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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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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是新开的,店门口热哄哄的,牛油的香气四溢,往人鼻腔里贯,店家还挂了红对联,食客挤的满当当,生意火热。
林斯年已经眼疾手快占了个靠窗的六人座,正伸长胳膊朝他们挥舞。
“这儿!快快快,锅底我点了鸳鸯,谁有忌口赶紧说!”
陈以安自然的坐在靠里面的位置,周子衿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旁台式空调的扇叶推到上面。
陈以安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身形修长,穿了件短袖,薄唇微微扬起,似乎心情不吃,周子衿注意到目光回头眼神询问陈以安。
只见这人淡淡撇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到窗外。
周子衿:“?”
空调风正好扫过后颈,凉飕飕的,他干什么了?
好在谢堂和季月两个女生打破了尴尬,一人一手拎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精致的奶茶,看样子是个新牌子的饮料。
“喏,少糖。”季月翻了半天,拿出两杯,递过来的是三品管,应该是轻乳茶那一类。
“这里面有茶,要是怕晚上睡不着,可以换果茶,这里还有。”季月贴心提示道。
周子衿开玩笑的说道,“不喝说不定也睡不着,我这人有什么春游综合征,一出去玩就睡不着。”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吸管的包装纸给陈以安插好,顺手推到他面前。
明明吃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偏偏一群饿狼聚到一块就是又争又抢,仿佛今天不吃这一顿,明天就能饿死到你家门口。
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几人解决的飞快,要是打仗了,这一批人绝对不会饿死。
这家火锅店爆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的选址,老板别出心裁,大手一挥将商场的天台包了下来,把火锅店定在这里,一圈护栏上缠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绿叶间尽显风情。
高楼林立,商场位于城市中心,晚上从天台望下去,灯火万家如银河倾斜,密密麻麻的游人在底下挪动,不远处是地标性的古建筑物,现代的科幻和古典风格建筑掺杂在一起。
季月坐在围栏边,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亮亮的,楼下是人来人往的灯火。
谢堂不经意的轻轻瞥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桌子,“陈同学,你的相机可以借用一下吗。”
陈以安看了眼手边的相机,是个老型号,不怎么好用,但胜在拍出来的照片质感还不错,女孩子都很喜欢。
“需要我帮忙吗?”陈以安递过相机,礼貌浅笑的问道。
陈以安长的漂亮,舒朗干净,皮肤比同龄人白很多,鼻梁挺拔,眼尾微翘,带着一股桃花眷恋不尽春的感觉。此刻一笑,更是别一股少年气。
季月瞪了瞪眼,揪着谢堂的胳膊,小声道,“谢堂。”
“嗯?”谢堂微微一笑,起身拉住季月,“不用了,谢谢陈同学。”
季月:“?”
她个子算高,站在季月面前活活把人笼住。
林斯年猛吸一口奶茶,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眯着眼,转着头,“看,这就是兄弟,需要出片的时候巨靠得住。”
“你喝的是奶茶吧。”周子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说道。
“是啊。怎么了?”林斯年不明所以。
“我还以为你喝的酒呢,醉成这样。”
“靠!怎么这样,我生气了!不说了,我要去厕所!快陪我,顺泽!”
林斯年也不管张顺泽愿不愿意,强硬的把人从凳子上拽起来,半拉半扯,两人四个脚绊在一块,活脱脱酒鬼模样。
林斯年和张顺泽歪歪扭扭地挤进通往洗手间的窄道,身影消失在盆栽后面,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周子衿收回目送他们的目光,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手里抓着筷子戳弄碗。
“不吃别玩。”陈以安声音平平,抬手把筷子从周子衿手里拿走,整齐码好,摆在一旁。
“没玩……”周子衿望着空空的手,话还没说完,有人打断了。
来人是火锅店的老板,老板面容憨厚,大肚子,穿了个红马褂,扣子绣着金线,看着喜气洋洋,来财的模样,此时正拿了个转盘,乐呵呵的。
老板搓着手,站到两人桌子面前,“您好,我们店开业大酬宾,为了回馈顾客,专门设置了小游戏,要试试吗?”
转盘上写了好几个任务,完成后会有对应的奖品,比如代金券、玩偶挂件、火锅底料包,甚至还有一桌免单的大奖。周子衿来了兴致,坐直身体:“老板,怎么玩?”
老板笑呵呵地介绍道:“转转盘就可以了,完成相对应的任务,”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充满鼓励,“二位关系挺好,要不要试试。”
见陈以安没意见,周子衿转动木盘,指针飞快旋转,最终停在一行小字上,“与邻座对视十秒,不可笑场。”
邻座?周子衿下意识看向陈以安。陈以安闻言抬起眼,目光在空中与周子衿撞上。
“不错哟!不过这个有点难度,我们之前好几位顾客都笑场了,最快的一对一对视就破功了。”老板一脸八卦。
陈以安眉头狂跳,他怀疑这个老板有爱看热闹的习惯。
周子衿挑眉,侧过身面向陈以安:“来?”
陈以安别无他法,只能静静转过来,表示默认。
老板乐了:“好好好!那我数三二一开始,计时十秒,谁先笑或者先挪开视线就算输啊——三、二、一!”
周子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专注地看向陈以安的眼睛。
陈以安的瞳色偏浅,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琥珀,清澈明亮。
五秒过去。
周子衿忽然觉得这比想象中难,对方的视线平静无波,却很有分量,压得他心跳莫名加快。他在陈以安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有点愣,有点呆。
这是自己看到的,那自己在陈以安眼里是什么样子呢?
第八秒,陈以安眨了下眼,睫毛垂下又抬起,嘴唇微微抿起来。
周子衿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忽然想笑,原来陈以安也会紧张?
但他忍住了,笑了会挨打。
“十秒到!”老板拍手,“恭喜两位!成功!”
周子衿瞬间松懈下来,往后一靠,呼出口气:“还真有点难度。”
陈以安已经转回去,抱臂靠在椅背上。
老板从身后摸出两个小玩偶挂件,一只眯眼笑的白色小狗,一只没什么表情的灰色兔子。“奖品二选一,或者可以换一张二十元代金券。”
周子衿伸手拿起那只灰色兔子,捏了捏它的长耳朵,转头问陈以安:“你要哪个?”
陈以安看了眼他手里的兔子,又看看剩下的小狗。“随便。”
“那兔子归我。”周子衿把兔子揣进兜里,又把小狗放到陈以安手边,“这个给你,喜庆。”
陈以安没动那只狗,只是瞥了眼周子衿兴奋的眼睛。
“不喜欢狗狗?那给您换一个?”老板会来事,见此一幕,立马示意可以更换,“我们这还有乌龟,老鼠,狮子……”
老板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来展示,一只被压扁的乌龟,一只贼眉鼠眼的老鼠,一大只乱糟糟的金毛狮王……
一对比,陈以安周子衿两人手里的倒是眉清目秀了。
这是开的哪里是火锅店,分明是动物园吧。
陈以安微微垂眸,拿起那只小狗,礼貌道:“不用了,这个挺好看的,谢谢老板。”
小狗又白又净,毛发拿在手里绒绒的,脸上有淡淡的小腮红,歪着脑袋,眯眯眼睛,笑着看向陈以安。
周子衿已经把那只兔子塞到衣服前面的一个兜里,刚好露出一个脑袋,面无表情的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呀,哪里来的小可爱?”林斯年歪歪扭扭的从厕所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小灰兔,正欲上手摸。
结果还没摸到,就被人把手拍开,“没洗手,不许摸。”
林斯年:?
兄弟?你看看我湿漉漉的手,怎么可能没洗!这不是水,还能是什么?!和这种男的讲不清!
“不给就不给喽,我去结账。”林斯年讪讪收回手,耸了耸肩。
“结过了。”陈以安淡淡抬眸,举着手机,上面是支付页面。
“那你记得发群里,我们AA。”林斯年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伸了个懒腰,“小月儿呢?”
“拍照,还没回来。”张顺泽半靠在一旁的座位上,看了眼两人离开的地方。
“那等会吧。”周子衿道。
夜晚当空,几个人头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我听说新来的赵校长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和建国同志一届呢,而且他转来信阳之前在国外工作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回来。”林斯年说。
桌子另一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在一个学校,在一届他俩都知道,而且不单单是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还是挚友类型,算是不小心偷窥到别人的隐私了。
话匣子打开了,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和秘闻异事,各种各样的,只怕是创始人都不知道自己学校能有这么多事。
比如什么,学校后门是有一栋废弃的医疗室,常年不满青苔,爬山虎几乎覆盖了整个楼,大门落了锁,早就生锈了,楼梯前面还放了块石头,写的“悬壶楼”。
据门口的公告来看,这悬壶楼早二三十年前就关闭了,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拆,学校里面众说纷纭,一代又一代的学长学姐会这栋楼添加了迷幻色彩,弄的学校里的学生跃跃欲试,经常想去一探究竟。
这算是异闻一类,还有风云人物,话题不知不觉面前还在玩小狗的人,没表情依旧臭脸,路过的人还以为和狗欧气呢,早在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陈以安的谣言满天飞,有人说他是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宅男,天天仗着家里有钱,为所欲为……
陈以安停下动作,一言难尽,这什么形容词,这就是谣言的威力吗。
但还没完,另一个传言,说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结果不知道谁传出来,说陈以安之所以不接受,其实是不想辜负女生,他有难言之隐,学习学太多,精神萎糜不振,还……不举?!
不举?!!这又闹的哪一出?!
陈以安狗也不玩,一脸无语的盯着说这话的林斯年。不说话是没招了,虽然自己对跑步不太行,但是也没到不举的地步!
但陈以安也没意识到不举和跑步没关系。
“所以,不举那谣言后来怎么破的?”张顺泽难得对八卦后续显出兴趣,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斯年。
林斯年正灌下一大口冰奶茶,闻言差点呛住,咳了两声,看了眼陈以安,才贼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你得问当事人啊……”
陈以安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一根手指,把面前飘过来的一缕火锅蒸汽拨开,动作慢条斯理,却莫名恐怖。
周子衿不敢看旁边的人,闷声笑得肩膀直抖,手指却悄悄在桌下戳了戳他的腿。
陈以安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斯年,语气凉飕飕的:“你听谁说的?”
林斯年被这冷不丁一问,噎了一下:“啊?就……大家都这么说啊,学校里传的版本多了去了。”
他说完才觉得不对,这不是正确答案啊!立刻找补:“当然,那些都是谣言!安安你这体格、这精神头,一看就……对!龙精虎猛!”
张顺泽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周子衿趴在桌子上,感觉睡着了,实则笑个不停。
很认真找死的龙精虎猛。
陈以安闭了闭眼,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话题,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把林斯年连同那个笑的不停的周子衿一起扔下天台。
季月和谢堂回来了。
季月脸颊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看相机屏幕上的预览。
谢堂把相机递还给陈以安,道了谢,眼神转回季月,露出一个英气的笑容:“有几张光抓得不错,你很上镜。”
季月耳朵尖更红了,小声嘟囔:“是你会拍。”
话题很快被林斯年扯回学校奇闻。
“说到悬壶楼,”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见到有学长说他们当年真的溜进去过!”
“真的?”季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嗯!不过他说里面其实没啥,就是破桌子破椅子,几个破房间堆着行军床,灰尘老厚了,还有股霉味。”
“但是他们在三楼一个房间的墙上,看到了好多刻字,都是很久以前的学生留的,最早的有七八十年的样子!跟时光胶囊似的。”
“刻的什么?”张顺泽追问。
“什么都有。名字缩写啦,某某某到此一游啦,还有表白的话。”林斯年挤眉弄眼,“我他们说,看见好几对当年刻下的名字,后来真成了我们学校的知名校友夫妻档。邪门不?”
“说不定是楼有自己的磁场,撮合有缘人?”季月脑洞大开。
“得了吧,就是概率问题。”
周子衿懒洋洋地泼冷水,手指却在戳弄口袋里灰兔子的耳朵尖,“真要灵验,那楼早被踏平了,还能等到现在锁着?”
陈以安挑了挑眉道:“锁着,未必只是因为传闻。”
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陈以安笑了笑。
“我在学校图书馆的校史看过,那楼当年关闭,除了设施老旧,好像还出过一次不大的事故,有学生受伤。后来就彻底封了。学校不拆,可能只是懒得动,或者有别的计划,跟灵异没什么关系。”
“事故?”谢堂微微蹙眉,不解的问道,“什么事故?”
“不清楚,记录很模糊。”陈以安放下杯子,“年代久远了。”
话题不知不觉变得有点沉,夜风大了些,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微凉。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林斯年一拍桌子,“都是新时代好青年,要相信科学!实在不行,我带你们唱过几遍强军战歌,走了走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几人起身,收拾东西。周子衿落在最后,把歪脖子的灰兔子从兜里掏出来,正了正它的脑袋,又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