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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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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身体僵硬,像是躺在石头上。
海水声?他是躺在海边的石头上吗?这个任务不是刚入行的时候做的吗?那是一个去海岛营救的任务,几人当时一起搜救了一天,小小的海岛都翻烂了,以为人被冲到海里喂鱼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黎昕是新人,大家还把他落下了。他害怕地环岛绕了两圈,天黑了,他也看到了在海岛里凹陷的暗礁处那具发白发胀的尸体……
黎昕睁开眼,看到了仓库顶的几从蛛网,侧过头,是洛楷杰的后脑,他的脸痒痒的,原来是那件烂掉的羽绒,他稍微用力一吹,散落的羽毛飘上洛楷杰的耳旁、脸颊。
天刚亮不久,阳光还没有穿透云层,耳边传来呼哨的风声,外面的枯草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尽管现在的处境看起来很艰难,从另一个绑架现场到这个现场,黎昕还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生命力在身体里生长起来,他不再是过去那个羸弱、胆小的人,他将要走自己想走的路。搞不好自己不是天生弯的,或许是个双也不一定,说不定能结婚生子,普通幸福地过完一生……
绑匪去哪里了?黎昕坐起身打量四周,没看到他,难不成、昨天得了长命锁后绑匪吃东西坏肚子了?然后提前去了厕所?黎昕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长命锁在上一辈子并没有给到绑匪,莫非会因为他的这个做法让事情出现了改变吗?
“哎哟,真他娘地冷啊!”突然一声大叫从黎昕的身后传来,洛楷杰猛地弹坐起身大叫着:“杀人了!杀——”黎昕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和他大眼瞪小眼,低声喝道:“别叫!”
只见绑匪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过来,身上的木屑簌簌落下,多日未打理的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再叫,本大爷就先噶你。”绑匪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指着洛楷杰恶狠狠道。
眼看他抬脚便要踹来,黎昕看着那平的不能再平的鞋底、鞋头还开着口的臭皮鞋,将洛楷杰挡在身后,他却放下了脚,摸摸贴在裆部的实心金锁。“本大爷心情好,不和你个小鸡崽计较,等我干完这笔就回家娶个婆娘洗衣做饭的,嘿嘿!”
绑匪大快朵颐着昨晚剩下的下酒凉菜。两人看着他吃着的辣卤羊肉,啃着猪蹄,饥肠辘辘,手脚疲软,口干舌燥,只见他拿起地上一个约莫五升的透明塑料瓶猛地一灌,畅快地砸吧着嘴,满嘴流油。
“嘿,嘿嘿,想吃?”
洛楷杰连忙点头。“大哥、啊不,大爷大爷,赏我吃点呗。”
“那行,接着!”绑匪爽快答应了,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隔空丢了一块,“啪嗒”,洛楷杰的脸颊留下一片油渍,肉片掉落在地,木屑裹满,像是经典的日料“天妇罗”中的一个品种。
“小鸡崽子,还吃不吃?”绑匪哈哈大笑,又喝了一大口。
“不吃了!”洛楷杰恼羞成怒。
“那个,大哥,我不吃肉,能喝点吗?”黎昕是真的馋了,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卡住了条鱼刺,上辈子为了健康,样样都是忌口,如果真的是重新活过来一次,喝两口不过分吧?
绑匪呆住,随后哈哈大笑。他用食指勾着红色的提手,打着酒嗝走近。“喝吧!”随手一丢在黎昕面前又回去吃起来。
黎昕双手捧起剩下小半桶,在洛楷杰惊恐的眼神中往嘴里倒了两口。
又辣又甜还有些呛,黎昕咳嗽起来。“黎昕,你、你你你、没事吧?”洛楷杰想着昨天黎昕说的要靠自己逃出去,现在搁这喝酒,不会醉吗?他这个安静胆小的乖学生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喝酒的?
“高粱土炮,过瘾吧?”绑匪头也不回,提起塑料袋吃完最后一块肉。
“过瘾。”黎昕低声回道,酒也就是这样,喝了也没什么。他又举起来灌了两口,试图品尝其中的高粱味,一旁的洛楷杰竟也砸吧着嘴,好奇地问起来。“好喝吗?”
黎昕放下酒桶,不打算再喝了。他语气平淡地回道:“小孩子不能喝酒。”洛楷杰一脸疑惑,这、我们不是差不多吗?
又过了几分钟,绑匪趿拉着破皮鞋走来,黎昕防备地看着他,心想不会又有什么变故吧?
“你是小子还是闺女?”他突然用力抓着黎昕的脸,一股浓郁的酒味袭来,又道:“这么白嫩?”
黎昕感觉自己的两边的牙齿被大手捏住,接触脸颊的指腹很油,他举着绑着的双手扯着绑匪的手,用力晃着脑袋还是没有挣脱开,面颊里肉和牙龈摩擦出血腥味。
绑匪越发疑惑,酒色上头,颧骨飘红,松开手后,猛地掏了一把黎昕的裆部。
“哎哎哎!你干嘛?变态,住手!!”洛楷杰慌张大喊,想挡在黎昕身前,被扇了一巴掌。
“呸!”绑匪啐了一口,恼火极了。“还真他妈是个有把的、”。
黎昕弓着身瞪着他,试图缓和着疼痛的下身,短短几分钟就冒出了冷汗。这禽兽、还好,不好这口。
他吞咽着嘴里的血腥,阴恻恻地笑道。“哈哈、我不仅带把,我还有病,你沾上保准得流脓烂掉。”
“我呸!什么烂玩意儿、、”
等黎昕回过头,就看到洛楷杰快要哭了的脸。他瘪了瘪嘴低声道:“黎昕,你、你怎么这么说自己?”
黎昕收起癫狂的表情,凑到他耳边,语气轻快。“没事,我特意吓这个变态的。”
洛楷杰的表情有些怀疑。黎昕又道:“抓得我疼死了,妈的。”大家都是男的,且正值青春期的洛楷杰也明白这种痛,这下他才相信,还偷笑起来。
风声变小了,太阳也起来了。黎昕望向外面,早晨黄而浅的阳光洒在枯草上,上边覆了一层薄薄的光。他的脸颊热热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像是被暖阳照着,就是感觉双手要废了。今天就要见到洛楷言了吗?不想见他的话,等下直接偷偷溜走吧?
黎昕提着神,可不能错过他离开的时间,太阳越高,他的精神就越绷紧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洛楷杰碰了碰手臂,黎昕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合上了眼皮。
两人听到绑匪“唉哟”一声,紧接着夹住屁股小步快走着往外面去。
洛楷杰没有出声,神色紧张,大力晃着黎昕。
“等下,等他出去先。”
黎昕仔细听着,突然听到了一堆砖头落地的声音,看来缺口是被绑匪隐藏起来了。
“我知道,黎昕,可是我也快憋不住了,我想尿尿。”
“那你抓紧时间尿。”黎昕背过身示意自己不看。
“这里、我尿不出。”洛楷杰莫名地扭捏起来。
黎昕叹了口气。“那就赶紧割绳子。”
黎昕看着洛楷杰手上的小刀,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的确是小刀。
“我先帮你割开。”没过多久,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麻绳由多股编成,小刀不锋利,所幸麻绳崩的很紧,倒也快,他的指尖捏得发白,还剩一点。
“小杰,那边窗口的角落,地上放了一小堆的编织袋,编织袋的下面有一个宽大的圆柱形排水口,等下我给你割开了,你就先爬出去,一直往外跑就行,你哥已经和警察在外面等着了。”黎昕边说边望向那边示意,右边有一个很高的窗户。
“那你呢?”洛楷杰带着哭腔,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在这种危险境地,再也憋不住害怕。
黎昕手里动作一顿,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血了。
洛楷杰突然用力一挣,麻绳最薄弱的地方直接断掉,他颤抖着手抢过黎昕手里的小刀,快速地割着黎昕手上的麻绳,小刀更加钝了。
黎昕看着那双还是属于青少年的手,骨头都还未发育完成,小臂还未发展出成熟的肌肉来保护。他边滴着眼泪边说着:“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泪水滴落在黎昕的手上,他也控制不住红了眼眶。过了两分钟,他隐约听到绑匪撞到还是踩到散落的砖头的声音。
“我草你他娘的!!”绑匪震怒,声如洪钟,洛楷杰手里的小刀掉落在地,淹没在木屑和羽毛里。
“敢耍老子,是吧、”绑匪手里拿着柴刀,三步并两步朝这边走来,怒容扭曲。
黎昕心惊,洛楷杰已经吓得呆愣在原地。
“洛楷杰,快跑!!!”黎昕用力一推他,便往相反的方向跑着。
洛楷杰面露惊恐看了黎昕一眼。“快跑!”黎昕再大吼一声,洛楷杰手脚并用,踉跄地往窗户那边跑去。
绑匪站在原地犹豫片刻,选择了双手还被绑着的黎昕。
黎昕撒开脚丫子,为给洛楷杰争取时间,还在仓库里兜了两圈,绑匪喘着粗气跟在身后。
“蠢蛋!”黎昕上气不接下气,大声骂着。
“就你,还娶个婆娘?你这辈子都没有、婆娘,只有牢里的糙汉陪你了!”
绑匪气得哆嗦,跑慢了不少。黎昕继续骂道:“你的两颗蛋蛋就留着和那个金锁一起给你陪葬吧!用不上了!”
黎昕跑到绑匪进出的地方,发现一堆砖头散落,他钻了进去,发现是一小片草地,四周是露天包围的围墙,和一片散落的木材,看来原本是堆叠在墙面,绑匪是靠木材垫脚的。
黎昕对着躬身钻进来的头咬牙就是一脚,黎昕被自己的力道震退两步。绑匪哀嚎一声,在草地上抱头臭骂,柴刀落地,黎昕快速拿走柴刀,又钻回去。看来只能走排水孔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绳子松散了很多,现只有手腕的位置还被绑着,小臂上层叠遍布深红发紫的绑痕。
黎昕趴下身子准备往里钻,回头看到绑匪歪着脖子快步奔来,怒目圆瞪像是失去了理智,急促的喘气声在仓库里回荡。他听到了清晰大声的警笛鸣叫,不再犹豫,匍匐爬在黑色的小滩污水里,绑匪大吼一声,怒气骇人。
圆柱形的通道大概不到十米的距离,四周长着滑腻的青苔,有刚刚洛楷杰行进过的痕迹,前端一片光亮。他费力地拿着柴刀,心想决不能落在绑匪的手里,他的手肘和膝盖冰凉、疼痛。
被束缚的双手严重拖慢了速度,绑匪即使身型不便也越发接近,通道里发出“啪啪”的水声,和“咚咚”的撞击声。
突然,黎昕的右脚被抓住,鞋子被扯掉,他毫不犹豫地翻身,收起双脚,双手紧握柴刀对着绑匪的脑袋就是一敲。尽管空间太小不好施展,黎昕还是感觉到手里的柴刀像是磕鸡蛋一样的手感,绑匪的呼吸瞬间停掉,紧接着他抬起头,又宽又厚的鼻翼像水牛打喷嚏一般,发出噗呲声,鲜血流下他丑陋的脸庞,红色流入他呲开的黄牙。
黎昕听闻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后背发凉,想起了重生前的那场营救里,人质被割喉后哗啦啦的鲜血。他会在这里死去吗?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会在那场背叛里活下来吗?三十岁的黎昕会怎么做?
突然,他的恐惧被盛起的怒意替代,脸上的茫然恐慌褪去,后来的黎昕会让这个匪徒拿命来,他猛地将柴刀用力朝出口的方向丢去,翻身快速匍匐,像是之前在做的训练一样,很快与绑匪拉开距离,他盯着仅有两三米的距离的出口和那把柴刀,越来越近……
正午热烈的阳光下,他满身污渍,刺目的阳光让他眩晕,微风凉中带着春天的暖,少年正在抽条生长的身体蓄力举起那把柴刀,对着刚钻出来的匪徒用力一挥,斜斜地砍在他的脖子上,柴刀很钝,辜负了黎昕的期待,没有砍断他的脖子,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来,匪徒扑倒在地,粗短的大手抓住黎昕的脚,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黎昕掼倒在地,黎昕疼痛的左手再也握不住柴刀,后脑重重落地的瞬间黎昕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他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便陷入了黑暗……
在那个海岛任务里,黎昕废了很大力气,将软烂发胀的尸体拖上岸,他害怕会出现不明的野生动物破坏尸体,便和那具尸体在岩石上睡了一晚。第二天,雇主再次要求掘地三尺搜救,他才得以搭上尸体的便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