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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是同性恋 ...

  •   路灯投下的光柱里浮尘飞舞,何烛青纤长浓密微卷的睫毛在眼下扫出小片阴影。

      何烛青看着展其帅没接话。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像是骤然听到什么不喜欢的关键词,下意识地浮起一丝反感。

      “哎,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展其帅用肩膀碰了碰他。

      “嗯。”

      展其帅没注意何烛青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透着隐隐的兴奋:“烛青,你还记得我说,我后桌他哥谈恋爱被死对头耍了那事么?”

      何烛青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展其帅坏笑道:“你要不要也用这个方法给咱们复仇,我们小猪长得如此秀色可餐,你来我们学校后,正在一个班,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在班里勾引勾引他。等徐尽对你上头后,再把他甩掉。”

      思忖了两秒后又说:“我的情书的事情不用你帮我了,而且今天他那样骂你‘眼瞎’,不过你今天怎么回事,他骂你你竟然还点头?反正你肯定也讨厌他了,我们去耍耍这家伙,好不好?”

      何烛青果断拒绝:“不要。你自己干嘛不去。”

      展其帅一直说什么“眼瞎”来“眼瞎”去的。搞得何烛青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迟钝,没察觉到被自己撞两次的少年真的带着恶意同自己讲话的,自己竟然还蠢蠢地点头。或许——可能真的在说自己是眼瞎的意思吧?顿时心里腾起一股恼羞和尴尬交织着的感觉。好想穿越回那一刻,按住自己。

      展其帅幻想了一下场景,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但他豁出去了:“啊,那个,我们两个石头剪刀步,输了的人去做’偷心盗贼‘,好不好?”

      何烛青被耳边絮絮叨叨讲话的人拉回了思绪,闻言拧眉说:“不要,恶心。”

      展其帅为了施行自己可鄙的计划,不惜别别扭扭地夸徐尽:“他长得也算是人模狗样的吧,不至于恶心吧,反正也就是玩玩耍耍啦。”

      路灯将二人身影拉得细长。何烛青冷冷地说:“我不是同性恋。”

      展其帅还是想纠缠一下:“这不算同性恋啊,是假装的,又不是真和他谈恋爱。就是玩一下嘛,来来来,剪子包袱——”

      何烛青截断他的话,面色不虞地说:“别的还能说,但要和男的谈恋爱这种事还是你自己上吧。”

      他牵着露比转身:“遛完狗了,我回去了。”

      脚步声和狗吠声渐行渐远。周边静悄悄的,路边草丛里的蛐蛐和蟋蟀在一递一声此起彼伏地叫着。

      展其帅一人立在路灯下,突然抬脚踢飞脚边石子,石子撞在消防栓上当啷作响,响声在寂静的夜间里十分突兀。

      他们是龙凤胎,二人小时候都一起出门,展其帅因为长相乖巧,杏眼,樱桃嘴,和妹妹站在一起,经常被陌生人认成一对姐妹。不过接触不超过十分钟后就能发现,其中一个看似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不仅是个男孩还是个精力十足的调皮蛋。

      兄妹俩小时候性格大相径庭。展其帅招猫逗狗,活泼的惹得周围所有生存着的动物无一不烦他,不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的。展其美小时候不似现在活泼开朗,很安静内向。

      母亲在兄妹二人四岁时去世,七岁时后父亲娶回家一个年轻女人。这个陌生女人开始闯入了他们的生活,最初相处时,继母对兄妹表面十分殷勤热切,父亲工作忙经常出差或是在外过夜,不常在家。一段时间后,继母对这对兄妹冷淡许多,吃饭时在餐桌上经常出言嘲讽妹妹,只许她夹眼前的菜。展其帅满脑子饭后去哪里疯玩,都没察觉到异样。

      展其美穿裙子,编头发时的样子会被继母苛刻的目光打量,然后作出贬损的评语。对展其帅倒是没那么恶劣,但展其帅感觉继母很讨厌,很抵触她。

      兄妹二人小时候玩伴不同,内向的妹妹,喜欢待在自己房间,偶尔会和邻居同龄的女孩一起玩,继母在家时展其美很少找同伴出门玩。展其帅则是经常和烛青矢靡几人玩。

      在一个炎热的午后,蝉鸣都被晒得蔫了吧唧的,枝上的树叶被炙烤地打了卷。饭后展其帅没有出门,把叫妹妹叫下楼,躲在树荫下铲土玩。展其帅捏好几个泥人后,手搓了一个大泥团,突然笑嘻嘻地砸向妹妹的胳膊。

      被泥团砸中的展其美没反应,他好奇地看着妹妹,妹妹底下的泥土颜色比他的深,比他的脚下的湿润许多。展其帅观察着,直到看到有一滴一滴的水珠落在湿润的泥土中,才知道妹妹在哭,他问她怎么了。展其美依旧低着头鼻音很重地说:“哥哥,我身上疼。”

      他以为他刚刚砸中妹妹的泥团里,有石头或者什么别的硬物。他掰开泥团检查,除了土和几片草屑并没有什么异物。这么热的天气妹妹竟然穿着长袖的衣服。他用布满泥巴的手卷起她的袖子,她的胳膊和身上上有许多处被人为拧出的青紫,在儿童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骇人。那些时间长的痕迹已淡退。

      爸爸出差已经半个月,不知什么时候回家。展其帅带着妹妹跑去赵矢靡家住,打电话告诉父亲继母一直在虐待妹妹。在赵矢靡家借住了两天后等到爸爸回家。

      在家里住了近一年的继母终于从这对兄妹的生活中彻底离去。

      他从那时后开始很恐惧——妹妹就在自己身边,但在自己的疏忽和看不到的地方之下,独自承受痛苦,被欺侮。很怕这种事再次发生。

      他自知作为小孩的力量很弱,便以为吃肥一些,力气会变大,或许可以与大人抗衡。后来由于太胖,他爸看不下去了,勒令他减肥,才瘦回正常体重。

      从小到大,他经常明里暗里打探妹妹的日常各种社交情况。听闻有男生狗皮膏药似地骚扰妹妹,或者揪她辫子把她惹哭的臭男生。“作为骑士一般伟岸”的哥哥当仁不让,自然会带人教训这群“小瘪三”一顿,让他们识相赶紧滚远点,总之展其帅对自己的定位是这样的。

      某一天晚上,他听到妹妹和朋友打电话,发现妹妹似乎喜欢一个人,名叫徐尽。

      他向同学打听,开始注意徐尽,不自觉审视妹妹这个喜欢的人。因为带着成见越发感觉妹妹喜欢的这个人有些讨厌。走路的样子很目中无人,一副冷淡的样子很装逼,呼吸的样子也……总之,碍眼。真是十分令人不爽。

      昨天夜里回家看到妹妹低落的神情和哭成大肿眼泡的眼皮,那一刻,他心底里不可自抑地对那个男人涌现出近乎仇视的感觉。

      当然表白不喜欢就拒绝,这是他也明白的道理。但看到被拒绝的是自己妹妹,对方惹得妹妹难过,他变得双标无理,控制不住心头腾起的愤怒。更何况他对自己和好友出言不逊,针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没有理由。

      灯下的少年静静地思忖,为和他之间的过节添柴添火,从而使这股厌恶之情更合乎情理。

      回家时,展其美穿着睡衣躺在客厅沙发,正戴着耳机看着手里的平板,扭头看着推门进来的展其帅问:“你吃饭了没?”

      展其帅换鞋放下背包:“早吃了,在矢靡酒店里吃的。你没吃饭?”

      “又饿了,算了,不吃了”。

      “给你煮个泡面?”展其帅说道。家里的阿姨休息了,这个时间煮夜宵通常是自己动手。

      “不吃,减肥。”展其美说着起身走回自己卧室,关门之前又探出头看准备回房间的展其帅说:“还有,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可以再找徐尽麻烦。”

      展其帅只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没说什么,把背包放下,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推开门。

      “听到了没?不许再烦他。”

      阖上门,他对妹妹的喊声充耳不闻。

      门板上传来几声“砰砰”声。

      “知道了!究竟谁才是你哥啊!”

      泊城旧城区的一所老旧小区里,一抹孤寂、狭长的影子在光线昏沉的小径中静静移动。道路两旁有几盏“老当益壮”□□发着黯然淡光的路灯,灯与灯之间,彼此间隔距离较远,勉强给下面的小路驱散漆黑。

      少年在月色和路灯的光照下踽踽独行。他进入单元门口,脚步在台阶上发出声声回响,走到三楼,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发出“吱呀”声。

      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温暖地照着狭窄的屋内。徐尽换上拖鞋,走向里侧虚掩着门母亲的卧室。

      母亲正坐在灯下,戴着眼镜,俯身在一块紧绷的绣布上,细小的银针在网格间穿插——在绣十字绣。她早年腿部受伤,行走不便,走一段路就得歇息,极少下楼。不方便在外面找工作,所以自己在家里绣十字绣和做一些手工活是她维持家庭开支的方式。

      旁边的书桌前,上六年级的妹妹徐小言停下写作业的动作,回头看站在门口的哥哥,他走过去,掌心很轻地按了按她的头顶。

      徐小言立刻仰起脸,眼睛亮起来:“哥!”哥哥站的距离自己有些远,她伸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料想拉近一点,“今天我们拔河比赛,我也上了。”

      指尖刚一触及腰侧,徐尽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离开了妹妹能抓握的范围。徐小言没停顿,顾自滔滔不绝地着说拔河比赛的趣事。

      “小言,先让哥哥吃饭。”母亲停下手里的活,微笑着看兄妹二人,声音温和平静,“饭菜在电饭煲里热着。”

      徐尽点了点头:“好”。小言闻言努了努嘴,不说话了。徐尽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一包糖炒栗子放到徐小言桌上。

      徐小言惊喜道:“我说怎么有香味儿!还热着哎!”

      “怎么在家还戴着口罩,感冒还没好吗?”母亲有些担忧地问。

      徐尽听到这话顺势咳嗽了几声:“嗯,没事。快好了。”

      “我去吃饭了,妈,别织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织完这块就睡,又没什么事做。”

      他闻言点点头转身带上门离开房间。走向厨房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摘下口罩。少年的嘴角上有一小块血痂,周围还有一小片乌青,伤口已消肿,颜色现在不深了。这是上周帮任小川和混混打架的伤,他不想被家人担心,在学校不想被老师询问,所以最近在家里和学校都戴着口罩,被问到就咳嗽几声说感冒了。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血痂,很干,大概这两天就自然剥落了。

      饭后洗了碗去卧室从衣柜里抽出睡衣,走进狭小但整洁的浴室。洗完澡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在初秋的夜晚带着水汽的凉意。水珠顺着脖颈滑入棉质睡衣的领口,洇开几小块深色的湿痕。

      做完作业后他回走到窄窄的单人床边,关灯掀开薄被躺下床。后脑枕着双手,盯着昏黑的天花板的虚空一处。淡淡的月光透过薄窗帘,在少年俊美无俦的脸上撒上一层迷蒙的光。

      他想起今天在学校的楼梯上撞到他还点头的少年,勾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下。侧转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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