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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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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亿蹭地起身，和关靳洺四目直瞪。
对方先打破了静止画面，拿出本题集懒散翻了几页，单手滑开笔盖。
林煦亿盯着他，摸不清怎么个状况，缓缓启问：“你坐这儿？”
笔尖戛然而止，关靳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想坐哪儿你也要管？”
呵，听听这鬼话。讽刺他这俩天躲他如躲鬼呢？
行，惹不起我躲得起。
他伸手将桌肚里的书包拽上拉链，下一秒就要挎包离座，就听见慢悠悠的一句——
“请你睁大眼仔细瞧瞧。”
抬头一看，就这短短几分钟，教室里满满的人头，哪还有空座。
……
林煦亿默念了半晌“不气不气我脾气最好”，将椅子使劲向左挪直到靠墙，才翻出本数学教辅。默不作声演算完几页公式，突然被一个变式难住脚步，正握着笔没有动作。不知从哪就蹦出来个猴，还单手举着凳子。
“洺儿!我想死你了！”来者把椅子重重砸在过道，喊叫声如锣鼓喧天。
“滚，一周前你见的是鬼？”关靳洺一脸嫌弃，把凳子朝里挪了挪，和他并上仅差分毫。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欸——洺儿，这回轮不到你先发制人，我要审审你，怎么不跟我坐同桌？”
关靳洺一手托腮：“没看见我有同桌？”
来者便开始打量林煦亿，眼睛眯成条缝。
林煦亿被看地心里发毛，手边怎么没有强力胶呢，直接给他粘上算了。
“兄弟!你这脸绝了，和我们洺儿有的一拼!”
嗷，搁半天原来是夸他。
林煦亿礼貌一笑：“谢谢啊。”接着就听见面前这人问。“你俩认识？”
他偏头看去，正好关靳洺也投来目光，像是传递信息般，关靳洺没多停顿，开口道：“远房亲戚。”
这个回答让他又卡顿了一秒。
关靳洺其实没必要帮他隐瞒，总不可能是替他减少麻烦。等等，难不成……？
来者听完认真地“噢”了声：“你好你好，我叫何潺，关靳洺家属。”
被点名的人面露嫌恶：“家个屁属，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难过了。”何潺捂住心口后又变脸问他，“你也是宁海的啊？”
“不是，俞城人。”
“俞城？前段时间办省运会的那个？”
“嗯。”
何潺“噢”了声，又看了他两眼：“你也去现场了？”
“嗯。”
林煦亿本想着正常回答，结果这人突然眼睁像铜铃，一脸不可思议。
“洺儿，你说的漂亮男生，就是他啊？”
……漂亮？他顿时将目光射向祸首。
祸首刻意避开，干笑了两声，“什么漂亮，你没睡醒吧。”
老相识何潺显然没有接收到眼神，还在自顾自地嘀咕：“就是啊，不过确实漂亮……”话没说完，关靳洺凉凉看过去，丝毫不知俩人形同火药碰撞的何潺讪讪闭嘴。
至此，他和关靳洺间的气氛彻底冻成冰了。
前门忽然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慢稳走进教室，朝底下睨了一眼，闹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底下有一部分人想笑不敢笑，这老师头已经快谢顶了，仅剩后脑一圈还被剃得极短。
站在讲台上的人眉头紧皱，长相略显凶悍，将下面坐着的学生环视了几圈，两手撑在讲台上，缓缓开了口。
“好，我就是一班班主任。”
“大家也知道，我们这个班，”乔弘紧绷的脸突然绽开笑意：“美曰其名——桦景班。”
原本被班主任的气势震慑住的学生，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看着前一秒凶神恶煞的班主任喜笑颜开，纷纷爆开笑，更多是觉得自己能称上这个名号而自满。
全国两所顶尖院校，一所是桦青，另一所景北。
不愧是王牌高中的重点班，嚣张得没边了。
“进了这个班，能证明你们确实都是各校的顶尖生，但是，该有的竞争会更加残酷，你们要面临的压力也是别人的数百倍，做好心理准备是必须的。”
话锋转得有些快，刚还在春风得意的学生们又个个凝固。
“从你们进入一班开始，目标就不能再是‘考个高分’这么简单了，当然我希望你们只有桦景的野心，不留余地才能激发潜力。”
乔弘扫视一圈，觉得自己震住了这堆懒散了一个月的小崽子，心里暗暗得意。
“就讲这么多，都记住了，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乔弘。”
这名字，好像没在金牌教师榜上。正想着，他就被讲台上的人点了名。
“林煦亿同学，起立。”
不知被点起来的原因，他从容站起身，眼神不躲不闪。
“跟我想得差不多……咦?关靳洺?”
“欸。”关靳洺也站起身。
“你俩一块坐着呢，看来关系不错?”
不错个屁。
霎时，整个教室的目光向他俩投来，林煦亿受不了这种观赏，指尖有频率地敲了会儿桌子后，随后视线下移抄起散落一旁的笔在手里转。
“招生考成绩我看过了，这样吧，林煦亿任学习委员，关靳洺就数学课代表吧。”
林煦亿满脑子都是：不想任。但是明白人都该懂，第一天就撂班主任面子说不过去。他是明白人，忍了。
“你俩先坐。”乔弘扫视了一圈班里占据多数的男生：“男同志们，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举起手，没到的不要瞎凑热闹。”
一旁关靳洺懒散地举起左手。教室里合格的有四个。
这货有180?林煦亿瞬间不想和他交流了。平时怎么没注意这人比自己高这么多。
乔弘定音一指：“那个最高的哎就你，来任班长，大高个有震慑力，行吧?”
被点到的男生脸微微潮红，小鸡啄米般点了几下脑袋才落座。
“我有问题——”，关靳洺的声音突兀响起。
乔弘狐疑地看向他，“你咋了?”
他向后一靠，脸上带着浑笑：“为什么我当数学课代表?不应该是他?”
被指的林煦亿侧头看过来，又整什么幺蛾子？
乔弘翻了个白眼，怎么看都是“这小子净添乱”的表情，瞪着他：“你就数学单科高，人家是综合门门强!”
关靳洺轻轻一“噢”补充道：“可上次招生考，好像我是第一吧?”
他和乔弘对视了五秒 ，紧跟一个左闪避，躲过了要命中额心的粉笔头。
“臭小子，数学课代表就定你了，专门炼你！”乔弘又白了他一眼，赶紧扯开话题：“座位暂时不动，现在去体育馆搬我们要用的教材，班长组织一下，今天全天自习，明天正式上课。”
班里瞬间走空，只剩下他和旁边的瘟神。
关靳洺站起身，敲了下他的桌子，面上假笑：“走吧小学委，去搬书。”说着让开走廊。
小?你还没完了?虽然情况特殊，对这少爷起码得带点忌惮，奈何人家先开了口……
要面子是最后的挣扎。
林煦亿冻着脸从他身后绕行，脚步飞快。听着后面的人吹着口哨不紧不慢跟上来。
中午，日光灼灼，眼看离下课仅剩五分钟，林煦亿还在写一道压轴题。
下课铃响起，他手中的笔刚好停了，教室里的学生一哄而出，笑声吵闹声渐渐远去。
关靳洺这才开口：“走吧，你想吃什么？”
“不吃。”
关靳洺刚站起身，停滞了一瞬，目光复杂：“你别逗?正长身体的年纪你不吃饭?”
“困，不去。”说着林煦亿便一头埋进胳膊，没了动静。毫不顾及身旁的人满脸苦瓜色看着一秒入睡的他。
他还没熬惯过点的夜，听脚步声渐远就迷糊了。
林煦亿像是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到有人飞快上楼，噔噔的脚步声特别响，像是有人在他旁边扔了什么，混杂着塑料摩擦的“当啷”一声——
自己就被推了一把。
不情不愿撑起脑袋，他眼里含着未化开的潮湿，缓缓偏过头，边上是快要溢满的袋子，再往上看，是面无表情的关靳洺。
袋子从天而降直接砸他怀里，“凑合吃。”
林煦亿这才慢吞吞直起身，又看向袋子，好半天应了一句“哦”。
他扒开上面不知是不是大少爷个人口味的饭团炸鸡，没想到他俩口味居然差不多，只掏出下面压着的一份关东煮。开了盖，热腾腾的蒸汽溢出来，他用筷子拨弄着魔芋丝，一口塞下匆匆囫囵道：“谢谢。”
他垂眸看了会心想，不应该啊这么一大袋，难不成他也没吃。想着就把袋子推回去了，还好心提醒一嘴：里头还有盒米粉。
关靳洺嘴微张停顿片刻后又闭上，犹豫再三取出，拆开包装。
走廊陆陆续续传来嬉笑声，林煦亿三两口扒空盒，把两瓶水递给旁边一瓶。吃的过程中大概摸清楚这少爷买了多少东西，他点开微信转钱。
锱铢必较是林煦亿来应对生人的惯用手段，可以省很多没必要的纠葛及人情。
他塞回手机，又灌下小半瓶水。余光瞥见关靳洺拿出一本厚厚的套卷，一声不吭地开写。
人群逐渐上楼，哄闹声越走越近，林煦亿重新盯回铺开的教材。
直到下午临放学，旁边的人都没再开口。
消失一整天的乔弘这才进教室转了几圈，提醒他们明早别迟到后，扬长而去。
六点整，放学大军一呼而上，不多时整栋楼就异常安静了。
关靳洺单肩背着包，迟迟未动身。
林煦亿感到如芒在头顶，正在拉包的动作骤停。这少爷下午把转账退还不说，还一直当哑巴。虽然自己就吃了一份外加瓶水，剩下的全进了大少爷的肚子。
将来的事说不准，可能在朝夕同室下️他们之间会变得熟络，但目前，他俩绝对不可能是请吃饭的关系，更别提之前抓包本人疑似去打架的尴尬。
他还在神游乱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撑在面前的桌子上，声音有点冷地落下来：“你一直躲着我，是不是那天吓到了。”
林煦亿脑中警铃大作，装作听不懂一样努力放平语气，不去看这人的神情只表现手里很忙的样子：“没有啊，你在说什么？”
旁边的人不知道骗过的可能性有几分，好半晌后兀自吸了口气，叫他抬头—
“你信我。”
“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大概是他本善，心才会一瞬间作祟。
林煦亿看着眼前人清亮的眼，喉咙里无意识地漏出一声“好”。
等到他拎起包打算走人，关靳洺才挪动步子，堪堪跟在他身侧。
这场心理战，林煦亿大呼日了鬼。
走下红白相间的砖台，他看见黄昏落了满天，频频侧头脖子都要扭断了。
“这条路很不错。”
意识到关靳洺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不舍地回头看去。
“别看我，看那——”
顺着关靳洺指的方向，点点光晕，撒在宁中静谧的林荫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