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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谢明远、陆文渊的案子正式移交检察院的那天,滨江下起了这个秋天的第一场雪。雪花细细碎碎,落在市局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很快化成了水,顺着枯黄的叶子往下滴。

      苏岚抱着卷宗从办公楼里出来,抬头看天。冰凉的雪粒落在脸上,刺刺的,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刚从档案室出来,陈国栋的旧案卷宗堆满了三个纸箱,她要一封一封地重新归档,标记,备注。

      有些案子要重启调查,有些结论要推翻,有些蒙冤的人……要还一个清白。

      这是陈国栋死后,市局内部最大规模的“清账”。七个中层干部被正式批捕,十二个被停职审查,还有二十多个被调离原岗位,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刑侦支队几乎被抽空了三分之一,贺征忙得脚不沾地,眼睛里的血丝就没消过。

      苏岚把卷宗放进车里,正要上车,手机响了。是陈序。

      “苏岚,在局里吗?”

      “在。正要出去,送卷宗去检察院。”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有点事,要见个人。”

      十分钟后,陈序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也抱着个文件盒。他看起来比苏岚还憔悴,金丝眼镜后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

      “见谁?”苏岚问,发动车子。

      “林晓雨。”陈序说,“她要求见我们,说有些东西,要亲手交给我们。”

      苏岚愣了愣。林晓雨从博物馆事件后,一直住在市局安排的安全屋,有专人保护,也有心理医生定期辅导。但苏岚去看过她几次,她大多时间都沉默,要么对着姐姐的照片发呆,要么在纸上写写画画,画那些早已灭绝的恐龙。

      “她情绪稳定了吗?”

      “好多了。”陈序看着窗外的雪景,“心理医生说,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求生欲很强。她说,她答应过姐姐,要连她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车子在雪中缓慢行驶。滨江的初雪不大,但足够让这座南方城市变得湿冷、泥泞。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车辆堵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陈老师,”苏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师父的葬礼……我还是没去。”

      陈序转头看她。苏岚盯着前方,侧脸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但我去看了他儿子。”她继续说,“他儿子在国外读书,接到消息飞回来,在机场哭得站不起来。我扶他去休息室,他抓着我的手问:‘苏岚姐,我爸真的是坏人吗?’”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抖:“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他做过坏事,但也做过好事。他救过人,破过案,对我也很好。但那些坏事……是真的坏。坏到……没法原谅。”

      “你怎么回答的?”陈序问。

      “我说,”苏岚深吸一口气,“人是复杂的。你爸爸是,我也是,所有人都是。但我们不能因为复杂,就放弃判断对错。他做了错事,就要承担责任。而你……你要记住他好的部分,但不要学他坏的部分。要活得比他干净,比他……问心无愧。”

      陈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回答得很好。”

      “是吗?”苏岚苦笑,“可我心里一点也不好受。我看着那个孩子,他比我小两岁,还在读研,前途一片光明。可现在,他爸爸是罪犯,是警界的耻辱,他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污点。这公平吗?”

      “不公平。”陈序说,“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天平往‘公平’那边,倾斜一点点。”

      车子在安全屋楼下停住。这是个普通的老小区,住户大多是老人,安静,隐蔽。苏岚和陈序上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女警,看见他们,点点头,让开身。

      林晓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什么。她看起来比在博物馆时好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眼睛还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笔,站起来,勉强笑了笑:“陈老师,苏警官。”

      “坐吧,别客气。”苏岚在她对面坐下,陈序坐在旁边。

      林晓雨重新坐下,拿起素描本,翻到某一页,递过来。“这是我昨晚画的。梦里……梦见的。”

      苏岚接过素描本,愣住了。画面上是博物馆的恐龙展厅,但视角很奇怪——是从霸王龙骨架的“眼睛”里看出去的。画面中央,是林晓雨自己,穿着那身浅蓝色的工作服,仰头看着巨大的骨架,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而在她身后,隐约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同样的工作服,短发,侧脸温柔——是林晓月。

      姐妹俩,站在史前巨兽的骨架下,一前一后,像在对话,又像在告别。

      “我姐姐……”林晓雨轻声说,“她说,她不恨了。她说,她在那边的世界,看到了真正的恐龙,它们在草原上奔跑,在天空飞翔,活得……自由自在。”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素描本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她说,让我别找了,别查了,好好活着。她说……真相已经找到了,该安息了。”

      苏岚的鼻子一酸。她握住林晓雨的手,那只手腕上还缠着纱布,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你姐姐……会为你骄傲的。”

      “不,”林晓雨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是我该为她骄傲。她那么勇敢,到死都在追寻真相。而我……我差点放弃了。在修复室里,在炸弹下面,我想过,就这样吧,太累了,不想查了,不想活了……”

      她抬起泪眼,看向陈序:“是陈老师,你告诉我,要相信。是贺队,他豁出命去拆炸弹。是苏警官,你一直在查,不放弃任何一个线索。是你们……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光。”

      她顿了顿,从沙发垫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枚银色的蝴蝶发卡,是林晓月的;一张姐妹俩的合影,背后写着“永远在一起”;还有——一个U盘。

      “这个U盘,是我在博物馆事件前,偷偷备份的。”林晓雨把U盘递给陈序,“里面是我查到的所有东西,比之前给你们的更全。包括……谢明远和某些‘大人物’的邮件往来,录音,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苏岚心头一紧。

      “嗯。”林晓雨点头,声音压低,“是‘观察者’的完整名单。不只是陆文渊,还有另外五个人,分布在教育、文化、艺术、甚至……媒体行业。他们的代号,联系方式,还有他们各自的‘观察目标’。”

      陈序接过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你从哪弄到的?”

      “我姐姐留下的。”林晓雨说,“她在失踪前,把这份名单发到了一个加密邮箱,密码是我们俩的生日组合。她可能预感到了危险,所以留了后手。我是在整理她遗物时发现的,但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该信谁。”

      她看着陈序和苏岚,眼神认真:“但现在,我信你们。所以,交给你们了。希望能帮到……更多的人。”

      苏岚的心脏沉甸甸的。她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知道里面装的,可能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名单上有五个人,就意味着还有五个潜在的“陆文渊”,在暗处观察,记录,等待着“收藏”的时机。

      而这些人,可能正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在博物馆策划展览,在画廊推介艺术家,在报社撰写报道……

      道貌岸然,衣冠楚楚。

      “谢谢你,林晓雨。”陈序郑重地把U盘收好,“我们会查到底,一个都不放过。”

      林晓雨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然后从素描本里抽出另一张画,递给苏岚。“这个……送给你们。”

      画上是市局的办公楼,但被画成了博物馆的样子。楼前站着几个人——贺征、陈序、苏岚,还有几个模糊的、穿着警服的身影。他们背对着画面,面朝着办公楼,背影坚定,像一排挡在黑暗前的城墙。

      而在他们前方,办公楼的大门被画成了一本巨大的、摊开的书。书页上写满了字,仔细看,是一个个名字:苏婉,刘雨薇,林晓月,方婷……

      那些逝去的名字,在纸上沉默,但又有力。

      画的右下角,林晓雨用娟秀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给还在寻找光的人——回响。”

      ------

      从安全屋出来,雪下得更大了。苏岚和陈序站在楼下,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场寂静的仪式。

      “回响。”苏岚低声重复那个词,“林晓雨说,她画的这个,叫‘回响’。”

      “嗯。”陈序点头,“真相是有回响的。你查出一个,就会震出另一个。你救了一个,就会影响下一个。像石子投入水中,波纹会一圈圈荡开,直到……覆盖整个湖面。”

      苏岚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雪花也像某种回响——是云对大地的话语,是冬天对秋天的告别,是时间在寂静中留下的印记。

      “陈老师,”她说,“这个U盘,我们先不交给贺队。”

      陈序转头看她,眼神询问。

      “师父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贺队现在压力已经很大,如果再爆出这个名单,他可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甚至……有危险。”苏岚的声音很冷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冷静,“而且,名单上的人,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他们会有防备,会销毁证据,甚至会……反扑。”

      “你的意思是?”

      “我们暗中查。”苏岚说,“你,我,再加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悄悄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再交给贺队,一击必中。”

      陈序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绝。他想,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你失去了天真,但得到了力量。你看到了黑暗,但学会了在黑暗里点灯。

      “好。”他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

      “一切行动,以安全为前提。”陈序盯着她的眼睛,“苏岚,你师父的教训就在眼前。不要因为想证明什么,就冒险。我们要赢,但要活着赢。”

      苏岚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但也有释然。“我答应你。”

      两人上车,重新驶入雪夜。车灯切开黑暗,雪花在光柱里狂舞,像无数奔向火焰的飞蛾。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文城二中的晚自习刚刚结束。学生们涌出教学楼,在雪地里嬉笑打闹,青春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谢砚和江野走在最后。江野手里捏着个雪球,想往谢砚脖子里塞,被谢砚一把抓住手腕,雪球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靠,谢砚你劲儿真大。”江野甩着手,龇牙咧嘴。

      “活该。”谢砚松开他,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雪。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雪地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深的深,浅的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谢砚,”江野忽然开口,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你以后……想干什么?”

      谢砚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天,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但清醒。“学心理学,犯罪心理学。然后……当警察,或者,当顾问。”

      “像陈序老师那样?”

      “嗯。”

      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也学。我跟你一起。”

      谢砚转头看他,眼神有些讶异。“你不是想打篮球,当职业运动员吗?”

      “那是以前。”江野踢了踢地上的雪,“现在觉得……打球没意思。还是抓坏人比较带劲。”

      他说得随意,但谢砚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看着江野,看着这个总是咋咋呼呼、但会在最关键时挡在他身前的少年,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会很苦。”他说。

      “苦就苦呗。”江野耸肩,“你能吃得了的苦,我也能吃。”

      “可能会很危险。”

      “危险就危险呗。”江野咧嘴笑,“反正你在前面顶着,我跟你后面,怕啥?”

      谢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傻子。”

      “你才傻子。”江野回嘴,但耳朵红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谢砚家的车已经在等了。云汐撑着伞站在车边,看见他们,招手。

      “那我走了。”谢砚说。

      “嗯。”江野点头,但又叫住他,“喂,谢砚。”

      “干嘛?”

      “不管发生什么,”江野看着他,眼神认真得有点傻,“我都站你这边。永远。”

      谢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郑重。

      “知道了。”

      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启动,缓缓驶入雪夜。江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往自己家走。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白色覆盖,像一张巨大的、干净的画布,等待被重新书写。

      而在画布的某些角落,有些故事已经结束,有些才刚刚开始。

      有些回响,已经响起,有些还在路上。

      ------

      市局,贺征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谢明远案的最终报告,厚厚一沓,每页都需要他签字。但他的手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雪越下越大,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这座城市,他守了十几年。抓过杀人犯,破过抢劫案,救过人质,也送走过同事。他以为自己对它的每一寸黑暗都了如指掌,但现在才发现,有些黑暗,藏在最光鲜的表象下,用权力和金钱织成网,一藏就是几十年。

      而这张网,现在被撕开了一角。但撕开之后呢?露出的脓疮要清理,腐烂的根基要铲除,被污染的系统要重建……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而且,陈国栋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个他敬重了十几年的老领导,那个手把手教他破案的老警察,那个总说“要对得起这身警服”的老前辈——是这张网的编织者之一。

      信仰崩塌是什么感觉?贺征现在知道了。不是轰然倒塌,是慢慢碎裂,一点一点,从内部开始腐蚀,直到某天你低头一看,发现脚下早已是废墟。

      手机响了。是陈序。

      “贺队,U盘拿到了。林晓雨给的,里面有‘观察者’的完整名单,五个人,分布在不同领域。”

      贺征的心脏沉了下去。“名单上……有我们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一个在教育局,一个在文化局,一个在滨江日报,一个在美术学院,还有一个……”

      “谁?”

      “……是市局宣传科的副科长,赵明。”

      贺征闭上眼睛。赵明,四十二岁,从警二十年,负责市局的对外宣传,媒体报道,形象塑造。他写过很多表彰先进典型的报道,也写过很多案件侦破的新闻。他文笔好,人脉广,是局里公认的“笔杆子”。

      而现在,这份名单说,他也是“观察者”之一。他可能在用手中的笔,美化那些罪恶,掩盖那些真相,甚至……引导舆论,为谢明远之流打掩护。

      “证据确凿吗?”贺征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

      “邮件,录音,转账记录,都有。”陈序说,“而且,他和陆文渊有直接联系。陆文渊的‘观察报告’,有些是通过他,递交给谢明远的。”

      贺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我知道了。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贺队,”陈序顿了顿,“苏岚说,她想暗中查,等证据齐了再动手。我同意了。”

      “为什么?”

      “因为……”陈序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尤其是你。”

      贺征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无声的大雪。雪花一片片落下,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和伤痕。

      但覆盖,不等于消失。雪化了,那些东西还在。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在雪化之前,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

      “保护好苏岚。”贺征最终说,“也保护好你自己。这个名单……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谢明远案的最终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雪落下的声音。

      然后,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磨损,是陈国栋三年前去世时,留给他的一封信。他一直没有拆开,因为不敢,也不想。

      但现在,是时候了。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陈国栋潦草的字迹:

      “小贺,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做的那些事,终于瞒不住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但我有几句话,必须告诉你。谢明远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我,比谢明远,藏得都深。他不在滨江,在省里,甚至……更高。

      “我为什么帮他?因为我儿子在国外读书,需要钱。因为我老婆的病,需要最好的药。因为我……贪生怕死,贪图享受。理由很庸俗,但这就是真相。

      “但我最后悔的,不是收了那些钱,是……我利用了你,利用了苏岚,利用了所有信任我的人。我玷污了这身警服,玷污了‘警察’这两个字。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要查这个案子,不要手软。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包括我。如果我已经死了,就把我的事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国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有这样,我才能……稍微赎一点罪。

      “最后,小贺,保护好苏岚。她是个好苗子,别让她……走上我的老路。

      “——陈国栋,绝笔”

      信看完了。贺征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窗外的雪还在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锁进抽屉。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纪委吗?我是刑侦支队的贺征。我有些材料,要交给你们。关于……我局宣传科副科长赵明,涉嫌受贿、包庇、以及参与有组织犯罪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但贺征没解释,只是平静地报了自己的办公室位置,然后挂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陈国栋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苏岚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兴奋,陈序在案发现场冷静分析的样子,林晓雨在博物馆里绝望的眼神……

      还有那些受害者。苏婉,刘雨薇,林晓月,方婷……她们的名字,她们的容颜,她们没能走完的人生。

      这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而贺征知道,这一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清理的,不仅是这座城市的罪恶,还有自己队伍里的蛀虫。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守护的,不仅是老百姓的安全,还有“警察”这两个字的尊严。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做的,不是逃避黑暗,是走进黑暗,然后……点亮一盏灯。

      哪怕只有一盏。

      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但光,就是光。

      有光,就有希望。

      贺征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雪停了,天空露出干净的蓝。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衣架上的警服外套,仔细穿上,扣好每一颗扣子,抚平每一道褶皱。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走向新的战场。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坚定,有力,像心跳,像鼓点,像这座城市醒来时,第一声清脆的钟鸣。

      而在钟声里,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才刚刚开始。

      有些回响消散了,有些正越传越远。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被雪覆盖,不会被时间抹去的。

      比如正义。

      比如真相。

      比如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并努力成为光的人。

      他们,是这座城市,最深、最久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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