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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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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烛青看着对方在转角小巷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后拿起手机看了眼,展其帅在十分钟前回复了,说自己刚下课,没有带伞,在C号楼门口躲雨等他。何烛青收起手机,问路过的同学C号楼在哪里,同学撑着伞停下脚步给他指了下西北的方向:“左拐一下,在那边那栋楼。”何烛青点头道谢,走向C号楼,不想脏积水溅到裤脚上,脚步很轻地走。
到了门口,果然看见展其帅缩着胳臂站在那儿。展其帅笑着朝他招招手:“我今天忘穿校服了!好冷,忘记叫你给我拿件外套了。”又说,“矢靡的班里好像在开会,咱得等他一会儿。”
“去他班门口等着吧。”二人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三班的教室门关着。两人便站在走廊里,双手撑住下颌,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赵矢靡下课。凉风裹着细密的雨丝从窗口涌入,何烛青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轻晃,轻嗅着雨水湿润的气息。
门从里拉开,班里的学生鱼贯而出,赵矢靡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出来。展其帅凑近殷切地问他热不热,不等赵矢靡回话就主动把对方校服脱下,迅速穿到自己身上。赵矢靡上身只着一件黑体恤。
展其帅穿上校服感到暖意,揉着肚子:“我饿了,烛青刚回来想吃什么。”
“随便,找个人少的店吧。”何烛青还不是太饿。
三人在去了三人之前常去的一家餐馆用餐,吃完晚饭后,雨停了。赵矢靡的司机在饭店门口等他们出来,驱车带三人回到何烛青的住处。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三排打游戏,展其帅在对抗路老被抓,怒打成了“零杠八”。不过还好这把矢靡打野经济很高,节奏好,被带飞赢了后,喜半参忧又恼羞的展其帅把手机摔在一边:“不玩了,垃圾游戏!”。
向茶几探身拿起一根香蕉忿忿地嚼着。突然想起什么,一展笑颜,兴奋地说:“哎,我后桌今天告诉了我一件好玩的事儿!”
赵矢靡把在手机上的视线转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何烛青问:“什么?”
展其帅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的位置坐下:“笑死啦。我后桌说他哥谈对象被耍了!他哥和邻校一个男生有过节,打过两次架,都把对方揍得不轻。那次打完架过几天,他和一群朋友在路上走,有个漂亮女生突然要他联系方式。他哥是长得有点抱歉的长相,这是我后桌自己说的哈。哈哈哈哈哈。那群同行的人有他们班草在,但只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哥顿时春心萌动了,加上在朋友面前被好看的异性看上,虚荣心膨胀,都没细想自己怎么被喜欢的,好好笑。他们在手机上聊了两天就确定关系谈恋爱。天天抱着手机盯着看消息,结果谈了不到两个星期,他哥正上头的时候被甩了。他哥问原因,女生说不想谈了。”
赵矢靡有些无语:“你的笑点是?”
何烛青闻言也笑了:“没故事你可以编一个嘛。”
展其帅不爽地抬手在空气挥了挥,打断他俩的奚落:“不是啊,你们听我说后面的!过几天他哥去附近的超市,撞见那个女生和他那个之前打架的不对付的男生,正在他旁边买东西。他看他俩走一块,越过那死对头,追着问女生自己哪里不好,还能不能再试复合。前女友歉意地低着头,死对头挥了挥手还让他赶紧滚一边去。他心情很差没有“回敬”对方的出言不逊。回去后前女友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其实那个女生是死对头的堂妹。整件事就是那个死对头想的招数,让堂妹来接近他哥,谈了几天等他上头了再甩掉,为了报复之前打架出糗的仇。他前女友很诚恳地给他道了歉,还让他俩都好好学习,别打架了。他气得去死对头学校门口蹲他,把对方牙打掉了半颗。”
展其帅哇啦哇啦一口气满足地说完,转头左右看旁边的两位示意他们给点反应。
何烛青坐的脖子有点酸了,抬手揉了揉后脖颈,拿起茶几上果盘的几颗草莓,放进口中嚼着,唏嘘地说:“这种莫名其妙来的桃花,竟然这么轻易认真地咬上钩。”
赵矢靡后背倚靠着沙发哂笑:你后桌是在高二教室里跟你讲的,还是在小学门口?”
何烛青手里的草莓吃完了,草莓蒂扔掉旁边垃圾桶,探身去茶几抽了张湿巾擦着手说:“对方也挺逊的,让无关人士用这种伎俩来帮自己报复。”
展其帅看他俩和自己想法相悖,翻了个大白眼,自语地说:“我觉得还怪有意思,挺好玩的啊!跟你们简直说不通!”他探身把果盘挪到自己面前,从里面拿起一串青提,摘下一颗准备往嘴里放突然想起来问:“洗了没?”
何烛青看向他点了点头。展其帅把最后一颗青提放在嘴里嚼着,瞅了眼垃圾桶的位置离自己很远,把空荡荡的青提枝递给旁边的何烛青:“扔一下咯。”
何烛青只是看着,没有伸手,展其帅又补了一句:“多谢,多谢。”
何烛青这才伸手接过,欠身放进茶几旁的垃圾桶:“我说的手。”茶几上摆上的水果都是阿姨洗过后放在果盘里的,他故意这么说。
“嗯?”展其帅疑惑这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一句话。
何烛青一脸纯良无害的表情:“我洗手了。”
“卧槽你,阴险狡诈!”展其帅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起身扑向他。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落地窗外的天色一片漆黑。赵矢靡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八点了,回去了,还有作业要做。”
展其帅收起手机,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回去。”
二人走后何烛青牵着露比在外面散步,夜里很静谧,初秋的夜里蝉声已沉寂,青蛙在雨后湿润的水洼处鸣叫。气温有些凉,他把外套拉链向上拉到、下巴处,脖子缩了缩。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车道两侧的柳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柳枝暗淡的影子缓缓摇着,在他脚下游移。
散步回来后看到门前停着一辆宾利,是何毅章回来了。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面。
何烛青牵着露比,加快脚步走进屋内,刚才还冰冷的手心现在已经出汗了。灯火通明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考究定制西装的中年人,发型一丝不苟,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太深刻的痕迹,面容依旧很英俊,细看不难发现眼角有几道细纹,不过倒是更添了几分与年龄和地位相映的成熟的魅力。
何烛青走到他身边立在一旁,闻到些酒气,他眼睛里是清明的,没醉意,何烛青叫了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雀跃:“爸”。
何毅章看着眼前的儿子,没有漾起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开心的笑容,只是持重地点点头:“回来了。”
何烛青点了点头,太久没见,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一边在想话题,一边期待爸爸接下来会说什么。何毅章像是刚注意到何烛青脚边的小狗,露比看到陌生人打量他,抬起脚爪好奇地靠近,埋头嗅着对方的西裤腿上的气味。
何毅章低头看着乱嗅的小狗,抬腿把小狗拨弄到一边:“这是你养的?在那边整过来的?让你去上学,不是让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何烛青皱眉,他蹲下身把露比拉向自己身边,凑近何毅章时闻到酒气里还夹杂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儿。他指尖无意识抠进露比的项圈皮革缝里。没有讲话。
他站起身,何毅章眼睛很敏锐,注意到了他嘴角的淤青:“嘴上的伤怎么弄的。”
何烛青沉默两秒后说:“打架。”
何毅章蹙眉看着他说:“你就不能让爸爸省点心。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学坏,跟人打架找事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还是你妈这样教你的?”
他听了这番话,嘴角牵动了下,懒得再开口,嗤笑了一声。好像之前自己在家里时他一直在身边似的。不问缘由地就觉得如果起冲突的话,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就是过错方。夫妻关系经营失败后,离开这么久,还不忘见缝插针地贬损对方。
他不想再跟他讲话,沉着脸转身拉着露比上楼。
何毅章看着儿子骤然离去的背影问,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这么久不见爸爸,不坐下说会儿话?”
何烛青一步一步踏着台阶说,缓缓地说:“我想休息,时差倒得我有点累。”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哼。又听到:“终于见到你妈了吧,相处的如何?”何烛青在台阶上停住脚,转身露出个夸张的微笑:“妈妈对我非常好。”说完继续拾级而上。
楼下人缓慢开口:“既然那么好,舍得一年就回来?”
何烛青捏攥着拳头,松开手,虎口处有发红的指甲印。纤削的背影,沉默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何烛青把露比放带到卧室,手机放到床头柜充电,给浴缸放好水后,踏进浴缸发呆。不知在里面泡了多久,打了几个喷嚏,忽然发觉浴缸水温已经凉透了。他站起身,用热水又冲了遍澡。
裹上浴袍,一只手用毛巾擦头发。他的身影站在门口,泡皱了的手掌犹疑不决地搭在门把手上,呆立了一会儿,终于拧开把手走下一楼。
楼下客厅里何毅章的身影不见了,擦头发的手一顿。何烛青推开门抬步走到室外,看到刚刚停在别墅门外的车已然不见。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脸色阴沉,嘴角止不住向下低垂着。
回卧室后躺在床上,没有用吹风机吹头,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在枕头上落下几点水珠,洇入棉线里留下一团水渍。
他侧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有几十条微信消息。手指点开微信看到消息展其帅在群里咆哮。
大帅比:啊!
大帅比:小爷怒了!
汎彼柏舟:?
大帅比:展其美这个蠢货,竟然跟徐尽去表白了!
大帅比:那个不识好歹的胆敢把我妹给拒绝了!我回来看到展其美两个眼睛肿的像大青蛙!!!
汎彼柏舟:她不是说过跟徐尽表白的很多,每个都被拒绝了?那她还去。
汎彼柏舟:你可以安慰你妹,对方是把每个人都拒绝了,不只是她,一视同仁的公平,不要顾自陷入悲伤。
大帅比:……
大帅比:这话还是你跟她说吧,我怕被打。
大帅比:这个徐尽,看到他就烦。
大帅比:我早就让展其美不要再喜欢什么徐尽,不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大帅比:魅力还不及老子的百分之一!
大帅比:等我爸回来后该带她去看眼科。
大帅比:还有神经科。
汎彼柏舟引用了【大帅比:魅力还不及老子的百分之一!】:是吗?
大帅比:矢靡,你什么意思?
群里消息安静了,过了几分钟。
大帅比:矢靡,你怎么不说话?
大帅比:@汎彼柏舟,出来!
大帅比:何烛青呢?
大帅比:@烛,你也出来,干嘛不说话。
展其帅又发了几个恼羞成怒的表情包刷屏。
何烛青盯着屏幕笑了笑,手指灵活地敲了几下屏幕。
烛:反应这么大?太护妹心切了。
烛:气成这样,像是你自己表白被拒还被打了一拳似的。
大帅比:老子是直男,我就是跳下去也不会对徐尽那种货色动心。我就是看他很不爽!
大帅比:你不懂。在楼道路过的时候天天垮着个批脸。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你看到他后,你肯定也讨厌他。
大帅比:烛青!你和他一个班,等你下周上学,派你去缉拿他。
烛:不要。
大帅比:还是不是朋友?是不是兄弟?你的暴力,你的蛮横,就只对兄弟使?
烛引用上段话:暴力?蛮横?
大帅比:包容,美好。输入法打错字了。
汎彼柏舟:输入法好洞悉主人内心哦。
大帅比:矢靡,你这时候出来了?
烛:我不认识他,他也没惹我。我过去直接找事,不是神经病。
大帅比:嗯……你可以故意让他惹你一下嘛。
烛:我可以代笔帮你给你暗恋的人写情书,不过这种你和情敌之间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大帅比:那行吧,下周你可得好好写。
烛:嗯,睡了。
大帅比:晚安!我再打会儿游戏咯!
何烛青把手机调到睡眠模式,息屏放下手机。
他关灯卧室的灯光,室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把月光都关到外面。何烛青靠着床头的枕头,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第二天傍晚,何烛青到学校去找展其帅和赵矢靡吃晚饭。赵矢靡的班级在拖堂,还没下课,二人在楼道里靠着窗台闲聊,展其帅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何烛青低声说了句调笑对方的话,反应很快的身子向后退,展其帅恼羞地追过来,伸出一只手推搡了下何烛青的肩膀。
他没用什么力道。但何烛青没站稳也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后仰倒。
身后是向上延伸的楼梯台阶。他内心一惊,预想中撞上冰冷阶沿的疼痛没有袭来,后背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躯。紧接着两人一起重重地倒在了冷硬的台阶上。他被一股淡而好闻的不知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味道包裹着。
有两个下楼的同学停下脚步,看着眼下倒在楼梯上的二人。
何烛青手肘下意识地撑在台阶上。听到自己身下传来一声极力忍耐的、因吃痛而倒抽冷气的声音。声音很轻,因为挨得太近,所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摔得有些懵,还恍惚地坐在那人腿上。不过没有感到疼,与台阶的撞击力度完全被身下的少年承受住了。
他扭过头看向对方,目光一滞,顿觉熟悉感,被自己压倒在身下的同学戴着口罩,正是昨日撞到他伞的少年。
这人睫毛好长。这是他脑中冒出的第一想法。
何烛青带着歉意轻声询问对方:“对不起,你没事吧?”
展其帅也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伸手扶他:“卧槽!我的烛青,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当他看清被何烛青压在身下是谁时,扶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脸上瞬间换上敌意的表情,声音遽然提高:“徐尽!”
“不起来?”很低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痒丝丝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这人身上,尴尬地慌忙站起身。同时心里还漾起一个想法:原来这人不是哑巴。
“哎,这就是那晚我跟你说的你们班的‘傻逼’。”展其帅和何烛青凑近耳语,无奈音量没控制好,不出意外被骂“傻逼”的人也听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