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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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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征垂眼看向手机屏幕,市局的紧急通知发来,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块冰砸进他翻涌的情绪里:城郊废弃工厂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因可疑,速往现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立刻拨通了陈序的电话。忙音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陈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走到室外的风声:“贺队?”
“城郊废弃纺织厂,发现无名男尸,死因不明。”贺征的语气瞬间切换成工作状态,冷硬又干脆,“我现在过去,你直接在厂门口等我。”
“知道了。”陈序的回应依旧简短,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随即被挂断。
贺征收起手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包厢。走廊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却没驱散他指尖的凉意。他驱车驶离饭店,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越野车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
城郊的废弃纺织厂早已荒废多年,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墙皮剥落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夜色里像张牙舞爪的鬼手。贺征赶到时,陈序已经站在厂门口,身侧停着他的白色轿车,指尖夹着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看见贺征的车,陈序掐灭烟蒂,迎了上来:“法医和技术队的人刚到,正在里面勘查。”
贺征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扯了副手套戴上:“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暂时没有,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面部有不同程度的损毁。”陈序说着,率先推开铁门往里走,“发现尸体的是附近的拾荒者,吓破了胆,现在在警车里做笔录。”
废弃工厂的车间里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月光从破损的天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技术队的人正举着勘查灯四处取证,蓝色的勘查灯在黑暗里划出冷光,照亮了地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贺征走到尸体旁,法医立刻起身汇报:“贺队,死者为男性,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小时前。”
贺征掀开白布的一角,死者的面部被钝器砸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只有脖颈处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格外触目惊心。他的目光扫过尸体的手部,指关节处有陈旧的老茧,看起来像是常年做体力活的人。
“周围有发现凶器吗?”贺征回头问。
“暂时没有,勒痕的纹路看起来像是麻绳之类的东西,但现场没找到匹配的凶器。”技术队的队长摇了摇头,“另外,在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枚奇怪的徽章,不知道和死者有没有关系。”
说着,队长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巴掌大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工艺的精致。
贺征接过证物袋,指尖隔着塑料摩挲着徽章的纹路,眉头渐渐皱起。他转头看向陈序,对方的目光也落在徽章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枚徽章,我好像在哪见过。”陈序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确定。
贺征的心头猛地一跳,刚想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市局传来的消息:“贺队,我们比对了失踪人口信息,暂时没找到匹配的,不过……死者的指纹和三年前一桩悬案的嫌疑人指纹重合了。”
贺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哪桩悬案?”
电话那头的同事语速急促:“三年前城西的金铺抢劫杀人案,主犯一直潜逃,死者的指纹正好和案底里的嫌疑人‘老鬼’匹配上了!”
金铺抢劫案……贺征的眉峰拧得更紧。那起案子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凶手抢走了上百万的黄金,还杀了两名店员,最后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迹,没想到死者竟是潜逃的主犯老鬼。
他挂了电话,转头将指纹的线索告知陈序,末了指了指证物袋里的黑鹰徽章:“加上这枚徽章,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序接过证物袋,指尖细细摩挲着徽章上的黑鹰纹路,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这枚徽章,是我师傅林深的。”
贺征的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师傅当年在警队的时候,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黑鹰徽章,是他年轻时在特种部队服役的纪念章。”陈序的声音沉得像夜,“不过三年前他突然辞职,之后这枚徽章就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弄丢了。”
林深……贺征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是陈序的警校师傅,也是警队里的传奇人物,破案无数,却在三年前突然递交辞呈,从此销声匿迹,就连陈序也说不清楚他的去向。
“你确定?”贺征追问,目光紧紧锁着陈序的脸,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陈序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没有半分闪躲:“不会错,这枚徽章的背面刻着一个‘深’字,是他特意找人刻的。”
贺征立刻让技术队的人检查徽章背面,果然在氧化的纹路里,看到了一个浅浅的“深”字刻痕。
夜风从工厂的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潜逃的抢劫犯老鬼被人勒死在废弃工厂,身边却出现了陈序失踪师傅的徽章,这两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关联?
“你师傅三年前辞职,是不是和金铺抢劫案有关?”贺征的语气带着试探。
陈序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证物袋,沉默了片刻才摇头:“当年我问过他,他只说累了,想歇一歇。但现在想来,他辞职的时间,正好是金铺抢劫案案发后的第三个月。”
贺征低头看着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又抬眼看向陈序,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谢明远口中的“同类”,陈序师傅的徽章,潜逃的案犯尸体……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偏偏都绕着陈序缠了过来。
“先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再调阅三年前金铺抢劫案的所有卷宗。”贺征压下心底的思绪,沉声安排工作,“另外,立刻调查林深的下落,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他。”
技术队的人应声行动,尸体被抬上担架运出工厂,证物袋里的黑鹰徽章被小心收好。贺征走到工厂门口,看着夜色里荒芜的城郊,刚想点支烟,就看见陈序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背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将烟盒递到陈序面前:“抽吗?”
陈序转头看他,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贺征,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贺征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他沉默了几秒,掏出打火机替陈序点燃烟,火光映亮两人的脸:“在案子查清之前,我怀疑所有人。”
烟雾袅袅中,陈序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会找到我师傅,查清楚所有事。”
凌晨的警局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贺征和陈序坐在刑侦队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年前金铺抢劫案的厚厚卷宗。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案件的细节:案发时间、现场勘查报告、证人证言,还有嫌疑人老鬼的模糊画像。
贺征翻着卷宗,指尖划过纸上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当年的侦查方向主要集中在老鬼的社会关系上,却没找到任何实质性线索,就好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踪迹。”
陈序坐在一旁,正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那枚黑鹰徽章,闻言抬头:“老鬼是个惯犯,反侦察能力极强,但当年警队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有内部人员帮忙。”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贺征的目光落在陈序身上,又很快移开,继续翻着卷宗。当翻到卷宗的第二十七页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住——本该记录着案发当天警局内部人员排班的页面,竟然不翼而飞,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撕痕,像被人刻意扯走了。
“少了一页。”贺征的声音沉得发哑,他捏着卷宗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是关键的排班表。”
陈序立刻凑过来,看着那道刺眼的撕痕,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当年的卷宗都是封存保管的,除了专案组的人,没人能接触到,怎么会少了一页?”
“要么是封存时就被人动了手脚,要么是有人最近偷偷潜入档案室,把这页撕走了。”贺征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警局内部有问题。”
陈序拿起卷宗,指尖抚过那道撕痕,沉默了许久:“我师傅当年是金铺抢劫案的专案组副组长,这份卷宗他当年肯定经手过。”
贺征回头看他,目光复杂:“所以你觉得,是你师傅撕走了这页纸?”
“我不知道。”陈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他辞职的时间太巧了,偏偏在案子陷入僵局后,又偏偏在这页关键排班表消失后。”
贺征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林深”和“老鬼”两个名字,又画了个问号连在一起:“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找到林深,问清楚他和老鬼的关系,以及这枚徽章的来历;二是查清楚当年排班表上的人员,看看谁有机会给老鬼通风报信。”
他顿了顿,看向陈序:“你师傅的社会关系,你比我清楚,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查林深的下落。我来查当年专案组的人员,尤其是那页排班表上可能出现的人。”
陈序点了点头,将那枚黑鹰徽章收进证物袋里:“我会尽快找到他。”
就在这时,贺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法医中心打来的电话。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法医语气凝重:“贺队,我们在老鬼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林深的DNA部分匹配,应该是两人发生过肢体冲突留下的!”
挂了电话,贺征将法医的话告知陈序,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沉声道:“现在看来,你师傅和老鬼的死,脱不了干系。”
陈序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贺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没查清楚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但记住,别被私人感情影响判断。”
陈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却满是坚定:“我会查清楚的,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卷宗上的撕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而那枚黑鹰徽章,静静躺在证物袋里,仿佛藏着所有未解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