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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不是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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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黑下来，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长沙发上，展其帅没坐相地歪靠着，横着手机静音打游戏。何烛青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眼皮半阖，头微微后仰抵着靠背，整个人透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怠。他提前告诉何毅章自己今天的航班，他不仅没出现在机场，也没有在家里等他，其实这也不意外，自己在国外的这一年，何毅章鲜少和他通电话，生活费打过来的消息次数，二人之间交流的短信多。
赵矢靡在展其帅旁边坐着安静的回手机消息，偌大的客厅内里一片静寂。
一阵拖长尾音的沉闷的咕叽声打破了寂静。声音是从何烛青的肚子里传来的。
二人转头看着何烛青。
何烛青依旧闭着眼，抬起手掌心按在胃部揉了揉，声音有点哑：“饿了。”
赵矢靡抬头看向何烛青：“吃什么？出去吃？点外卖？还是去我家吃？”
何烛青缓缓摇头，眼睛都没睁开：“不想动了，点外卖吧。”
“慢着——”展其帅站起来，手机滑落到掉在地毯上。“让我来给你们做饭吧！”
“他什么时候会做饭了？矢靡，你吃过吗？”
赵矢靡狐疑的看着站着的人摇了摇头。
展其帅走到厨房，一把拉开了冰箱门，冰箱里空无一物。
他掏出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找到一个号码拨通：“李叔！你让张叔叔带点能做饭的食材送到何烛青这边来。”电话那头问他具体哪些种类，需不需要厨师一起来。
展其帅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菜，思考几秒后说：“不用，你随便拿一些过来就行了。嗯……我们这里有一位实力派厨师，不用你们操心，你让张叔叔把菜送到烛青这边就行。”
展之美牵着露比走进来，看到展其帅刚挂完电话。小狗被摘下牵引绳后，立刻凑到何烛青腿边，用湿凉的鼻子蹭他的腿，何烛青探身用手不停地抚摸小狗。展之美弯腰换拖鞋：“饿死了，吃啥？出去吃？”
何烛青和赵矢靡同时向厨房的方向抬下巴，赵矢靡补充说：“那里有个实力派厨子说他做饭。”
展之美看向厨房停住换鞋的动作说：“我先回家了。”转身夺门而出，利落的身影转眼消失不见。
过了会儿，张叔叔提着两大包蔬菜和肉还有调料进厨房。赵矢靡跟过去要问要不要帮忙，被展其帅拒绝，展其帅说自己做。
何烛青起身去行李箱翻出露比的狗粮和饭盆。又去厨房找了个小锅煮了块牛排切成小块放到露比碗里。露比吃饱后，蜷在地毯一角，睡得十分沉静。客厅里，只剩下厨房传来的各种声音：手机视频教程里一个男人讲解着什么“大火加热”、“少许盐”、“七成油温”，锅铲在金属锅里的刮擦声，展其帅时不时疑惑地自言自语:“少许是多少，你倒是说清楚啊。”“现在几成了，够了吧”。
突然一股糊味和烟雾从厨房传进客厅，展其帅举着两只脏手，讪笑地走出来悄声喊赵矢靡名字。
赵矢靡起身走进厨房，何烛青也在身后跟着一起进去。在塑料袋里翻出了两个西红柿，洗了洗放嘴里啃，汁水从嘴角流出，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水迹，手伸到水池边冲手。
灶台上的不粘锅的锅里黏着一团糊掉的黑色不明固体。展其帅蹙眉，徒然地用铲子拨弄几下那团糊掉的东西，赵矢靡伸手关了灶火，拿起抹布裹住锅柄，把锅里的东西全部倒进旁边的垃圾桶内。把锅递给展其帅：“洗干净，我切菜。”
展其帅递给洗手台旁站着的何烛青：“烛青，你帮我洗一下。”
何烛青洗好手甩了甩，退开洗手台，拿起台子上另一个洗好的西红柿，拒绝说：“今天我是客人。”
何烛青啃着西红柿瞟了眼垃圾桶里黑黢黢的不明物体，对展其帅说：“不想我回来可以直接说，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炼毒谋害我？”
赵矢靡的衣袖挽到手肘处，少年的手掌骨节分明，边切菜边嘲弄地说：“他的女巫厨师资格证已经满级了。”
“啥啊！啥啊！”展其帅一边洗锅一边抗议地说。
时针快指到九的时候点，菜终于草草做好。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四个盘子：一盘模样还算正常的青菜炒虾仁；一盘油光锃亮的可乐鸡翅，其中两三只的翅尖边缘带着无法忽视的焦黑固体，不过展其帅硬说是可乐凝结的焦糖；还有卖相不错的辣椒炒肉和番茄蛋汤。
三人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展其帅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圆圆的杏眼亮晶晶的，透着一丝得意，对何烛青说：“尝尝！本少爷第一次认真下厨。为了你这顿接风洗尘宴，小爷现在腰都酸酸的！哥们，够意思吧？”仿佛都是他做的，绝口不提同样在厨房忙活的赵矢靡。
三人拿起筷子夹菜吃饭，何烛青嘴里嚼着饭点头：“好吃。”不过筷子夹着的是赵矢靡做的辣椒炒肉。
展其帅吃饱饭后脑勺靠着椅背，对这次厨艺很自得的样子，一只手抚摸着肚子说：“怎么样，二位，这顿饭味道如何。放古代怎么也得是御膳房水准了吧？”
赵矢靡也吃饱了，放下筷子对着展其帅撩起眼帘：“照你那样的做法，厨子十个脑袋也不够用。”
展其帅不满地“啧”了声。
“那啥，”展其帅看向何烛青，何烛青吃饭很慢还在嚼嘴里的东西。“烛青你来我们学校后帮我个忙吧。”
果盘这家伙这么大张旗鼓地无事献殷勤，肯定有猫腻。何烛青的视线从饭碗移到展其帅脸上：“为什么？”
展其帅指了指面前的盘子：“我给你做饭啦。”
何烛青放下碗：“我吐给你。”说着准备起身。
展其帅慌忙地尖声说：“不用！不用！”他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面带羞赧，“哎呀，也没什么。你开学后帮我给七班的苗颖写封情书好不好？写完再帮我递给她就行了。成了请你吃大餐！”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做的，去外面吃。”
何烛青面带诧异地说:“情书还要让别人写？矢靡写得更好，让他来。”
赵矢靡低头看手机没搭话。
展其帅撇了撇嘴：“早问过了，他不帮我。再说我会‘口授机宜’教你们写什么，只是我字太丑了，你们两个字好看些。而且他那张脸，那身材。”他朝赵矢靡扬了扬下巴，“信送过去，苗颖可能就光顾着看他了，哪还会看我写的信么。你和我身高差不多，你去最合适。不过你到时候一定要帽子口罩戴好，可别露脸啊。”
“那送情书这一环为什么也不自己去？”
“我不会想给别人当面拒绝我的机会，我受不了被拒绝！”
靠着椅背在一旁看着他俩讲话的赵矢靡闻言笑了：“好一个掩耳盗铃。”
何烛青也笑着说：“我考虑考虑。”
展其帅把椅子拉向餐桌，趴在桌子上看着何烛青嘟囔：“哎呀，还考虑啥啊。真的是。”陡然间又想起什么，满脸的不怀好意，“叔叔说你回来直接读高二，你高一课程都没上，不会回来考倒数第一吧。”
“让你失望，不能陪你作伴了，我在那边放学早没事做，看网课把高一课程学得差不多了。”何烛青很害怕心里没底的感觉，意识到自己不想继续在B国，想回泊城时，怕回来完全听不懂课，考试如果像像展其帅一样稳居倒数，何毅章肯定觉得做儿子的太蠢，从而更忽略他。放学后的时间他不参加社团和聚会，回自己的公寓就看国内高一的网课课程教学，不过由于科目繁多，内心也不是全然有底。
展其帅的杏眼圆睁：“啊？”
赵矢靡也有些惊讶：“这么厉害。”
何烛青摇了摇头：“自己学得很粗浅，刚开学很可能还是跟不上。”
展其帅羞赧地擦了擦鼻子：“你刚回来要是考的比我好的话，我爸可能又要骂我了。欸，你在几班？何叔叔告诉你了吗？”
“好像是五班。”何烛青夹了个虾仁放嘴里嚼着。
“五班？”展其帅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一点，“妈的！五班有大傻逼。”
“嗯？”何烛青“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瞪眼看着对方。
“当然不是说你啊！我是说——哎呀！你们班有个人很讨厌。”
在一旁坐着的赵矢靡看了下左腕上手表的时间，收起手机站起身，明亮灯光下的身影修长，他看向展其帅：“快十点了，回去吗？”展其帅点头也跟着站起来，走向何烛青：“走了，宝贝儿，明天给你叫个阿姨来收拾，快休息吧。”
“我自己叫，拜拜。”何竹卿看着二人背影说，因为很熟悉，所以没有起身相送。看着赵矢靡背着身对自己挥了挥手，门合上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何烛青没有看狼藉的餐桌，小狗还在餐桌旁边睡着，他没有唤醒它，起身走到玄关，“啪”一声关掉了客厅和餐厅的灯。整个一层瞬间沉入昏暗，只有玄关壁灯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地板一角。他踩着自己黯然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空旷的屋子里，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沉闷。
第二天，何烛青直接睡到快中午才醒来。下楼后发现客厅卫生已经被常来的阿姨收拾好，自己睡得太沉，都没有听到声音。吃了些茶几上新补上的水果，又回楼上睡了会，醒来已是四点半点，拿起手机看到展其帅下午发消息，叫他晚上来学校找他们一起吃饭。
倒时差睡得很累，醒来身子也有些挥之不去的疲乏感。何烛青穿好衣服下楼，发现外面下雨了。何烛青打车来到泊城五中。
他撑伞站在校园门口，掏出手机，头埋得很低看手机，雨丝斜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给展其帅发微信，说自己到校门口了。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视线。空气冷冷的，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他低下头，露出一截白腻的颈项，暴露在冷空气中。视线放空，盯着脚边一旁的积水潭，水面滴起一个一个的酒涡。
忽然，转角走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伞骨“嗒”地一声，结实地撞了一下。来人行色匆匆，步履太快，所以撞击不轻。不过伞的质量很好，每个伞枝依旧□□无恙。
从思绪放空中抽离开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站着这个位置在人来人往，校门口的转角视野盲区，是给一些路过的人带来不便。何烛青忙地退后几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校服，面带白色口罩的少年，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凤眼和优越的眉骨，身形高挑，比他高出不少。
何烛青把伞向后挪远些，仰起脸看向面前的人，轻声道：“没事吧？”
对方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闻声收回目光，没有停留，径直略过他走了。
雨点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因为受到无视那一缕歉意也烟消云散，他回头看对方的身影，有些惋惜地想：看着挺好一人，可惜是个哑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