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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警车冲出城市边缘时,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郊野,远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晕染开的淡痕。贺征把油门踩到底,警笛划破清晨的寂静。

      陈序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集中思考时的小动作。

      “陆文渊选择气象观测站,不是偶然。”他突然说,“那种地方通常建在制高点,视野开阔,人迹罕至。对某些人来说,那是完美的观测点。”

      “观测谁?”贺征盯着前方的盘山公路。

      “一切。”陈序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晨光,“天空,云层,星辰。也可能...观测自己内心的天气。”

      贺征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

      “我只是在复述他的逻辑。”陈序调整了一下坐姿,“在陆文渊的世界里,观察是最高形式的占有。他观察苏婉的诗,观察刘雨薇的生活,现在观察林薇的创作。气象观测站符合这种隐喻——居高临下,记录变化,试图从混乱中寻找规律。”

      山路越来越陡峭,路况也变差了。这条通往废弃观测站的路已经多年失修,路面布满坑洼和碎石。贺征不得不放慢车速,但眼中的焦灼丝毫不减。

      “技术科还能定位到更精确的位置吗?”他对着蓝牙耳机问。

      “信号消失前最后的位置在观测站东南方向三百米左右,那里有个小木屋,以前是给值班人员临时休息用的。”李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已经联系了林业局,他们说那条小路几年前就封了,车辆进不去,只能步行。”

      “通知当地派出所,派熟悉地形的人在山脚下接应。再调一架无人机过来,我要看到那片区域的实时画面。”

      “收到。”

      挂断通讯,贺征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七公里。如果林薇还活着,她在那里已经待了至少八个小时。”

      陈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路边一棵形状奇特的松树上。那棵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喊。

      “你觉得他会伤害她吗?”贺征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取决于他的‘作品’进展。”陈序的声音很平静,但贺征听出了其中的紧绷感,“如果林薇配合他的设定,写出他想要的东西,她会暂时安全。但如果她反抗,或者写出的东西不符合他的预期...”

      “他会‘纠正’她。”贺征接过话,“像他试图‘纠正’苏婉和刘雨薇那样。”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方两条路,左边那条稍宽,但路面损毁严重;右边那条窄得多,几乎被杂草掩盖。贺征下车检查路况,发现左边那条路的车辙印很新,轮胎花纹与货车相符。

      “他走了左边。”贺征回到车上,“但这条路通向观测站主站,距离更远。为什么选这条路?”

      陈序也下了车,蹲在两条路交汇处仔细观察。晨露未干,泥土湿润,能清楚地看到车辙印的走向。他突然伸手,从右边小路的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一个浅蓝色的发夹,很普通,塑料材质,边缘有些磨损。

      “林薇的?”贺征问。

      “不确定。但如果是,那就说明两件事。”陈序把发夹装进证物袋,“第一,陆文渊可能故意走了左边,想把我们引开。第二,林薇可能还清醒着,并且在给我们留线索。”

      “或者,这是陆文渊的陷阱。”

      “也有可能。”陈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兵分两路。你带人去主站,我去小路看看。”

      贺征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我会带上对讲机,保持联系。”陈序打断他,“如果这是陆文渊的误导,那么真正的目标很可能就在小路上。如果我们全都去主站,可能会浪费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两人对视了几秒。晨光中,陈序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静的光。贺征最终妥协了:“保持通讯,每十分钟汇报一次。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退,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贺征从后备箱取出一把备用配枪递给陈序:“会用吗?”

      陈序接过枪,检查弹匣,动作熟练:“在警校培训过。但希望用不上。”

      他们分开了。贺征带着四名警员开车驶向左边的路,陈序则独自踏上了右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山里的早晨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小径确实多年无人行走,有些地方的杂草几乎齐腰高。陈序走得很小心,同时观察着地面和两侧的植被。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又有了发现——一根折断的树枝,断口很新鲜,就在齐肩的高度。如果是陆文渊经过,以他的身高,应该不会碰到这个高度的树枝。但如果是林薇...

      他继续前进。雾越来越浓了,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陈序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在雾气中形成一道光柱。

      对讲机里传来贺征的声音:“陈序,汇报情况。”

      “发现第二个线索,一根新鲜折断的树枝。我在继续前进。你们呢?”

      “快到主站了,路比想象中还糟。无人机已经起飞,预计五分钟后到达你所在区域上空。”

      “收到。”

      雾气中,陈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很微弱,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又像是...钢琴声?

      不,不可能。这深山里怎么会有钢琴?

      他凝神细听。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更清晰一些,确实是钢琴声,弹奏的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弹得不算熟练,有几个音符明显错了,但旋律是没错的。

      陈序加快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琴声越来越清晰,来自小径左侧的一片密林。他拨开灌木,发现了一条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小路。

      琴声就是从这条小路尽头传来的。

      对讲机又响了:“陈序,无人机画面显示,在你十一点钟方向约一百米处,有一个木结构建筑。看到了吗?”

      陈序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隐约看到了一栋小屋的屋顶:“看到了。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琴声?什么琴声?”

      陈序没有解释,因为琴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木屋敞开的窗户飘出来:

      “第三十七小节,右手应该更轻柔,像雨滴落在花瓣上,而不是石头上。”

      然后是林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已经尽力了。”

      “不,你没有。”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以做得更好。苏婉就能弹得很好。”

      “我不是苏婉!”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也不想成为她!”

      短暂的沉默。陈序已经摸到了木屋的窗下,透过缝隙往里看。

      木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竟然真的摆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不错。林薇坐在琴凳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但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陆文渊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钢琴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笔记本。

      “你当然不是苏婉。”陆文渊说,“但你可以比她更好。她选择沉默,而你选择表达。这就是你比她强的地方。”

      “所以你让我写诗?把我关在这里写诗?”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写那些关于寂静和囚禁的诗?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荒谬的是外面的世界。”陆文渊走到窗边,陈序立刻压低身体,“在那里,人们用噪音填满每一寸空间,用琐事掩盖思想的贫乏。你不一样,林薇。你的诗里有真正的寂静,就像苏婉一样。”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诗集,翻开:“听这一段,‘在词语的间隙,我听见二十五年前的一次停顿’。你知道当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诗时,是什么感觉吗?”

      林薇没有回答。

      “我感觉到了。”陆文渊闭上眼睛,“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停顿。那个选择。那个...未完成的休止符。”

      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狂热:“苏婉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她的诗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刘雨薇也想选择,但她不够坚定。而你,林薇,你有机会完成她们未能完成的事。”

      “完成什么?”

      “完成真正的诗。”陆文渊走向她,“不是写在纸上的诗,而是用生命书写的诗。一个关于选择、关于寂静、关于永恒的诗。”

      陈序的大脑飞速运转。陆文渊的逻辑已经彻底扭曲——他将艺术绝对化,将人的生命视为艺术创作的材料。苏婉的失踪、刘雨薇的死亡、林薇的囚禁,在他眼中都只是“作品”的不同阶段。

      但有一个问题:刘雨薇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溺水吗?还是...

      对讲机突然传来电流声,是贺征:“陈序,我们到主站了,这里没人。你那边情况如何?”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山林里还是太响了。陆文渊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陈序当机立断,不再隐藏。他站起身,透过窗户直视陆文渊:“陆先生,警察。请打开门,让林薇出来。”

      陆文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还微笑了一下:“陈序老师,我读过你的论文。关于幻想型罪犯的心理结构,很有见地。”

      “那你应该知道,你的幻想该结束了。”陈序保持语气平稳,“让林薇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们如何不理解艺术?谈你们如何用庸常的道德标准来评判崇高?”陆文渊摇了摇头,“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走到林薇身后,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林薇浑身一僵。

      “但是,”陆文渊接着说,“既然你来了,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陈老师。作为心理学家,你怎么看待‘完美的作品’这个概念?”

      陈序一边与他对峙,一边用余光观察木屋内部结构。门在左侧,窗在他面前,后墙还有一扇小窗。陆文渊没有明显的武器,但钢琴上放着一把拆信刀。

      “艺术没有完美,只有完成。”陈序说,“真正的艺术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笔。”

      “说得对。”陆文渊点点头,“所以苏婉选择了最完美的停笔时刻——在她声誉的顶峰,在她才华的巅峰。她消失了,但她的诗永远停在了最美的那一页。”

      “那不是她的选择。”陈序缓缓说道,“法医在水库发现了刘雨薇的尸体。手腕有捆绑痕迹,是死后才被投入水中的。她不是自杀,陆先生。是你杀了她。”

      陆文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虽然很细微,但陈序捕捉到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胡说。”陆文渊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变快了,“刘雨薇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她留下了字条——”

      “字条是你伪造的。”陈序打断他,“你观察了她两年,足够模仿她的笔迹。她发现了你的观察,想要离开,但你不同意。因为你还没有完成你的‘作品’。”

      “你...你怎么知道?”陆文渊的手指收紧,林薇痛得轻呼一声。

      “因为你在笔记本里写了。”陈序说,“‘如果我是她,我会在第二段之后结束生命。那是最完美的休止符。’但刘雨薇没有按照你的剧本走,她想要活着,想要离开。所以你‘帮助’她完成了那个休止符。”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林的风声从窗户灌进来。

      陆文渊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怪异:“你很聪明,陈老师。但你还是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刘雨薇不是不想完成作品。”陆文渊的眼神变得遥远,“她是害怕完成。她害怕那种极致的完美,害怕之后无法超越的空虚。所以我帮她克服了恐惧。”

      他低头看着林薇:“你现在也在害怕,对吗?害怕写出真正伟大的诗,害怕成为那个‘完美’?”

      林薇抬起头,眼泪滑落,但眼神里有一种陈序没预料到的坚定:“我不害怕写出伟大的诗。我害怕的是你。”

      这句话似乎刺中了陆文渊。他后退了一步,手从林薇肩上移开。

      就在这时,陈序看到了机会。他猛地撞开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陆文渊下意识地转身,陈序已经翻身进入屋内,手中的枪对准了他。

      “别动!手举起来!”

      陆文渊没有动。他看着陈序,又看看林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们都不懂。艺术需要牺牲。苏婉懂了,所以她走了。刘雨薇半懂半不懂,所以她需要帮助。而你,林薇,你有机会完全懂,但你拒绝了。”

      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上,落在那些黑白琴键上。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钢琴有八十八个键,但最伟大的音乐往往来自最简单的音符组合。人生也是这样。太多的选择,反而让人迷失。有时候,我们需要被限制,被定义,被...固定在最美的瞬间。”

      他突然伸手,抓向钢琴上的拆信刀。

      “放下!”陈序厉声喝道。

      但陆文渊没有停下。他抓起拆信刀,但不是刺向陈序或林薇,而是转向自己,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这就是我的休止符。”他说,“在作品完成之前,作者应该消失。这样作品才能获得独立的生命。”

      刀尖抵住皮肤,刺破表皮,鲜血渗出。

      “不要!”林薇尖叫。

      陈序的枪口微微下移:“陆文渊,放下刀。你的作品还没有完成,你死了,它就永远残缺了。”

      这句话让陆文渊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观察了苏婉的诗,观察了刘雨薇的生活,现在囚禁了林薇。”陈序缓缓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作品不是她们的死亡,而是你的观察本身?那些笔记,那些记录,那些你对美的执着——那才是你的作品。”

      陆文渊的眼神动摇了一瞬:“我的...观察?”

      “对。你一直在记录美,记录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但记录本身,就是最完整的作品。”陈序向前一步,枪口依然对准陆文渊,但语气放缓了,“死在这里,那些笔记就永远无人知晓。但如果你活着,它们可以被整理,被研究,被理解。你会成为被研究的对象,而不是被遗忘的罪犯。”

      这是一个冒险的说法。陈序在赌,赌陆文渊的自恋,赌他对“被理解”的渴望大于对“完美”的执着。

      陆文渊的手在颤抖,刀尖微微离开皮肤。血珠顺着脖子流下,在白色衬衫领上染出一小片鲜红。

      “被...理解?”他喃喃道。

      “对。”陈序又向前一步,“我理解你,陆文渊。我理解你为什么观察苏婉,为什么记录刘雨薇,为什么选择林薇。你想捕捉美,想定格时间,想对抗流逝。这不是罪,这是...一种过于极端的艺术追求。”

      这些话半真半假。陈序确实理解陆文渊的心理逻辑,但他绝不会美化这种扭曲的行为。此刻,他只是在争取时间。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征带着人赶到了。

      陆文渊听到了声音,他突然笑了:“你在拖延时间,陈老师。很聪明,但不够真诚。”

      刀尖重新抵住喉咙。

      “我确实想被理解。”他说,“但不是被你们,不是被这个不理解美的世界。我想被她们理解——被苏婉,被刘雨薇,被林薇理解。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林薇:“最后的机会,林薇。写一首诗,真正的诗,关于此刻,关于选择,关于寂静。写完,我就放下刀。”

      林薇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纸笔。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写。”陆文渊命令。

      林薇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纸上书写。她的字迹起初凌乱,但逐渐稳定下来。一分钟,两分钟...木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贺征已经带人包围了木屋,但不敢贸然闯入。

      林薇写完了。她放下笔,将纸递给陆文渊。

      陆文渊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接过,轻声读道:

      “在刀尖与脉搏之间

      有一个停顿

      长过二十五年

      所有的雨声

      所有的琴声

      所有的诗

      都凝聚在

      这毫米的距离

      选择继续

      或选择

      永远的

      休止符”

      读完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好。”最终,他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刀,缓缓放下了。

      贺征带人冲进来时,陆文渊已经主动伸出双手。他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我想喝杯茶。”他说,“可以吗?”

      林薇被女警搀扶着走出木屋。经过陈序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低声说:“谢谢。”

      陈序摇摇头:“是你自己的诗救了你。”

      “不。”林薇看着他,“是你让他觉得,有人真的在听。”

      警车驶下山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山雾散去,露出满山苍翠。陈序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贺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哪部分?”

      “你说理解他,说他的行为是‘过于极端的艺术追求’。”

      陈序沉默片刻:“理解不等同于认同。我理解他的心理逻辑,但绝不认同他的行为。有时候,为了让一个人放下刀,你必须先进入他的世界,再用他能听懂的语言,把他拉回现实。”

      “风险很大。”贺征说,“如果他当时真的动手——”

      “他不会。”陈序说,“自恋型人格的核心是渴望被看见、被理解、被记住。死亡对他来说是最后的选择,不是第一选择。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我看见了你的作品’。”

      贺征没有再接话。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陈序突然说:“刘雨薇的死,可能不是预谋杀人。”

      “什么意思?”

      “陆文渊的笔记本里提到,他想‘帮助她完成完美的休止符’。但帮助的方式有很多种——劝说,引导,甚至可能是某种他认为的‘艺术性死亡’。但捆绑痕迹说明,刘雨薇反抗了。她的死,可能是在反抗过程中发生的意外。”

      “那也不是借口。”

      “当然不是。”陈序看向窗外,“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早一点注意到苏婉案的异常,早一点发现陆文渊的观察笔记,刘雨薇可能还活着。”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贺征的声音很硬,“我们能做的,是让林薇活着走出那座山。”

      他们回到市局时已经是中午。林薇被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陆文渊则被送进审讯室。在他的木屋里,警方找到了完整的观察笔记、苏婉的全部作品集、刘雨薇的个人物品,以及林薇被囚禁期间写的所有诗稿。

      证据链完整,陆文渊对自己的行为也供认不讳。但他坚持认为,自己不是在犯罪,而是在“创作”。

      “她们是我的缪斯。”在审讯室里,陆文渊这样说,“我给了她们永恒。在艺术史上,有多少缪斯被记住?而她们,会被永远记住。”

      贺征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眼神冰冷。

      陈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陆文渊的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艺术不是被看见,而是被记住。而要被记住,有时需要极致的代价。”

      “他会被判多重?”陈序问。

      “绑架、非法拘禁、故意杀人。如果精神鉴定正常,很可能是无期或者死刑。”贺征点燃一支烟,但想起这是禁烟区,又掐灭了,“但他在乎吗?我看他不在乎。”

      “他在乎。”陈序说,“他在乎自己的作品会不会被记住。所以我们要确保,他记住的是审判,是法律的惩罚,而不是他幻想中的艺术成就。”

      贺征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作为专家证人出庭。”陈序合上笔记本,“我会向法庭解释他的心理状态,但同时,我也会明确告诉所有人——这不是艺术,这是犯罪。他的笔记不是创作手稿,而是犯罪证据。”

      电话响了。贺征接起,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陈序问。

      贺征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技术科在陆文渊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破解后,里面是...更多女性的资料。至少七个,时间跨度十年。照片,观察记录,生活习惯...”

      陈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们...都还活着吗?”

      “正在核实。”贺征的声音很沉,“但有一个名字,你肯定记得。”

      “谁?”

      “苏岚。”贺征看着他,“我们安排去做卧底的那个警校实习生。她的资料,出现在陆文渊的观察名单里,时间是...三个月前。”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陈序感到一阵眩晕。

      陆文渊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安静地、耐心地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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