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贺征手中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案件资料上洇开一片污渍。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陈序,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苏岚的观察记录?”

      “电脑上有照片,三个月前在市图书馆古籍部拍摄的。还有她的详细资料——姓名、年龄、专业、家庭住址、作息习惯。”陈序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记录截止到两周前,也就是方婷案发前后。”

      “为什么那时没发现?”

      “文件夹加密等级极高,技术科尝试破解了几次都没成功。今天早上,陆文渊在审讯时无意中说出了一个关键词——‘永恒回声’。技术科用这个词试了试,文件夹就打开了。”

      贺征抓起外套:“苏岚现在在哪?”

      “安全屋,按照计划准备下一阶段的卧底任务。”陈序看了眼手表,“应该正在做心理评估。”

      “立即召回,取消所有任务。”贺征已经冲向门口,“李明,你带人去安全屋接她。陈序,跟我去技术科,我要看全部资料。”

      技术科里,气氛凝重。小陈面前的屏幕上,一个文件夹打开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子文件夹,每个都以女性名字命名。除了已确认的苏婉、刘雨薇、林薇,还有七个陌生的名字,以及——苏岚。

      贺征滑动鼠标,点开“苏岚”文件夹。里面有三张照片:一张是苏岚在图书馆古籍部查阅资料的侧影,一张是她走出校门的背影,还有一张是她在咖啡馆窗边写作的场景,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两个月前。

      照片下方是详细的观察记录:

      “苏岚,25岁,滨江大学心理学研究生,辅修文学。每周二、四下午会去市图书馆古籍部,停留2-3小时,偏好靠窗第三个座位。阅读兴趣集中在犯罪心理学和古典文学交叉领域,近期借阅书目包括《罪恶与惩罚》《沉默的羔羊》《诗经意象研究》。”

      “性格观察:谨慎,有条理,观察力强。9月14日下午3点17分,她注意到古籍部书架第三排少了一本书(《楚辞集注》),并向管理员询问。记忆力出色。”

      “社交模式:独来独往,少有同伴。但11月3日与一中年男性在图书馆咖啡厅会面,对方年龄约40岁,身高178cm左右,戴金丝眼镜,气质沉稳。交谈约45分钟,内容未知。附:该男性照片。”

      陈序看到照片的瞬间,呼吸一滞。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两个月前,他确实在图书馆咖啡厅见过苏岚,当时是讨论她的毕业论文方向。

      “他连我都观察了。”陈序低声说。

      继续往下翻,是更令人不安的内容:

      “与目标的相似性评估:苏岚符合‘观察者’特质,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与苏婉(文学天赋)、刘雨薇(艺术感知)不同,她的特质更偏向分析与解构。可能成为新的‘合作者’或‘竞争者’。”

      “风险评估:高。她对犯罪心理学有深入研究,可能察觉被观察。建议保持距离观察,暂不接触。”

      记录的最后更新时间是三周前,附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目标进入警方视野,观察暂停。可惜。”

      “可惜?”贺征一拳捶在桌上,“这个变态...”

      “他不是变态。”陈序纠正道,语气冷硬,“他是高度组织化的幻想型罪犯,有完整的行为逻辑和审美体系。在他眼里,这些女性不是人,是‘作品素材’。”

      “有什么区别?结果都是伤害!”

      “区别在于如何抓住他,以及——如何抓住像他这样的人。”陈序转向小陈,“其他文件夹呢?那些名字是谁?”

      小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正在核实。初步确认,这七名女性中,三人已经离开滨江市,两人正常生活在本市,一人三年前搬家到外地,还有一人...”他停顿了一下,“林晓月,28岁,滨江美术馆策展助理,两年前失踪,至今未找到。家属报案,但当时没有线索,案件搁置。”

      会议室陷入沉默。两年前,又一条生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陆文渊的“观察”中。

      “联系所有名单上的女性,提醒她们注意安全。”贺征下令,“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林晓月失踪案。我要知道陆文渊和她的关联。”

      “还有一件事。”小陈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在陆文渊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记录。他有一个联系人,代号‘收藏家’。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送的:‘新目标符合标准,开始观察。’”

      贺征和陈序对视一眼,同时开口:“苏岚?”

      “很可能。”小陈说,“时间点吻合。但对方没有回复。”

      “能追踪到这个‘收藏家’吗?”

      “正在尝试,但对方使用了多重代理和加密,需要时间。”

      贺征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陆文渊背后可能有更大的网络——一个以“观察”和“收藏”为名的犯罪网络。而苏岚,已经成为目标。

      就在这时,贺征的手机响了。是李明。

      “贺队,苏岚不在安全屋。”李明的声音急促,“房东说她一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有紧急任务变更。”

      “什么紧急任务?我没下达过任何变更指令!”

      “她说是指挥中心直接通知的,让她去老图书馆遗址采集背景资料,为卧底做准备。”

      贺征的心沉了下去:“老图书馆遗址?那地方荒废多久了?”

      “至少五年。周围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白天都没什么人。”李明顿了顿,“贺队,要派人过去吗?”

      “全部待命,我和陈序过去。”贺征挂断电话,看向陈序,“这是陷阱。”

      “但苏岚可能还不知道。”陈序已经抓起外套,“她以为是正常任务安排。”

      “指挥中心那边查过了吗?谁打的电话?”

      “查了,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对方可能伪装了号码,或者用了变声器。”

      他们冲出市局,警笛呼啸着划破午后沉闷的空气。贺征开车,陈序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快速调出老图书馆遗址的地形图和周边监控。

      “遗址有三个入口,正门、侧门和后门。建筑共三层,地下一层。内部结构复杂,书架大多未拆除,视线受阻严重。”陈序分析着,“如果我是‘收藏家’,会选择地下一层——最隐蔽,隔音最好,而且有单独的出口通往地下管网。”

      “苏岚会去哪个区域?”

      “如果是采集资料,她会去古籍书库旧址,在地下一层东侧。”陈序放大平面图,“这里,曾经是善本特藏室,独立房间,有厚重的防火门。”

      贺征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旧街。两侧是斑驳的老建筑,窗户大多破碎,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老图书馆遗址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外墙爬满枯萎的藤蔓。

      车子在图书馆正门前急刹。贺征拔枪下车,陈序紧随其后。正门被锈蚀的铁链锁着,但侧边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锁被撬开了。

      “她进去了。”贺征检查门锁,“刚撬的,铁锈痕迹还是新的。”

      两人对视一眼,贺征打头阵,陈序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建筑。

      内部比想象中更暗。午后的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纸张腐烂的气息。曾经高大的书架东倒西歪,书籍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贺征做了个手势,示意陈序注意左侧走廊。那里有新鲜的脚印——小巧的运动鞋印,应该是苏岚的。

      他们沿着脚印向地下一层移动。楼梯很陡,扶手已经锈蚀脱落。下到一半时,陈序突然拉住贺征,指了指耳朵。

      有声音。很轻微,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从地下一层深处传来。

      两人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前进。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语——是苏岚的声音,她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看到了善本特藏室的门。厚重的防火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是手电筒或应急灯的光。

      贺征示意陈序留在拐角处,自己贴着墙靠近门缝。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苏岚背对着门,站在一个倒下的书架前,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她看起来安全,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胁迫的迹象。

      但贺征的直觉拉响了警报。太安静了,太正常了。如果这是陷阱,为什么苏岚能自由行动?

      他正要推门进去,陈序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用力摇了摇头,指向天花板。

      贺征抬头,看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隐蔽在破损的通风口网格后,红灯微弱地闪烁着。

      他们在被观察。

      贺征退后两步,压低声音:“有摄像头。”

      陈序点头,用唇语说:“不止一个。”

      他指向走廊两侧,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有同样的微型摄像头。这些摄像头角度精心调整,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径。

      这不是临时布置的。有人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监控系统。

      “苏岚。”贺征对着门内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苏岚转过身,看到贺征的瞬间,脸上露出惊讶,然后是警惕:“贺队?你怎么——”

      “离开那里,现在。”贺征打断她,枪口指向她身后的阴影,“慢慢走过来,不要跑。”

      苏岚愣住了,但她受过训练,很快理解了情况。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慢慢后退。一步,两步...

      就在她退到门口时,善本特藏室深处传来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机械而怪异:

      “可惜,游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苏岚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刺向声音来源——那里只有倒塌的书架和散落的书籍,没有人影。

      声音继续响起,这次是从他们头顶的喇叭传出来的:“贺征队长,陈序老师。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虽然你们提前到来,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是谁?”贺征厉声问道,同时示意苏岚快过来。

      “一个欣赏者。”变声后的声音说,“我欣赏陆文渊的作品,虽然他不完美。我欣赏你们的专业,虽然你们总是迟到一步。我欣赏苏岚小姐的敏锐,虽然她现在要离开了。”

      苏岚已经退到门口,贺征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陈序则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在哪里?”陈序问,“既然邀请我们来,为什么不现身?”

      “现身?”声音笑了,机械的笑声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那多无趣。观察的艺术在于距离,在于不可见。就像你们现在看不见我,但我能看见你们——三个迷茫的寻找者,站在一个满是答案却视而不见的房间里。”

      贺征护着苏岚和陈序向楼梯退去。但楼梯口的方向传来“咔哒”一声——一道铁栅栏门从天花板降下,封死了退路。

      “别急着走。”声音说,“既然来了,看看我的收藏吧。毕竟,你们花了这么多时间寻找它们。”

      墙壁突然亮起——不是灯,是投影。十几幅女性的肖像出现在斑驳的墙面上,每一幅下面都标注着名字和日期。苏婉、刘雨薇、林薇、林晓月...还有名单上其他女性的面孔。

      但这不是普通的照片。这些肖像被“处理”过,眼睛的部分被放大、突出,瞳孔里反射着不同的场景——图书馆、画室、琴房、咖啡馆。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观看者,眼神里有恐惧、迷茫、空洞,还有...某种奇异的平静。

      “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声音说,“通过这些窗户,我看到了最美的风景——当她们意识到自己被观察的瞬间,当她们从普通变成特殊的瞬间,当她们成为...作品的瞬间。”

      苏岚抓紧了贺征的胳膊,手指关节发白。墙上那些眼睛,那些被放大的瞳孔,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陈序却上前一步,仔细看着那些肖像:“你不是陆文渊。你的‘收藏’方式不一样。”

      “哦?说说看。”声音里带着兴趣。

      “陆文渊收集的是‘人’,是活生生的、能创作能回应的个体。他想要的是互动,是‘共同创作’。”陈序指着墙上的肖像,“但你收集的是‘瞬间’,是她们被观察、被捕捉的那个时刻。你要的不是互动,是定格。”

      沉默。然后,机械的笑声再次响起:“精彩,陈老师。所以我说我欣赏你。陆文渊太执着于过程,太想参与创作。但真正的艺术,是发现美,然后...凝固它。”

      “所以林晓月死了。”贺征冷冷地说,“因为你想要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她‘被观察的瞬间’。为了凝固那个瞬间,你杀了她。”

      “死亡是最极致的凝固。”声音承认了,“但我要纠正你——不是我杀了她,是她自己选择了那个时刻。我只是...记录了下来。”

      “胡说八道!”苏岚忍不住喊道,“没有人会选择被杀!”

      “是吗?”声音突然变得轻柔,“那你呢,苏岚小姐?你选择成为警察,选择研究犯罪心理,选择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你难道不是在某种程度上...选择了可能被杀的时刻吗?”

      苏岚语塞。陈序接过话:“诡辩。主动选择职业风险,和被他人谋杀,有本质区别。”

      “区别在于程度,不在于本质。”声音说,“好了,学术讨论到此为止。今天的展示已经足够。现在,让我们来玩个游戏。”

      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刺得三人睁不开眼。等他们适应光线,发现四周的墙壁上出现了更多投影——不是肖像,而是文字。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日记,又像是观察记录。

      “这是我的游戏规则。”声音说,“这些墙上,有关于下一个目标的线索。找到它,你们就能救她。找不到...她就成为我的下一件收藏品。”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贺征问。

      “你们不需要相信,只需要选择。”声音开始逐渐远去,像是说话者在移动,“计时开始。你们有三十分钟。友情提示:线索就在你们眼前,但需要正确的眼睛才能看见。”

      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

      铁栅栏门依然紧闭。他们被困在这个地下室里,四周是无数双眼睛的投影,和满墙的文字。

      “疯子。”苏岚喃喃道。

      “但他说得对。”陈序已经开始快速阅读墙上的文字,“线索就在这里。他要我们找到下一个目标,这既是游戏,也是挑衅。”

      贺征检查了铁栅栏门——坚固的钢材,电子锁,无法强行破坏。他试了对讲机,没有信号,手机也一样。

      “他屏蔽了信号。”贺征说,“我们需要从内部找到出路,或者解开他的谜题。”

      三人开始分头查看墙上的文字。这些文字似乎是从不同时间、不同来源摘录的:

      “7月14日,晴。她在市美术馆讲解《星空下的舞者》,声音轻柔但坚定。有观众问她这幅画的意境,她说:‘不是舞者在星空下,是星空在舞者眼中。’”

      “9月3日,雨。她打了一把红色的伞,在雨中格外醒目。她在咖啡店外等人,等了二十三分钟。期间看了七次表,但没有不耐烦。耐心是一种美德。”

      “11月22日,阴。她在公园写生,画的是冬天的枯树。有个小孩跑过来看,她把画送给小孩,说:‘送给你,但你要答应我,明年春天来看这棵树发芽。’”

      陈序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构建人物的侧写:女性,艺术相关职业(美术馆工作),有耐心,善良,喜欢观察自然,年龄可能在25-35岁之间...

      “这里!”苏岚突然喊道,“这段不一样。”

      她指着墙角的一段文字,字体和其他部分略有不同: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是比喻,是真的会说话。当她看着你时,你能听到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是心里的声音。她在说:‘我看见你了,我理解你,我...记得你。’”

      “眼睛。”陈序走过来,“又是眼睛。陆文渊关注眼睛,这个‘收藏家’也关注眼睛。”

      “但关注点不同。”贺征说,“陆文渊关注眼睛里的‘美’,他关注眼睛里的‘记忆’。”

      “记忆...”陈序重复这个词,突然想到什么,“苏岚,你之前说过,你在图书馆古籍部查阅资料时,主要是为了什么课题?”

      “我的毕业论文,关于记忆与犯罪心理的关联...”苏岚说到一半,愣住了,“你的意思是,他选择目标,是根据她们的研究方向或兴趣?”

      “很有可能。”陈序快速扫视墙上的文字,“看这些记录——艺术、观察、记忆、时间。这不是随机选择,他在寻找特定‘类型’的女性。苏婉代表文学,刘雨薇代表绘画,林薇代表诗歌,林晓月是策展人,代表艺术管理...下一个目标,应该也是艺术相关领域,但侧重‘记忆’方向。”

      “美术馆、博物馆、档案馆的工作人员?”贺征推测。

      “或者是研究记忆相关的学者。”苏岚补充道,“心理学、神经科学、甚至历史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后,他们仍然没有找到明确的线索。墙上的文字太多,太散乱,像是故意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陈序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他在脑海里重新梳理所有信息:陆文渊的观察名单、林晓月的失踪、墙上的文字、“收藏家”的言行...

      “我们想错了方向。”他突然说,“他不是要我们‘找到’下一个目标,他是要我们‘成为’下一个目标。”

      “什么意思?”贺征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一个测试。他在测试我们的观察力,我们的分析能力,我们的...配合度。”陈序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苏岚身上,“苏岚,你记得我们两个月前在图书馆的谈话内容吗?”

      苏岚点头:“你问我毕业论文的选题,我说想研究‘犯罪者的记忆重构’——就是罪犯如何通过扭曲记忆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那段对话可能被录下来了。”陈序说,“如果‘收藏家’在观察陆文渊,他可能也观察了和陆文渊有关联的所有人——包括我们。”

      贺征明白了:“所以他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会分析这些线索,知道我们正在做的每一件事...”

      “都在他的观察之下。”陈序接上话,“这个房间,这些投影,这个所谓的‘游戏’,都是他的新作品。而我们,是演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愉悦:

      “时间到。恭喜,陈老师,你通过了第一关测试。”

      墙壁上的投影突然变化,所有文字和肖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正是他们三人,站在这个房间里,抬头看着摄像头。

      “现在,第二关。”声音说,“选择题。你们有三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等待救援(但我不会告诉你们救援什么时候来);第二,试着找到离开的方法(提示:线索在你们当中一个人身上);第三...成为我的下一件收藏品,自愿地。”

      “我们选四。”贺征冷冷地说,“抓住你,把你关进监狱。”

      笑声。“我欣赏你的直接,贺队长。但你可能没明白——选择权在我,不在你。现在,倒计时开始:十分钟。”

      监控画面切换成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数字:10:00,9:59,9:58...

      “线索在我们当中一个人身上。”苏岚重复那句话,“什么意思?”

      陈序突然看向苏岚的笔记本:“你刚才在记录什么?”

      “我在记录墙上的文字,想找规律...”苏岚翻开笔记本,突然僵住了。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不是她放进去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性,站在博物馆的恐龙骨架前,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骨骼。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她记得所有灭绝的事物。”

      “这是谁?”贺征问。

      “我不认识。”苏岚的声音在颤抖,“但这张纸...是刚刚才出现的。我进房间时检查过笔记本,里面没有这个。”

      “有人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陈序说,“就在我们看墙上文字的时候。”

      他们环顾四周。房间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别人。但那些倒塌的书架后面呢?阴影里呢?通风管道呢?

      “倒计时八分钟。”声音提醒道,“顺便说,那张照片是下一个目标。找到她,或者成为她。选择权在你们。”

      贺征检查照片。女性大约三十岁,短发,戴眼镜,穿着博物馆的工作服。背景的恐龙骨架很眼熟...

      “市自然博物馆。”贺征认出来了,“去年翻新过,那个恐龙展厅是新开的。”

      “她可能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或者研究员。”陈序分析,“‘她记得所有灭绝的事物’——记忆,又是记忆。”

      “但我们怎么找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陈序再次仔细看照片。放大,再放大。在照片的角落,恐龙骨架的说明牌上,反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拍照者的影子。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轮廓:男性,中等身高,手里拿着相机,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这块表...”陈序眯起眼睛,“我见过。”

      “在哪?”

      “陆文渊的手腕上。审讯时我注意过,他戴的是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有特殊的纹路。”陈序的记忆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和这个影子里的表轮廓一致。”

      “所以这张照片是陆文渊拍的?‘收藏家’用了陆文渊的照片?”

      “或者,‘收藏家’就是陆文渊的合作者,他们共享‘收藏’。”陈序语速加快,“陆文渊负责观察和接触,‘收藏家’负责...‘凝固’。”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贺征做出决定:“苏岚,你试着联系外界,看有没有信号死角。陈序,继续分析照片,找更多线索。我来找出口。”

      三人分头行动。苏岚举着手机在房间里移动,寻找可能的信号点。陈序用手机拍下照片,放大每一个细节。贺征则检查墙壁、地板,寻找暗门或通道。

      四分钟。

      苏岚突然喊道:“这里有微弱信号!墙角,靠近通风口!”

      贺征冲过去,果然,手机显示有一格信号。他立刻拨打局里的电话,但刚接通就断了。

      “信号不稳定,可能被干扰了。”

      “发短信!”陈序说,“短信对信号要求低!”

      贺征快速编辑短信:“老图书馆遗址地下一层,被困,急需支援。嫌疑人在监控我们,可能有同伙。下一个目标疑似自然博物馆工作人员,女性,30岁左右,短发戴眼镜。速查。”

      短信发送,旋转的圆圈转了整整十秒,显示:发送失败。

      “再试!”

      第二次,发送成功。

      几乎同时,倒计时归零。

      灯光瞬间熄灭,只剩应急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机械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时间到。选择生效。”

      铁栅栏门突然升起。出口打开了。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因为声音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们选择了寻找她。那么,游戏继续。祝你们...狩猎愉快。”

      灯光重新亮起时,墙上的所有投影都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苏岚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三人冲出地下室,回到地面。阳光刺眼,空气清新,但他们都感到一阵寒意。

      贺征的手机响了,是局里打来的。

      “贺队,我们收到你的短信了!已经派人过去,十分钟内到!博物馆那边也在查,目前确认有三名符合描述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核实!”

      “查她们的安全状况,立刻!”贺征吼道,“还有,查陆文渊的通讯记录,看他最近和谁联系过,特别是博物馆相关的人!”

      挂断电话,贺征看向陈序和苏岚。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但眼神坚定。

      “他还在观察我们。”陈序说,“刚才的一切,包括放我们走,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为什么?”苏岚问,“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因为他享受这个过程。”贺征替陈序回答了,“他享受看着我们奔波,享受看着我们紧张,享受...成为他作品的一部分。”

      陈序点头,补充道:“而且,通过这个游戏,他测试了我们的能力,了解了我们的行动模式。这对他选择下一个目标,或者设计下一个陷阱,都有帮助。”

      警笛声由远及近。李明带人赶到了。

      “贺队!你们没事吧?”

      “没事。”贺征走向警车,“立刻回局里。我要所有关于自然博物馆的资料,所有员工的背景调查,特别是女性员工。”

      上车前,陈序回头看了一眼老图书馆遗址。那栋破旧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平凡无奇,但在他眼中,却像一个张开的巨大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在那个满是眼睛和文字的房间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收藏家”比陆文渊更聪明,更谨慎,也更危险。

      而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离旧街,将图书馆遗址抛在身后。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被改变了。他们不再只是猎手,也成为了猎物的一部分。

      在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警车驶离,贺征打电话,陈序沉思,苏岚看着窗外。

      一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在弹奏无声的乐章。

      然后,一个声音轻声说:

      “第二章,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