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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需要被管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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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烛青正从不远处的小径上快步跑来。他穿着开学那天的白毛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一缩。目光一一扫过趴在地上蜷缩着的伯恩山犬、抓着身旁人胳膊的小女孩,最后,定格在少年那张拧着眉的脸,徐尽也在看着他。
何烛青收回视线,快步走到露比身边蹲下。伯恩山犬看到主人靠近,摇着尾巴勉强站起来,一只后腿蜷着,不敢着地。温驯地舔舐主人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委屈地叫痛。
何烛青的手指抚过露比浓密的毛发,检查四肢关节,动作轻柔,但轻捏左后腿时,轻轻一碰就痛得嗷嗷叫,立刻躲开,他迅速放手。
小狗身上的毛很厚,表面看不出大创口和血迹。他指尖触到鼻头一点黏湿,抬起露比的头。黑色鼻头,蹭破一小块皮,渗出细小的血珠,脸上混着泥土草屑,狗狗委屈的哼哼着眉毛向下耷拉着,黑色眼睛布满晶莹的水色。
何烛青下午在花园的摇椅上,膝盖摊开一本小说,看困了就晒太阳午睡。露比本来在他旁边趴着一起睡。睡了不知多久,感到空气有些冷意,醒来发现小狗不见了。屋里没有找到,然后看到大门敞开一道缝。他就沿着常带它散步的门口这条下坡路寻找,刚刚在不远处听到几声凄惨的狗叫声,紧张地跑到传出声音的地方。
此时看到自己的小狗被负伤,何烛青心里怒不可遏,牙齿狠咬着下唇。缓缓抬头,看向几步外站立的徐尽。
徐尽自刚刚听到声音后一直就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徐言直直地盯着面色不善的狗主人,她有些害怕,狗主人看起来心情很差,像要发作。
何烛青站起身开口,一字一顿沉声诘问:“这,怎么回事?”一手指指着趴在他腿边委屈哼叫着的小狗。
徐尽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去公园门口的座椅上坐会儿。她感觉到气氛很不妙,不想离开,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徐尽下巴向座椅方向抬了抬:“去那边坐会儿,我等下就来。”她只好撒开那只被她拽皱的袖子,慢吞吞地走到五十米开外的座椅处。
“问你话呢。怎么回事?”何烛青看“始作俑者”不仅没有歉意还无视自己,抬高声量质问。他感到满腔烦躁。
真是惹到他头上了,欺负了他的狗,还敢这种死态度。
对方问了句显而易见的话:“这是你的狗?”
“你他妈刚才打他了?”何烛青没理这句蠢话,他此刻完全忍不住蹦脏字。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自己需要尽快带妹妹去医院打疫苗、处理被咬的创口。他点头承认,语气平静道:“回学校说吧。”
何烛青猛地冲过去,朝着徐尽的脸用力挥出一拳,带着风声。徐尽没防备,侧身避开不及,脸颊依旧被拳头擦过。
挨了这一拳也令他不似刚才的冷静,对方又挥拳故技重施,他抬起手肘,撞在何烛青胸口,让对方退后。何烛青被撞得倒退踉跄几步,面色一沉,右脚又快又低地扫向徐尽的小腿。
徐尽敏捷躲开,动作多是在格挡。出拳的手臂明显收着力,像是在应付一个难缠但力气不大的对手。他不想浪费时间打架,只想快点结束,问面前怒火充斥满眼的少年:“你要怎么样?”
何烛青置若罔闻,不管不顾,喘着粗气。动作越发刁钻,手脚都朝着徐尽肋下、关节这些薄弱地方攻击。徐尽后退着挡了几下,还是被一记阴狠的肘击撞到没恢复的肋伤,何烛青没收着力,痛得他闷哼一声。
就着对方出神,何烛青抬起左腿狠狠踹在他右腿膝窝。
膝窝剧痛,右腿一软。徐尽单膝跪在了草地上。何烛青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欺身扑倒徐尽。坐到他腰腹上,抬起双手探向身下之人的脖颈。
喉咙感知到一股受到冰冷的触觉,徐尽有些惊讶此人的狠毒,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用力握住牵制在他脖子上的细瘦的手腕。
何烛青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掀开,刚刚那股力量手腕的骨头几乎要被掐碎掉。身子摔在草地上,白毛衣上蹭上许多尘土草屑,露出腰侧一截白肉。
二人转换了位置,徐尽呛咳着,抬起一只手顺手拉好对方凌乱的衣服。右膝重重顶在身下之人后腰,何烛青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徐尽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摁住何烛青还在乱动的右臂,将其反拧压向背后,对方白腻削薄的手臂上沾着泥土。
徐尽跨在何烛青的后腰臀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去。徐尽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被打到的伤口,感到一丝血腥气。何烛青的身子被牢牢钉在草地上,半边脸都贴在泥土,又痒又凉,鼻尖充塞着泥土湿润的腥气。
何烛青觉出对方力量大自己太多,但依旧徒劳地扭动身体,像被钉住翅膀的鸟。挣扎让被反拧的手臂越来越痛。这个动作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急促地喘息道:“滚下去!”
耳边传来脚步声,徐言跑了过来。她双手慌乱抓住徐尽压着何烛青肩膀和脖颈的左臂,用力向后拉拽:“哥!别打了!”她的力气很小,徐尽牵制对方的胳膊纹丝不动。
徐尽咳嗽着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下挣扎逐渐变弱着的少年上。脖颈上的掐痕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刚才那瞬间的狠毒的窒息。
突然,他俯低身体,凑近了身下人的耳朵。嘴唇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和一丝血腥气。贴的太近,何烛青瞬间起了些鸡皮疙瘩。声音压得很低,清晰地传入何烛青的耳中:
“帮你管教乱咬人的狗——”他顿了顿,反拧着何烛青胳膊的手又加了一分力,让对方痛得身体一僵,“狗主人也需要被管教吗?”
草地上的露比一边焦急地摇尾巴转圈,一边发出威胁的低鸣声。但由于刚刚这个期压在主人身上的坏蛋甩开,本就胆子比芝麻小的它,对此人充满惧意。只能在一旁充当狗狗拉拉队,狺狺狂吠地为主人加油助威。
徐言还在徒劳地拉扯着哥哥的手臂。何烛青的半边脸埋在草泥里,凉凉的触感,暴露在空气中另外半边脸被徐尽附低的阴影笼罩。他怒极反笑:“你想死吗?”
徐尽不为对方的发出死亡威胁所动,保持着压制和拧臂的姿态,眼神冰冷看着身下的人。徐尽的黑色外套的口袋里传出手里铃声,他把何烛青双手扣在头顶上方草地,用自己的一只手钳制着。另一只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滑动接听放到耳边:“喂?”
何烛青试着挣脱桎梏,但在悬殊的力气对比之下,只是徒劳。他听到电话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好奇心,他屏息安静了下来。但依旧听不清在说什么内容。
徐尽语气不复刚才同自己贴耳说话时的阴鸷,而是全然不同的温和、安抚的口吻:“好,你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徐尽收起手机,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和草屑。何烛青翻过来坐起身,揉着被对方拧痛的胳膊,目光阴沉地盯着徐尽在拍灰尘的背影。旁边的小女孩看着何烛青,脸上布满了不知是歉意还是惧怕的神情。
徐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了。”
徐言仰头问:“去哪儿啊?刚刚是小川哥哥吗?”
“嗯,去医院,先带你处理伤口。”
何烛青沉默地看着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脸色非常臭。
徐尽右腿刚刚被何烛青踹得隐隐作痛,不过不影响速度。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快走过转角,看不见身影。
何烛青盯着那个已经没人的方向看了一会。空寂的草地上只剩下一人一狗,若是打眼一看,脸蛋上沾了泥土脏兮兮的少年,给人一种无害娇憨的感觉。
太阳已快西沉,几缕云被太阳映得黄橙橙。何烛青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胳膊,痛得眉头一皱。用另一只好手臂拍了拍毛衣上的土,毛衣上还是很脏。他面上恢复了平静,怨恨依旧盘踞在他心里:自己的狗要是瘸了,徐尽就等着他的“狗腿”也瘸了吧。不过自己会好心让他选择瘸哪只腿。
何烛青牵着露比走回别墅,见小狗三条腿走路,有些不放心,蹲下身试图抱起它,结果胳膊痛得他倒吸一口气,露比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揉了揉胳膊。
妈的,越想越烦。
狗被欺负了,刚刚自己竟然像个罪犯一样被压在地上。何烛青烦不胜烦。可惜爱犬是个空有大个头的胆小鬼,战斗力还不及只有它腿一半高的吉娃娃。不然主人会立刻下令猛犬露比咬死徐尽,为他父子二人光荣复仇。
不过幸好,没有人看到刚刚那一幕。
何烛青牵着小狗缓慢地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去洗手间匆匆洗了把脸。照镜时发现自己下唇红肿,破了一个小口。他有些疑惑,刚刚打斗的场景虽然混乱,但大部分都是自己出拳,徐尽对自己好像没有挥拳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