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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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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金贵说早起就早起,比所有弟子都先到场。
一进课堂,他便搂着沈停岚留下的小簿册当救命稻草,往太师椅里一坐,翻来覆去地看。手越翻越重,心也跟着一下比一下慌。
是,他是带过徒弟。可贾金贵在外游荡了两百年,拢共就带过张淇一个。张淇算上他死后的这一百年,都修了二百七十多年了,至今还不知道结没结丹。
贾金贵当年跟着自家老爹学,不过十年便结了丹。就算师父教得再寻常,一百年内也该结了吧?
张淇明明资质不差,可贾金贵就是没把她教会!
每天不是带着她出去鬼混抓鱼,就是比谁能吃。
一想到张淇跟着他除了和他一样能吃,其他啥也没学会,贾金贵就觉得头疼。
饶是他脸皮比城墙还厚这会儿也不敢随意疏忽,万一就把这些苦练多年的修仙人给害了呢?
那他贾金贵可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这可不行!
沈停岚大概有提前跟这些弟子说过他要来,大多数人见到他,哪怕一眼看出他是个凡人也没什么反应,但那几个把他带上山的判官可就傻眼了。
搂着一堆宝剑经书,“啪”的一声就全部落在了地上。
明明前几天见面的时候贾金贵还是个住在荒山野岭的可怜乞丐,今时就成了比他们还官大一级的仙师了?
那判官揉了揉眼睛,上前搭话,语气有些瑟缩,“敢问仙师姓名?”
听到“仙师”二字,贾金贵顿时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贾金贵,”他尬笑两声,“入座吧。”
这些个判官没再多问,坐下后,一个傍着一个,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人到得差不多了,贾金贵捧着簿册站起来,所有人忽然一致起身朝他一拜,“多谢仙师福泽。”
吓他一跳。
原来带徒弟应该是这种待遇吗?
张淇那个没大没小的,每天不蹬鼻子上脸给他一顿祸害他都要谢天谢地了。真论起辈分来,贾金贵都得反过来管她叫一声“祖宗”。
“坐吧坐吧,这堂课是讲运丹,运丹其实是有窍门儿的……”他看着这些未受老道经文侵蚀的天真大眼,挠了挠头,“但是我给你们讲的是正经儿运丹……”
正儿八经地讲课没什么趣味,他没讲多久就忘了紧张,有点昏昏欲睡了。
台下的弟子倒是听得格外认真,一个撒泼打浑的都没有,也不乱谈话也不睡觉也不吃东西。
“寻常修仙人都不知道自己辛苦结的丹到底在哪儿,”贾金贵抛下簿册一摸小腹,“其实就是在这儿,差不多关元穴附近。运丹好就比运气,只要你气沉丹田,那可就手到擒来了。”
座下弟子无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以前还不知道丹在哪儿的时候,就总是很迷,浑身有劲使不出,跟别人掰手腕都掰不过。知道了以后,圣使会上,直接就拔得头筹得了仙师之名,那时我才不到二十岁。”
“仙师,像咱们这种资质平平的人多久能结丹啊?”
“我们问师父师父总说不要心急。”
“这事儿你们还真别怪他,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花五六年就成了,有的人六百年都修不成。我第一次见你们沈仙师的时候,十二三岁,已经成了。”
“啊?这怎么可能?”
“我那会儿还不知道在哪条河里捞鱼呢。”
某个入山二十年的老弟子:“……”
“他要是跟你们说,十年内必成,你们十年内一直惦念此事,无法摒弃杂念,十年后又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修仙的料,这才是害了你们。”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师父平日里沉默寡言,却这么为我们着想。”
贾金贵说得起劲,有椅子不坐跳到了讲台上,“每个人都不一样,只要心平气和地做好每一步,没成功又能怎么样?不是修仙这块料还不能干点别的吗?实在不行,下了山,做个半仙,一样自在啊。”
“仙师,您是不是沈仙师的长辈啊?灵力这么高深,我们都看不出你的道行。”
“我跟他同辈的,虽然道行不是特别高深,但跟沈停岚比,还是技高一筹。”
“仙师,您跟沈仙师从小就认识,到现在关系还这么好,这就叫……叫青梅竹马吧?”
贾金贵:“?”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不是!我只是以前跟他见过,还有,我跟他可一点都不好。”
“那您怎么来给我们讲课?”
“我们师父可是出了名的高岭花,玉华山除了一些师姐师兄回来,就没见师父请那哪个仙师来过。”
“可不是嘛,每年师父带着我们去看圣使会,他都不同人讲话,别人讲话他也只会点头,然后忽然就不见了,等到要走的时候就回来找我们。”
“我来给你们讲课,那是看你们可怜,跟他沈停岚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堂课该讲的我都讲完了,不跟你们闹了。”贾金贵跳下讲台,拾起了簿册。
“仙师,您住哪儿啊?”
“兰香院,有事可以来叨扰,但没事别凑热闹。”
贾金贵撂下此话后,便一番不可收拾。
不知道是不是沈停岚平时太少说话了,这群小屁孩见了他跟见了活宝似的,成群结队地抢着过来跟他寻仙问道,还专程拿着本儿来和他学窍门儿,还有一些问修仙秘闻的。
主要是他们觉得贾金贵见多识广。
贾金贵也憋坏了,跟他们说上了头,一连五天,天天都带着一群小徒弟坐在兰香院的草皮上坐到深夜。
贾金贵随口道自己闭关已有百年,他们便把近百年的奇闻妙事都说了个遍。
这些个小徒弟虽然常年待在玉华山,但是一出门可从不闲着,几乎什么都知道。
就连乾坤山的家规都知道,“我听师哥师姐说,玉华山以前和乾坤山就别无二致,后来不知道怎么,忽然添了一条小街,没了宵禁,所有的规矩都废了重新定了。”
贾金贵嚼着花生米,“为啥?”
“我不知道,山里的东西都是师父做主的,我听说以前谁敢随意喧哗与修道无关的事物,就得罚抄山规一百遍。”
“这沈停岚也太不是人了吧?”
“这不是师父的意思,是整个沈家都是这个规矩,只是我们也是沈家的一个旁支,好在如今都作废了。”
“我听说师父当年因为把规矩都废了,被师太好一顿骂呢!”
“何止啊,我听说沈家本家又是一套规矩,更严了,又是鞭刑又是水牢的,还要被逼着吃生虫,师父当年……师父当年……”
贾金贵抛下花生米,“当年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师父当年是受的什么刑罚。”
贾金贵:“……”
“师父真好,我当年果然没选错山头。”
贾金贵笑了,给自己倒了杯酒,“既然师父这么好,你们寻常怎么都不来兰香院玩儿?”
“这谁敢啊,我光是和师父对视上,就跟嗓子眼堵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平时连课堂上都不敢说多话,还追到兰香院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仙师,玉华山有许多空房的,您是住在这儿,还是只有白天在这里等我们来找您啊?”
“我就住这儿。”
“我说师父怎么没吩咐我给您备一间卧房。”一个寝官笑着说。
“这怎么可能啊?”其他人都懵了。
“仙师,我们不瞒您,其实我们玉华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就是不许随意进入兰香院,不管是找师父还是进来晃,都不行,有事儿要么在课堂上问明白要么就得等下一堂课。”
“为什么?”
“因为师父是一个极其注重隐蔽自己的人,”这个辅官压低了声线,凑到他跟前,哪怕沈停岚此刻根本就不在山上,他依然小心翼翼,好像下一瞬就会被抓个正着,“他好像,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藏在兰香院里。”
“是什么?”贾金贵激动起来。
“我们不知道,都没哪个敢进来。”
“现在怎么敢?”贾金贵问。
“您都待在这儿了,我们不就合计他把我们不能看的都处置妥当了吗?”
贾金贵:“……”
他端着手里冷掉的烧酒一饮而尽,“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对了,煊赫。”
“在!”那个当寝官的弟子跳出来。
“明日再给我带两屉肉烧卖,再要两个肉烧饼,多谢你了。”
“好嘞。”
贾金贵独自把草皮上的狼藉收拾了个干净,躺在床上翻了几圈都睡不着。
兰香院真的有沈停岚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这要是抓到了,贾金贵以后就算不能把他的那点小事儿告到沈家,手里也有筹码了,看这厮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就施巫术了。
他露出一个坏笑,顶着被子把沈停岚在卧房的箱子拆了个遍,里面装的就是一些秘籍和经书,什么不该出现都没有。
沈停岚要走六天,明天就回来了,贾金贵捏着下巴盘算。
他要是真有把柄能落在我手里还会让我睡在这儿吗?
贾金贵气急,感觉白忙活一场,两眼一闭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