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逢陌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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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感受到了灼热目光，纾尊降贵拿起手机。
M：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M：有什么想问的?
林煦亿迟疑两秒后收回目光，点开置顶栏下的聊天界面。
嘘：没
M：那做贼似的看什么?
这种时候就很尴尬，如果对方是朋友他会直接甩句号，但眼前人非往常人，他只能搪塞过去。
嘘：看风景。
林煦亿自认为宽宏大量，但对于那么一两个特别的，譬如这个姓关的，惹不起，但他必须倔强的加个句号。
用余光时不时瞟向旁边人，关靳洺毫无动作，只是撑着下颌望向窗外。
所以这家伙早就知道？难怪昨天是那副欠样。
不过，眼前还有个棘手问题。他想和母亲再聊聊，一口回绝，待会儿最好连门都别进。
关知宴正好接通电话，开口道：“林煦亿母亲?”
？敢不敢再巧些？
他默默屏住了呼吸。
“他的情况我了解，自学能力很强，不过宁中宿舍的监管很严格，不允许学生在熄灯后学习。”
林煦亿藏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虚握了下。这个问题他想过，宁中处在的繁华区房价离谱，他不想给家里平添负担，申请了住校。即使这样，他还是想再搏一把。毕竟寄人篱下的滋味，想想就够了。
关知宴带着笑道：“怎么会添麻烦呢?我们也算是旧识，用品学皆优形容这孩子不为过。”
蒋莉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关知宴反客为主，话说得圆圆白白让人无法反驳。
“你放心，他总不会不给我老人家这个面子吧。”
“嗯好，再见。”
完了，连屏住的那口气都没了。
“煦亿啊——”
他瞬间回神，身子坐直，“关老师。”
“怎么还叫老师呢?学校里称呼下就得了，回家后和关靳洺一样，叫爷爷就行。”副驾上的人如同千年狐狸般面不改笑，有种安抚人心的意味。
他没被安抚到，还有点为难：“老师，这不太行，我——”
“有什么不行？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缺什么要什么，找我，找靳洺，找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
林煦亿讪讪一笑，手心微热。
……不是吧
下车后，关知宴没走几步，转过头来问：“煦亿，你和靳洺还不太熟吧。”
那是压根不熟。
“谁说的?我们昨天就成朋友了。”关靳洺抢先一步面不改色道。
林煦亿心里大骇，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肩膀突然被人揽住，他瞬间僵硬，本想挣开，却被强行带着往前走。旁边传来低闷的一句——“装一下，不会连这也不愿意吧？”
关知宴盯着俩人看了会儿，没瞧出不对劲。等人一转身，林煦亿忍住揍人的冲动，低声问：“干嘛?”
关靳洺脑袋微侧，伸出一只手比划：“虽然我看你很不爽，但从今天起，你我不只同班上课，还要住在同一屋檐下，难道你想天天冷着脸和我低头不见抬头见?”
虽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忍不住那股不适，侧身将自己解放出来。
两人越走越慢，和关知宴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在慢慢靠近，林煦亿眯了下眼。
“欸，你是不是——”，话音还没落，林煦亿撤身挪步，直接拉开近一米距离。
“你——”
林煦亿没说话，面露嫌色，搞不懂这人打得哪门子算盘。他脸上明摆着“懒得和你废话”。
察觉对方再次试探性地凑近，在往前走的途中一点点的缩短两人距离，直到近乎两拳距离就能擦肩时，林煦亿像躲瘟疫般又撤开一米。
关靳洺被这动作噎了下：“就算现在不这样，三天内，前面那个也会逼着你和我搞好关系。”
“？”
“否则老爷子不会放心的。”
“什么?”
“我从小就这样，好朋友一天就交成了，不好的，那就是被我揍了。”关靳洺说得坦然，一副“我最牛”的样子。
林煦亿心里冷笑，你还不如说自己是流氓。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是关家的前院，典型的欧式风格。
五六米高的黑漆大门，关知宴输入了一串数字，冲林煦亿招手，“来，手放这。”
“抬头。”
自己的脸放映在一小块屏幕上，接着大门响起声音，“面部识别成功，林煦亿——欢迎。”
“以后出入可以随意，这个系统连接整栋宅子。”
“现在试试，手重新放一次。”识别系统过于优秀，手刚接触屏幕，它就响了。
“林煦亿，欢迎回家。”
大门缓缓开启，这玩意居然都是自动的。
一进门，他看见地毯上整齐摆好的三双男士拖鞋，心下疑惑不免多看了两眼。
“煦亿刚到宁海，明天让靳洺带着你到处逛逛。”关知宴非常熟练地使唤自家孙子：“去沏壶茶，普洱的。”
支走了本人，他悄悄凑近林煦亿，问：“这小子没欺负你吧?”
“没有的。”他笑了下又补上一句，强颜欢笑听着后槽牙咬碎的声音：“关靳洺人挺好的。”
“是吗？那看来你还挺合他眼缘，这小子从小到大要没我压着，就任由他为非作歹了。”关知宴边说边感慨。
林煦亿跟着摆出礼貌性笑脸。心里真笑，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才会损到精髓。
关知宴喊了声：“小赵，饭做好了吗?”刚刚的司机闻言露头，“好了，可以开饭了。”
他心里纳闷极了，偌大个宅子不见一个保姆之类的，司机一人身兼多职？这关家什么情况？
赵叔做了满满一桌菜，放眼望去都很家常。
突然，不合时宜的电话响起，关知宴接通后低声两句，抽了张纸巾，起身走到玄关准备拎衣服。
“你们吃吧，有个事务要处理。”关知宴忙对要起身的小赵摆手示意他坐下，补充道，“不用你来送，我调另外的司机。”
林煦亿瞅向关靳洺，发现对方脸色淡然，没什么表情。他这才挨着关靳洺坐下，冷不丁听着这人毫无波澜的一句：“每次都是这样。”
他装作没听到，调整了下碗碟，余光扫见旁边的人开始动筷，他才捏着勺抿了口汤。
饭后，林煦亿的肩膀被拍了下，示意他跟上。
卧室在三楼，其他房间门都开着，只有两间的门紧闭。现在他搞清楚了，关家只住这一老一小。
关靳洺指着其中一扇，“这间我的。”随后推开另一扇。
装修是简欧风，卧室朝阳，面积不小，林煦亿第一眼就注意到里面有满满一整墙的书柜，每架的书堆放严丝合缝。
“你住这间，平时赵叔可能会上来打扫，既然房间归你，我就不会随便进了。”关靳洺随便扫了几眼，弯腰拎起床边的地毯，打量了会儿后拎起来去了隔壁。不过片刻，他带着一模一样的进来铺好，这才抬头道：“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
林煦亿盯着紧挨关靳洺房间的一面墙，镶嵌了道门。
“这个门，通向你的房间?”
“嗯。”
空气安静了三秒。
关靳洺：“别多想，这道门是锁着的，我没有进别人房间的癖好。”
空气又安静了五秒。
“难不成你有?看不出来啊。”
林煦亿内心：“……有你大爷。”
他自小内心戏极丰富，是那种乍看所有人都会给贴个三好学生的标签，熟识后不免感叹“卧槽我以前绝对眼瞎了”。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没少震动，这会才好拿出来，开屏就是蒋莉的一串信息。
最佳女演员：妈尽力了，你只能住在这了。老爷子太厉害，我说不过他【哭泣】
最佳女演员：我们也不想让你寄住别人家，还是关家这样的环境
最佳女演员：关校长一直强调他孙子很喜欢你，让我放宽心
林煦亿心里只剩下呵呵。
当他继续下翻时，呵不动了。
最佳女演员：招生考后关校长就联系我提了这件事，既帮你又帮他孙子。
最佳女演员：关家只有关靳洺一个小孩，家里对他基本没有陪伴，性格偏孤。
偏孤？关知宴说他孙子性格偏孤？
结合了这两天的种种，他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最佳女演员：关校长也明说了，关家提供给你学习资源等条件，作为交换你为宁海一中无偿拼三年，任何校内外竞赛你都要参加
林煦亿抿紧唇，他知道这是关知宴为了让他住得舒坦随便搬来的借口。来宁中的学生恐怕没人不想争取竞赛名额。
最佳女演员：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打电话，
林煦亿沉默了许久，缓缓打出“知道了。”
做朋友？和这个……
他默默咬着唇。关知宴就这么信任他?不怕给亲孙子带入歧途?
……算了，这么做有点“恩将仇报”。
林煦亿一头倒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本想着好好透过窗看一下宁海的风景，没来由的困意席卷，头有些昏沉。
偏偏不如他愿，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接一股涌现。一切都发展得离谱，偏偏就这样巧，偏偏是这样的关家，偏偏是……
这样的关靳洺。
直觉上关家少爷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纨绔子弟，性格偏孤也丝毫没有体现。那他住在这的作用是什么?就只是单纯助力学业？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林煦亿倏地起身，揉了揉呆愣的脸。
初逢陌地，他忘了，自己有认床的本领。
公式推导是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的。
他用草稿纸掩住教材，正想着是谁，冷不丁映入眼帘的不速之客，他没了好气地问：“干嘛?”
比他高一截的关靳洺垂下眼，好笑地看着他。拿着一瓶带着冰汽的可乐晃了晃。
“冰的，喝不喝？”
林煦亿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眼钟，六点四十分，没有超时。这才偏过脸问：“你有事？”
对方想了想：“好像没有。”
“行，我有事。”他有些忐忑地等着关靳洺出下招，不料对方倒是利落，直接走人了。
林煦亿纳闷着将门带上，算了不为难他也是好事。于是将巨大的行李箱拖出来，他并没有带多少东西，除了衣物就是资料。翻翻找找，掏出本数学教辅。
他做题时习惯戴耳机，很快就能进入封闭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没入黑夜，桌前的人连胳膊都没挪一下。
身后，一双不安分的眼睛看着他。
门确实锁着，但这扇结构特殊，分上下两部分，不用钥匙都能打开。锁就是个摆设。
耳机混响效果太好，林煦亿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背后盯自己。
专注力强是好事，只要不是生理问题，他通常完成任务才会离开桌子。
俞城老街的住所环境人烟嘈杂，早晨被吆喝声和汽车鸣笛唤醒，晚上和着虫飞蝉鸣入眠。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谁家两口子的争吵，有时是自家的。
相比起来，倒是收获了短暂的宁静。
林煦亿刚摘耳机，听见沉闷的敲门声，差点以为自己耳机戴久产生了幻听。他挪步的动作缓慢，开门看清是谁直接撂一句：“有事？”
“嗯，明天去商业街买些东西，顺便带你认路。”
“不用。”林煦亿摆了摆手，就要关门。
“哎——你急什么？”关靳洺一手撑住，阻拦了他下一步动作。
“忘了说，后天学校报道赶进度，起码要上个半本书，你资料什么的都有?”
林煦亿垂眸思考两秒：“没别的了?”
“没——哎！”
门又差点被关上，关靳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是有多不待见我啊?今天我还帮了你呢。”
林煦亿有点儿不耐烦地折着耳机，手指一顿，看向他：“你帮我什么了?”
“帮你和我搞好关系。”
空气又安静了。
他眉一挑，“怎么不说谢谢?”
真没皮没脸呢。林煦亿心里吐槽完，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好像没求着你帮。”随即就要带上门。
“哎哎哎，你这个人……”
“还有事吗?”他清晰感觉到伪装出来的那点儿好脾气快要耗尽了。
“有。”关靳洺直言：“礼尚往来，你不应该帮我？”
“帮什么？”
“探讨学习。”
“我觉得你不需要，而且我暂时没空。”他直接把天聊死，见关靳洺脸上异彩纷呈。不料对方从不按套路出牌，一脸肯定：“你会后悔的。”
饶是他不想得罪这少爷，不然直接上怼。闲着没事找个凉快地待着行吗。
林煦亿思考了下，刚想继续关门，发现这人拽着把手。对付胡搅蛮缠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
“老师好。”
搬出绝对压制。
关靳洺一个激灵松开手，转身道：“爷爷。”
哪有他爷爷，连爷爷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看错了。”林煦亿还没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突然被人打断，他意识到卷子做不下去了，耳机随手搁在桌上，揉了下压红的耳垂，听到隔壁阳台门被推开了，拖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扰人。
林煦亿迈着轻步挪到玻璃门前，额头贴上去看着那玩意在阳台徘徊了好一会。
不巧那玩意突然抬头，吓得他触电般缩回去，三步并一步弹回床上。
……简直惊险，他听着自己格外清晰的心跳声平复呼吸。
再偷窥别人他就是王八。
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翻出手机，看见微信里晃眼的红点，但置顶栏以下第一个没动静，顺手点进每一个红点框，不看对方发了什么，就是单纯清理。
林煦亿十五年的人生简直把聊天冷暴力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感兴趣的人和事一律用标点符号和表情包了事，后者在生人面前能出现的概率更是低。
不知道清理了多少个，始终没有新消息，小林同学长出一口气，身体骨碌转了一圈，脑袋垂下床沿，胳膊抻直瘫在地面。
朋友又不难做，男生之间搭一句话就能熟络。只是——这样的借住关系，他突然有点为难了。
……
林煦亿的生物钟适应了宁海的环境，早上五点四十，他准时睁开眼，兴许借住的意识太过强烈，起床气都在短短几分钟里消化干净了。
他一手拎着书，开门动作轻缓，瞧了眼旁边紧闭的门，呼出一口气，放慢脚步下楼。
早晨空气里弥留些许微凉，他没有多晃悠，在喷泉对面的长椅坐下，翻开单词书。静谧的地方背书效率都很快，林煦亿破天荒多背了一页。
抬腕看了眼时间，进门见关知宴刚把面包放上桌。
“一年没见，习惯是一点没变啊。”
初逢生地的急促和窘迫似乎有了消退的迹象。一个眼神或一句话，关知宴似乎与生俱来拥有这种平和力。
“老师，您也是正当益壮。”
“哈哈哈你小子——”
两次的导师结缘，他和关知宴早就熟络，拌嘴打趣已是日常。像回到了当年备赛期间，时间并没有冲淡这份师生情谊。
关知宴第三次看向无人的楼梯，脸木着拨通电话，响铃十来秒才被接起。可能是故意开了免提，林煦亿听到了全对话。
那头抛来猛烈输出：“爷爷，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知道这是假期吗?你知道——”
“你知道林煦亿超了你多少分?”
那头瞬间知不动了。
“……多少?”
“十七分！整整十七分！你长这么大被谁超过十七分?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错不了，这就是你的强有力对手啊！你还能狂起来吗?哈哈哈哈哈……”
关知宴在嘲笑中挂断了电话。
林煦亿一副乖样，实际心里开始哀怨。本来你孙子就看我不爽了，这下彻底完蛋，您老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啊？
等到人终于磨磨蹭蹭下楼，关知宴嫌弃着说：“怎么才起？”
关靳洺试探问道:“……是我考太差了？”
关知宴顾着给林煦亿切面包，头都没抬一下，“不太差，合卷总分还是640，你考了604。”
“哦，我就说，怎么会考差——不对！”
他终于反应过来，表情复杂且压不住吃惊地瞪着林煦亿。
“你考621？！”
“嗯。”
林煦亿连个眼神都没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逢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