6、封月庄奇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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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水没坐，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渐渐暗淡的月色。
“你方才那些话，”他忽然开口，“是真的还是编的？”
叶淮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师兄觉得呢？”
“我不知道。”仇恨水说，“所以才问。”
叶淮生收了笑，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真的。”
“真的？”
“真的，师兄，我对你说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话绝对真真切切，毫无虚言，在这里，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你能信的只有我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仇恨水身边，并肩靠在门框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仇恨水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和这阴森的宅子格格不入。
仇恨水愣了愣，没想到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他在正经的场合最容易笑出来了，没办法，只好胡扯了几句，缓解气氛，“但我倒觉得你说你怕这些东西是假的。”
叶淮生侧过头，恳切道，“我真的怕，师兄。”
仇恨水低头笑了一声，“你怕？你刚才杀它们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
“那是两回事。”叶淮生认真道，“怕归怕，该杀还是得杀。就像小时候山上那些狼，我怕得要死，但还是得跟它们抢吃的。”
仇恨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饿过肚子？”
叶淮生眨眨眼：“师兄是在关心我？”
仇恨水别开眼：“随便问问。”
叶淮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外面的院子，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饿过。”他轻声说，“不过后来就不饿了。有人教会我一件事，怕归怕，饿归饿，活着最重要。”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仇恨水耳边，压低声音道：“所以师兄，今晚咱们得活着熬过去。”
仇恨水无奈的伸手挪开他的脑袋，好声好气的劝导，“要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凑过来，还有少说点什么活不活，死不死的，不吉利。”
叶淮生顿了顿才道，“前半句我没听清，后半句我同意了。”
仇恨水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样子整的没话说了，决定闭嘴不再与他言语，省的他一会又孔雀开屏，四处乱晃。
这地方太古怪了，他有些想回家了，不过这个回家指的是回仙馆晒太阳，对于现世世界的那个“他”，没太多念想，毕竟没爸没妈，无依无靠，回去了还得当牛马，日夜颠倒加班！还不如仙馆的日子来的逍遥自在。
仇恨水闭目养神了一刻钟，发现四周静悄悄的，他心道出事了，这叶淮生本身就是个大喇叭，一下不捣乱就难受的主，眼下却如此安静，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掀开眼皮，微微皱眉环视了一圈，大厅依旧是原样，槐树叶随风而动，后院的尸骸还在，只不过夜色比之前又黯淡了一点。
一切都没有问题，但偏偏最有问题的东西不见了，目光落回供台，叶淮生原本放回去的那座“猫哭孩”的铜像不见了！连带着叶淮生一同无影无踪。
供台空空如也，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本来应该是橘色的烛火，此刻却变成幽绿色，供台两边的太师椅往下淌着黑水，“嘀嗒”一声接着一声。
前厅有屋顶，就算下雨，也不应该有水……唯一的可能就是房梁上有东西。
黑水还在流，仇恨水面容变得凝重，他摸到却邪，余光却往房梁上挪过去，一寸一寸，终于是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座“猫哭孩”活了！
年久失修，房梁上的楠木早就发黑腐烂，此刻载了东西，更是摇摇欲坠，那猫哭孩雕像正在上面游走，脸上的黑毛不再是石头模样，而是绒毛，又长又密，人身直立行走，前肢吊在半空。
至于那黑水则是一旁的腐肉里流出来的，仇恨水认出来了，那是他们刚刚在后院收拾的婴孩尸骸，此刻被这“猫哭孩”开膛破肚，肚子里的黑水散落一地，脸庞血肉被撕咬的血淋淋，嘴角的依旧咧开，漆黑的眼眶望了下来。
仇恨水和这尸体对视上，一惊，手握住却邪的剑柄，他没打算和这邪门东西起冲突，而那“猫哭孩”像是并未发现他，后肢慢条斯理的“走”回那团腐肉旁。
下一秒，扯下一只那婴孩的胳膊开始啃食，它吃的很认真，一口一口，绿色的瞳孔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盯着那东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进宅子以来的种种，槐树、尸骸、铜像、叶淮生的那些话，眼前这东西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的雕像，它活了，而且……
他在吃自己的孩子！
如果照传闻来讲死去的婴孩附身在猫上，日里潜伏在房梁，夜里化出人形，为祸一方，那此刻房梁上这“猫哭孩”分明是雕像所化。
人们供奉不论是神明还是邪物，久而久之，受了香火钱，虔诚心，自然会生出神志，有了意识，面前这东西，只怕是被养出来的邪物，修了真身。
邪物之间互相残杀，补足自身实力和需求，这“猫哭孩”就是把后院的尸骸拖过来吃掉，为己所用。
“咚咚咚！”
身后的门没征兆的响起敲门声。
仇恨水余光瞥见，那扇门他记得本来是大开的，此刻却严丝合缝，不漏光芒。开始自己明明靠在门框上，离那大门不过两步的距离，可他竟完全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
可是他从头到尾就没听见任何声音叶淮生失踪没有声音，猫哭孩上梁没有声音，黑水滴落没有声音，门合上没有声音，这院子里好像没有活物。
仇恨水握紧了却邪，那猫哭孩的咀嚼声在刚刚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就停了。
仇恨水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从上往下看过来的眼睛。猫的眼睛，夜里会反光，幽绿色的眼眸中间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它把怀里的手臂放下了。
然后它开始往下爬。
动作很慢，前肢抓着房梁的边缘，身子悬空晃了晃，然后后肢也松开了，整个身体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轻巧地落在太师椅上。
“师兄。”
又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仇恨水浑身一僵，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是叶淮生的声音，但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贴在他后脑勺上说出来的。可他刚才明明看过身后，那两扇门关着，没有第三个人了。
他浑身僵直，没有回头，只能死死盯着不停往过走的猫哭孩，它又恢复直立行走的样子。
“师兄，你怎么不回头看我？”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刚才出去转了转，发现后院还有好东西，你要不要来看？”
真是两面夹击，仇恨水没有理会后面那东西，而面前猫哭孩的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他身后。
“师兄。”那声音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近得像是贴在他耳朵边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耳廓，冰冷刺骨，像是一根手指。
仇恨水弯了弯唇角，幽幽光影下，竟有几分鬼感，他眸光一凛，微微附身，旋身抽出却邪，反手一剑刺去，剑身没入在软烂的东西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后面的人确实是“叶淮生”，只不过只有脸一样，可那张脸正以诡异的角度歪着，脖子像是断了一样，脑袋几乎要垂到肩膀上。
他的胸口插着却邪，却邪刺进去的地方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水顺着剑身往外淌，和尸骸里淌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师兄，”“叶淮生”的嘴咧开，露出一个笑，“你杀我做什么？”
仇恨水扬了扬嘴角，抽出却邪，一脚踹在他门面上，嫌弃般的说道：“又丑又臭。”
那“叶淮生”被踹的连滚三圈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像是被骂住了，僵了一瞬间，转而又开始断断续续的顽强抗争，“师兄……兄……你你……下手真狠。”
仇恨水没理会他，当机立断闪身绕开这个假货，往大门口摸过去，那身后的猫哭孩也动了，只不过他的目标似乎是地上那个冒牌货。
靠，谁上的锁，这么阴！
仇恨水到了门口才发现打不开，他用力推拉了好几下，那红门和坏了一样，纹丝不动，与此同时，那猫哭孩已经扑到冒牌货面前了。
它的两只前肢死死扣住那张“叶淮生”的脸。冒牌货惨叫起来，凄厉尖锐的叫声回荡在院子里，猫哭孩的爪子嵌进它的脸里，往里抠，往里掏，像是要把那张皮整个撕下来。
霎那间黑水四溅。
仇恨水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的，止不住的犯恶心，脑袋下意识往后扬了扬，后退几步，却不想绊倒在门槛上，但心下竟不怎么慌，那门关着，怎么着也摔不到他。
他还有些小得意洋洋。
可谁曾想，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唰”的一下打开了，发出吱呀的声响。
？！
仇恨水一头雾水，怎么又开了，别搞啊！巨大的失重感瞬间传来，整个人连带着后脑勺直直往地板上砸去。
“师兄这么喜欢投怀送抱？”
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虽然欠揍，但是对此刻的仇恨水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这破地方总算是有活人来了。
他仰面躺着，视野里倒悬着一张脸，是叶淮生。
“师兄我知道我长的好看，但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莫不是……”
仇恨水没等叶淮生说完，翻身一手掐着他的命脉，微微仰头，眯起眼睛怀疑道：“你是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你怎么证明？”
叶淮生故作为难的样子，“师兄这话问的，我好生为难啊，这样吧，我告诉师兄我的小秘密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勾起嘴角，也不管仇恨水就这样捏着他的命脉，附身下来，不知道在仇恨水耳朵旁边说了什么，只见仇恨水整个人的表情从谨慎变得裂开无语，耳根子红的滴血。
“你有病啊？！”仇恨水听完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蹦出来一句毫无攻击的话，耳朵却涨的分外红。
“你……”仇恨水正欲再言却突然噤声。
叶淮生有些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封月庄奇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