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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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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那两天,何烛青和好友三人去省内一座海边城市玩了两天。昨夜回来时已近半夜。
周一清早,何烛青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铃后还准备睡个回笼觉,刚闭上惺忪的眼睛,突然想起今天要去学校。他曲起身趴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眯着。趴在床边地毯上的伯恩山露比看到主人醒了,兴奋地“汪呜”叫了几声,帮助主人开机。
何烛青起身掀开被窝,光脚踩在地毯上,拖鞋不知道被露比晚上叼到哪里去了。拖鞋小偷爪子兴奋地在地毯上摆动,俯下前身,摇着尾巴,邀请何烛青陪他玩。
何烛青揉了揉毛茸茸的大脑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要上学去了,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在家里玩。”抬步走去盥洗间。小狗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乖乖得趴下去,尾巴轻轻扫着地毯。
何烛青洗漱完毕,换上鞋,摸了摸小狗的头,便出了门。何毅章为了方便他上学给他派了个司机。上车后车子载着他,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驶向泊城五中。
泊城一中是市里排名前三的中学,教师资源为头部,学费很高昂,考进本校分数要求并不低。学校里有一小部分是特招进来,成绩在市里排名很高的好学生,这类学生免学费,徐尽属于其中之一。也有一些学生是成绩差,花高价钱买进这所学校,展其帅位于其列。
走进校园,眼前的人潮大多都穿着校服。学生们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领口系着藏青色斜纹领带,晨光洒下,外套的三颗金属纽扣泛着微光。
部分学生没穿外套,上半身只身着白衬衫,或是外搭毛衣,男生下身是笔直的与西装外套同色系长裤,女生下身是同色系百褶过膝连衣裙。
何烛青来到班主任宫黛的办公室,宫老师正在门口站着,似乎是在等他。她模样像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灰色西装套裙,眉眼秀气的,透着几分干练。
“新来的何烛青同学?”宫老师声音清亮,对着刚刚站到她面前,没穿校服的少年微笑说道,“走吧,跟我来,去班里。”
宫老师领着何烛青走向高二五班教室。教室里的同学们在低声叽叽喳喳着。宫老师在门口一站,里面迅速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的老师和旁边的新面孔。
“安静。”宫老师进教室走上讲台,“介绍一位新同学,这是何烛青。以后是我们五班的一员。大家要——”她环视教室,尾音带笑,“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何烛青站上讲台。
他穿着乳白色毛衣,内搭着条纹衬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清癯,眉眼清隽,气质纯净出尘有如新雪。
同学们齐齐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漂亮同学,台下偶有几处角落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烛青同学高一不是在国内读的,课程衔接可能不易,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宫老师语气温和中不乏权威,微笑着,“课上跟不上的,课下可以来问老师。”
“也可以请教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她停顿了下,抬手指着靠窗那列中间位置的少年,“徐尽同学。”
何烛青目光扫过去。
徐尽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眼皮微抬,平静地回望何烛青,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完全不认识,随即收回目光看向课桌上摊开的书。
何烛青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收回视线,看向讲台下陌生同学们的脸。
“还有班长姚桃和学习委员邵一凯同学,也可以帮助下新同学跟上课程进度。大家互相帮助。”宫老师又指了两下被提名的同学位置。
“好,”宫老师拍拍手,“何同学,先找空位坐吧。”她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靠窗角落的孤零零空位,空位旁边的课桌有一摞书,书后面有人低头俯趴在桌子上。
宫黛提高声音说:“邵远,大早上就打瞌睡啊?昨晚干什么去了,快站起来清醒清醒。”
教室响起一阵阵低笑声。一个大个子男生突然站起来。
宫老师轻拍了下何烛青的肩膀,“何同学,你坐那里吧,这周末月考,月考之后班里会统一调座。大课间来我办公室领校服和课本。”说完目光环视一圈讲台下的同学,“好了,上早读吧。”
何烛青走到自己位置上,旁边罚站的大个子看着新来的同学有点惊讶,用课本掩住嘴说:“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是新来的吗,以后就在我们班了?”
何烛青把书包放到抽屉里,点了点头:“对,就在刚刚。”
教室里响着嘈杂的念课文声。
邵远的前桌左右前后看了看,迅速转头说:“老邵你也睡太死了吧,。班主任进来都快半小时了,我拱你桌子你都没醒。你昨晚干嘛了。”
邵远依旧盯着课本假装念课文张口说:“打游戏上头,忘记看时间,打到三点。”
“你可真行。”然后他把头面向何烛青,笑着说:“新同学,你好,我是周维,你有不会的问我也可以。”
何烛青点头微笑:“好,谢谢你。”
“笑死,你有啥能教别人的?别误人子弟。”头顶上传来打趣的声音。
“比你还是好些吧?”
“周维,站起来,交头接耳什么呢,你和邵远早读之后再坐下。”不知道何时班主任又站到门口。
周维尴尬地快速吐了下舌头,拿起课本站起身,一起汇入周围同学们的念课文声。
何烛青面前没书,课桌上除了笔袋和一个笔记本空空如也。他看着斜前方徐尽的背影。没想到他还是这班里的第一名。
同桌好像刚注意到新同学没有课本,把课本放下在二人中间:“你先看我的吧。”
“谢谢。”
早读后,是两节物理课,何烛青听课的时候还真感觉到自己有些地方不甚明晰。物理课后是大课间,班里的同学去楼下操场跑步。
邵远陪新同学一起去领东西,二人搬完了课本和校服。何烛青去一楼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回到教室递给座位上的邵远一瓶,问卫生间位置。
邵远接过水噌地一下站起身,热情地说:“走,我带你去。”
何烛青谢绝了热情新同桌的好意。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操场上的同学已跑完步,看着熙攘的人群陆续涌入教学楼。厕所里没什么人,何烛青解决完,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洗了手,水珠顺着他冷白的手指滑落。他甩了甩手,在烘干机下吹干,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坐满了一半多,何烛青进教室后走了没几步,后背突然被一股力气撞上,冲力让毫无防备的何烛青地向前踉跄了两步。为了稳住身体,他下意识地按向了前方最近的课桌边缘。课桌上的几本书和笔滑落在地。身后传来两道声音紧张的声音:
“同学,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俩闹着玩跑太快了,不小心撞到你了,对不起,你没事吧。”
他回头看着两个一脸歉意的少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看对方确实不是故意的,于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地说:“没事。”
他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道声音,一道有些熟悉的,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捡起来。”
何烛青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徐尽就坐在这张他手扶着的桌子后面,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正看着何烛青,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又清晰地重读了一遍刚才的话,语速甚至放慢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碰掉的,捡起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教室里的几十道视线在何烛青和徐尽之间悄悄来回打量,远处有几个在嬉闹的同学听到变得安静,也停止了打闹的动作,跟随周围的视线看向暗流涌动的那两个人的方向。
何烛青看着这张正在直视自己,平静的脸。仅仅两三次照面,这人似乎总是冷淡、从容的样子。他想起前两天展其帅总在耳边嘟囔,被眼前这人说“眼瞎”,自己还傻傻地点头那事。心头倏然升起一种幼稚的心态。
和煦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得何烛青的瞳仁颜色很浅很清透,直盯着人的久了的时候,会给人容易生起一种暧昧的错觉。
他开口,声音不大,语气清晰:
“不好意思,同学,”顿了顿,弯起双眼,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辜,“我很想帮你,可是我没有长眼睛啊。”
说完这句,没等徐尽有任何地反应,便若无其事地径直绕开地上的狼藉和身侧撞倒自己,依旧在旁边傻站着的男生,走回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安静地坐下了。
周围的视线更多了几分探究和看好戏的意思。
徐尽没有做出同学期待地异样反应。徐尽坐在原位,只是在对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弯腰自己把散落在课桌底下的课本捡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尘土,放回桌上。那支滚到旁边过道上的笔,被一个坐在前排、一直偷偷瞄着这边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捡起来,递还给徐尽。
“尽哥,你的笔。”在教室里诡异的凝滞气氛下,男生小声地说。
徐尽伸手接过:“谢了。”手指无意识地又转起了那支笔,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才又渐渐的嘈杂的响起。
“我擦,这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俩人气氛不对。”
“尽哥脾气好好,这都没生气。”
“模样看着人畜无害的,感觉还怪不好惹的,撞掉人东西不捡起来,一新来的就这么拽。”
“刚刚蒯鹏差点把他撞倒,他也没生气。脾气可能也没那么坏吧,是不是徐尽之前和他认识啊。”
“啊,我好像见过他,我想起来了,新同学好像和二班的展其帅他们一起玩。那天放学后,展其帅把徐尽推到墙上,他和赵矢靡就在旁边看着。”
“啊?打起来了没?”
“为什么会和徐尽打架?”
“什么时候的事,谁打赢了?”
“周五放学我走的晚,不过他们没打起来。”
“打起来徐尽也不怕他们吧。方磊不是说看到过尽哥在七中门口和几个黄毛打起来,一打多,也没被压着打。”
“徐尽怎么会和七中的打起来?”
“不知道啊,他旁边有小白脸一样的男生帮徐尽拉架,可能是□□吧。”
“什么小白脸,你说话好有偏见。”
“切。这么较真干嘛。”
“他和赵矢靡是朋友啊,那我要跟何同学搞好关系,嘿嘿。”
“你这心机的家伙。”
教室里响着嘈杂低声的声音,在远处粗略地听,听不清完整内容,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
何烛青回到座位后,邵远用胳膊肘碰他胳膊:“哎,你们咋回事。”
何烛青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看他:“怎么了?”
“你和徐尽认识啊?”
何烛青摇摇头:“不认识。”
邵远还想问什么,但此时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踏着铃声走进教室,他闭上嘴巴,课间纷繁的议论喧嚣声也立刻静止,取而代之的是翻课本的书页声。
上完第一天的课,何烛青发现有些题没太懂,三人群里展其帅问大家晚饭去不去一个新开的网红店里吃。何烛青说自己回家吃。回家后叫了个外卖,玩了会儿游戏机后,在网上找了两节物理网课看起来。
屏幕冷光浮在脸上,睫毛在眼下扫出细密弧线。几天后有一场考试,初入新环境,成绩跟不上情有可原,但也不想成绩太过丢脸。
就这样照常过了几天。临近考试,下课后同学鲜少打闹,班里没发生什么口角和冲突。不过,邵远和他前桌周维几乎每天都会被老师拎起来站会儿。
月考当天,试卷发下来又收上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叹息。考完最后一科,紧绷的空气骤然松懈,学生们涌出教室,周末轻快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六下午,徐尽刚给一个初中生补完数学。背着包走出一栋别墅的院子,他今天没有摘下了口罩,嘴角的血痂已经脱落了,淤青几近褪净,几乎不显。
下午三点的阳光已经变得温和,天空是干净的淡蓝,秋风带着点凉意吹过行道散落的黄色树叶。
他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微信:“在哪儿?准备去甜品店了。”
徐言的消息很快弹出来,附带一个定位:“哥,我刚和同学逛完街,我现在在菜菜公园这里,入口左边的小道路一个小石墩。我在这里等你!”
“行,一会到。”徐尽收起手机,这里离菜菜公园很近,只坐两站车,他走向公交站牌。
徐言坐在石墩上,仰起脸眯着眼看天空,秋阳晒得暖暖的。中午和朋友在外面一起吃的快餐,点的套餐没有吃完,她打包了原封未动的一包中薯,两个蛋挞。
她轻轻地晃起双腿,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翻看那家网红甜品店的页面。
她小声念着甜品店铺里的评论:“店里的抹茶千层,抹茶味超浓郁,微苦回甘,抹茶控必点。”“榛子拿破仑酥到掉渣,奶油是动物奶油,非常细腻。”“草莓巴菲超漂亮,用料丰富……”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口水越念分泌越多,盘算着待会儿点哪个。
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吃的,于是拿出来边看手机边吃,吃完一个蛋挞后,她把两包番茄酱都挤到蛋挞托空壳里,沾着薯条吃,薯条已经变软变凉,口感并不算好吃。
突然,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不明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