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年少的告白 ...
-
落地窗外，一片冬末的萧条，下午两点的天空发灰，厚重的云层完全遮挡了阳光，除了一些常青树，都是一片麻色。还有三天初三下学期就开学了，黎昕还在罗凯杰的家里恶补寒假作业。
除了四周的壁灯，挑高的客厅上还有一盏为了看清作业而开着的豪华吊灯，两人正毫无坐姿地趴在真皮沙发上写着作业，茶几上有保姆切好的水果，还有两块小蛋糕。
“真羡慕你，小杰。”黎昕看着燃烧着的壁炉，下意识开口，说完又有些后悔。他们孤儿院可没有这么温暖舒适的环境，阴冷冷的，只能靠喝热水取取暖了。
洛楷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仰躺着翘起腿看着漫画书，听到黎昕的话，随意一接：“羡慕什么？我有的你也有。”
黎昕无语地拿起旁边的抱枕大力地砸了过去。“你哥是我哥啊？你爸妈是我爸妈啊？”
“也不是不可以，我没意见。”洛楷杰将丢来的抱枕压下胸下，又翻了一页。
黎昕心道，神经。忽然想起书包里的那罐蓝色的星星，状似不经意问到：“你哥呢？”
“不知道呢，好像去买开学用品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洛楷杰往食指上舔了点口水，眼珠不眨，轻轻地连翻两页。
黎昕突然坐起身，“哎，你哥好像回来了。”洛楷杰瞬间就合起漫画，快速地将《龙珠》塞到黎昕的书包里，翻身一手拿起笔，一手开始快速地从头将寒假作业册翻开，食指和拇指大力地捏着纸页，翻来覆去完全不记得做到了哪一页，急得屁股撅起。
黎昕看着他一气呵成的样子，憋着笑。
过了几分钟，四周一片安静，洛楷杰反应过来，阴恻恻地转过头，咬牙切齿。“你个黎昕，耍我？”
很快，两人闹作一团......
黎昕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梦里愉悦的心跳。他这是梦到过去的事情了？
“醒了？”
黎昕侧过头，洛楷言什么时候进来的？
“嗯。”黎昕慢慢坐起身。
“做噩梦了？”洛楷言从茶几处起身靠近，语气温和。
黎昕心下诧异，轻笑道：“不是，美梦。”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半个月，黎昕不用一天到晚都挂着水，也已经可以适当下床走动。脑后有一个摔倒时磕到小石子划开的口子，缝了几针问题不大，主要是脑震荡偶尔让他眩晕。
“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洛楷言弯腰看了看床头上的住院信息。
“好。”太好了。黎昕心里雀跃，翻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接触到地面，手臂就被洛楷言搀扶着，隔着病号服感受不到他的体温，却能感受到手指的踏实的力道。病号服十分宽松，在没有老少之分，他抖落挂在小腿肚上的裤腿，长长的裤腿堆在一双绿色的毛绒青蛙拖鞋上，他看着自己手腕处露出的瘀痕和他修长的手指，脸颊莫名发烫。
“谢谢。不用扶了，我、去厕所。”
医院的资源并没有那么充足，当时的病房没有设立独立的卫生间，不过这里的卫生间离黎昕的病房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也算方便。等黎昕洗漱回到，看到洛楷言正拿着一张院里小孩子们联手画的蜡笔画，上面最显眼就是几个“祝黎昕早日康复”的大字。
那是赵姨前天来的时候带来的，黎昕想起自己这么大了，换洗的内裤还得交给赵姨洗，十分不好意思。想到这，黎昕有些尴尬地将蜡笔画收到抽屉。“是院里的小孩给我画的。”
室内的窗帘已经拉起，隔绝着即将耀眼的阳光，在日光的衬托下，室内亮起的灯光昏暗。黎昕装作没有看到他微弯起的嘴角，坐在茶几旁，吃着护士小姐送来的早餐。
“手机有用吗？”
黎昕正沉默是金地吃着皮蛋瘦肉粥，闻言想起当晚他就发现手机不仅是n95的款式，还是8G内存的升级版，很惊喜的他拿在手当天晚上就玩到几乎没电，等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于是有些讪讪开口。“没电了。”
“充电器在你的书包里。”这下轮到洛楷言诧异了。“那快没有电的时候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又接着道：“也就是说，你一眼都没有看那些试卷，翻开书本？”
黎昕瞬间就像小毛孩一样被说红了脸，他翻开书了，不过是洛楷杰偷偷夹在数学书里面的一本厚厚的连载到最新的《火影忍者》。他上辈子根本就是找人东拼西凑才看上的，洛楷杰怎么这么厉害？黎昕一边想着以后得对他好点，一边拿起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了三四遍。他一拿到漫画书就将书包丢在一旁了，根本没有找其他东西，所以根本发现不了充电器。
一时间，病房内一片沉默。
黎昕顶着洛楷言释放出的家长一般压力，将吃完的空盒丢进垃圾桶。正在他愁着不知道该干什么时，洛楷言拿起他的书包拉开了他习惯放笔盒的第二层，拿着充电器走到床头翻开枕头，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道熟悉的开机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安静，黎昕又想起了当时洛楷杰在课堂里偷偷地想让他看看新手机，结果一开机，手机直接被没收的画面。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15、6岁的黎昕，他也不再接收那股压力。可糟糕的成绩，讨厌的学习，的确是他如今的问题啊，于是他老实道：“知道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黎昕的承诺在洛楷言的耳中就是被抓包的暂时回应，他随意地“嗯”了一声。
“你还会出现幻觉吗？”
“幻觉？”黎昕疑惑，继续解释：“不是幻觉，是记忆。”
“你的主治医师是外科的，他只是暂时给出你可能是因为绑架受到了刺激，导致记忆错乱的可能性。”
黎昕点点头，他自己也不清楚。
“等你外伤好了，还是这样的话，到时再联系心理医生看看吧。”洛楷言点点头，没有质疑黎昕的说法，他刚说完，手机铃声响了。
黎昕看着洛楷言举了举手机示意，便往门外走去。
也只能这样了。黎昕将蓝色书包里的笔盒拿出来，拉开又脏又旧笔盒，里面有一块被铅笔戳了很多洞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橡皮，一支五种颜色的胖胖按键笔，一支短短的、失去头顶的、躲在角落的红黑条纹铅笔，一支黑色的水彩笔，还有一个充满划痕的量角器和三角尺，以及造成它们这种痕迹的罪魁祸首——圆规。
那就从好好写作业开始吧！黎昕这样打定主意，却被门外接电话声吸引了，他偷摸地靠近门口的位置听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最近有事吗？”
“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林见。”
“行了，小见。我就是回了趟家。”
“就这样吧，学校见。”洛楷言挂断电话，转身就透过病房门上的亚克力板看到了黎昕蹑手蹑脚的背影。
面对洛楷言：我就知道你在偷听的狐疑表情。黎昕坐在床头，低下头翻着数学书，摆着打着石膏的左手，应付道：“行了，我知道你忙了，去吧。”
“你有没有□□？”洛楷言没有接他的话，走到床头柜拿起手机。
上辈子有，现在还没有注册呢。等、等等。黎昕看着洛楷言拿起的手机，想起那天晚上在手机里拍的非主流大头照，慌乱地抢过手机。
黎昕看着正在下载中的企鹅，缓了缓语气：“哎，这个我手机私人物品，不要乱看。”
“不看。我帮你注册一个账号，别打岔。”洛楷言又拿过手机，操作起来。
哦。黎昕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心想洛楷言不至于偷看相册吧，想了想还是放下心来。慢慢地，他就四肢瘫软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难得睡了一觉没有梦的觉，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醒来时，似乎听到连续的低笑声，他缓缓睁开眼睛，却是看到洛楷言正拿着自己的手机，脸上有没有消退的笑意。
“我走了，密码我等下发你q，你等下自己设置一个吧。”洛楷言说完和送午饭的护士小姐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醒眼惺忪的黎昕看着他的背影，他到底在笑什么？他是笑了吧？
黎昕缓过迷糊劲，去厕所放完水回来，慢悠悠地吃着午饭。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放下筷子，拔掉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打开了□□。
他重新设置了密码，旧密码确实和洛楷言说的一致。他砸吧着嘴里饭菜味，突然觉得医院的饭菜也挺好吃的，难道是现在没有那么多高科技添加，所以味道不错？
咦，我这怎么有一个好友？
密码：803395713
这个头像是很基础的一个男生头像，看来是洛楷言的账号。叫做“淬了毒”，真是够毒的，毒了他快二十年，还好提前一命呜呼了。黎昕吐槽着，准备继续回到茶几吃饭，往上一翻，天、塌、了、
密码上面那两张不就是自己拍的大头照吗？再看头像：这个包扎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眼神，简直就是“傷dé卟能再傷～”的账号本人！撤回撤回撤回！！！
过了一会儿，黎昕右手拿着手机，嘴里叼着筷子，四仰八叉仰躺在椅子上，无力回天。头像可以改，名字就算了，消息撤不回啊！这可是十五年前啊！这下眼前的盒饭都瞬间不香了。
黎昕饭也不吃了，香甜的午觉也不睡了，挂水的几个小时眼都不眨，就连下午来帮他取下空药水瓶的护士姐姐都发现了异常，还以为他又犯了记忆错乱的病，正要打电话通知才离开的“家属”。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伤春了。”
护士姐姐也是个感性的人，一听很合理，热心建议他现在黄昏了，可以适当出去散下心，见见病友交流病情啥的。
黎昕听劝，出去看着瑰丽的晚霞，呼吸着春的气息，回来的晚上就做了一个合理的梦，或者说是一个记忆？
“你进来干什么？”洛楷言刚从浴室出来，穿着一条宽松的家居裤，光着上半身，正擦着头发。
黎昕背着书包，意识到自己正在没有经过房间主人的同意就闯了进来，他正要离开房间。
“抱歉，你房间没关我就、那个、我——”黎昕一边转身，一边支支吾吾地解释着，看到洛楷言的瞬间，任何话语都戛然而止。他涨红了脸，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是直接跑着离开，还是好好解释一下。
“什么事？”洛楷言看出他的尴尬，只好问道。
“小杰说你在楼上，我没想到你现在不方便、我先走了。”黎昕听出洛楷言的冷淡，只想离开。
“黎昕，你就说，你找我什么事，没什么不方便的。”
洛楷言不耐烦，他想不明白男孩子怎么就能扭捏成这样。他有些粗鲁地推上那扇本来没关紧、刚刚已经打开的门，下巴差点放在了黎昕的头顶，喉头处能感受到黎昕柔软的发丝。
黎昕被身后超近距离的洛楷言吓到僵硬，他贴着门快速地从洛楷言腋下钻出，慌乱地拉开书包，先是不小心错拿了那本洛楷杰塞到书包里的《龙珠》，又放回书包，接着小心地、迟疑地拿出那罐折了他小半学期的蓝色星星，心如擂鼓。
“听小杰说，你喜欢蓝色，送你。”
洛楷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面色不悦开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黎昕看着洛楷言的表情，不敢开口，只能无力地一手拿着书包，一手举着罐子。
“所以，你送我亲手折的星星，是因为——喜欢我？”洛楷言一字一顿，确保黎昕能清楚听明白。
黎昕看不明白洛楷言的情绪，他只能读懂说的话。他以为洛楷言会对他礼貌拒绝，或者、或者会出现别的惊喜。于是他满怀希冀，用力点点头，迎上他的目光：“是的，我喜欢你。”
结果洛楷言再次沉默，接着冷笑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你懂什么是喜欢？还喜欢男人？”黎昕想到了今天新学到的词——五雷轰顶，这不是五雷轰顶是什么？他羞愧地低下头，那种羞愧如同上课老师提问时，不小心放了个又响又臭的屁。他的泪水凝结在眼眶里，他再也不想待在这里，又听到他继续冷嘲热讽：“你一个孤儿院的，不好好上学，书包里就放了一本漫画书，课上时间都拿来折星星，你对得起谁？”
“喜欢喜欢喜欢！！！我就是喜欢、、有错吗？为什么要羞辱我！”黎昕再也无法忍受，他泪流满面，大吼着，在洛楷言错愕的表情里，他决绝宣告：“我不喜欢你了，开始讨厌你。”接着，他打开门，用力一关，巨大的关门声让黎昕猛然惊醒。
啊～，梦里啊！黎昕看着凌晨五点的时钟，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