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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很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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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笙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攥紧了水杯,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你好,我叫苏北笙。”
高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金的银的糖纸闪着光,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北笙的桌上,又往前推了推,小脸上满是真诚:“给你吃,很甜的。”
苏北笙看着那几颗五颜六色的巧克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暖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但理智很快回笼,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轻,生怕吓着眼前的小不点:“谢谢你,但是办公区不可以玩哦,哥哥姐姐们都要工作,你去找你妈妈好不好?”
她怕孩子在办公区乱跑,磕了碰了不好交代,更怕同事们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这个孩子身上,那些探究的、八卦的眼神,会生出些不必要的议论。她和高晓涵的关系,本就因为昨天那句告白,变得格外微妙,她不想再添任何波澜。
高邈却没走,反而歪着小脑袋,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太清澈了,太直接了,像一把小小的锤子,一下一下,轻轻敲在苏北笙的心上,敲得她那些刻意伪装的平静,摇摇欲坠。
“我可以陪你聊天啊。”高邈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姐姐看起来很不开心。”
苏北笙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脸上的疲惫和茫然,早就被职业化的微笑掩盖得严严实实。她以为自己能骗过所有人,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十岁的孩子,一眼看穿。
她看着高邈那张带着稚气的脸,看着那双和高晓涵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狡黠,喉咙忽然有些发堵,像卡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原来,她连一个孩子都瞒不住。
心底的那道防线,那道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用来隔绝高晓涵的防线,在童言无忌的一句话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冷风丝丝缕缕地钻进去,搅得她心慌意乱。
“你知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好好学习。”
苏北笙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了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秘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垂着眼,不敢去看高邈的脸,生怕那双清亮的眼睛,会看穿她故作镇定下的窘迫——分明是被一句直白的“喜欢”撞乱了心跳,却还要端着成年人的架子,用最敷衍的话搪塞过去。
“我学习成绩很好的,精通三国语言,”高邈挺了挺小胸脯,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小骄傲,尾音扬起来的时候,像颗裹了糖的小石子,轻轻砸在苏北笙的心尖上,“我喜欢你,I’m into you.(英语),J’ai de l’affection pour toi.(法语)”
苏北笙的呼吸蓦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这神态,这语气,太像了。
像到让她心头一颤,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同样明媚的午后,阳光也是这样落在桌上,高晓涵也是这样,带着点无赖的笑意,凑在她耳边,说着让她面红耳赤的话。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带着点燥热,吹得人心里发痒。
“你怎么那么像高晓涵。”
话一出口,苏北笙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高邈脸上的笑淡了些,坐直了小小的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小眉头皱着,带着点小小的不满:“我叫高邈。”
“……哦。”苏北笙干笑两声,脸颊烫得惊人,像是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对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失神,为什么会把这张稚嫩的脸,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又不敢靠近的人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要拿小孩子来折磨自己。
苏北笙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的报表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屋子里唯一的声响,却怎么也盖不住她胸腔里,那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高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不黏腻,却带着点执着,像只好奇的小猫,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明心事重重,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大人。
她不敢再开口,也不敢再抬头,只能埋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文件,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去,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下班时间,那点光亮,刺得她眼睛发酸。
高邈很懂事,没吵没闹,只是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默默地把地毯上的画册收好,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说了句“苏姐姐再见”,就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北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彻底,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窗外的霓虹亮了起来,红的绿的,缀满了街头,圣诞的气息越来越浓。苏北笙望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底的疲惫快要溢出来,像一汪蓄满了水的湖,轻轻一碰,就要漾出来。她想起早上看到的消息,高晓涵去上海出差了,要过了圣诞才能回来。
原来,连借着节日的由头,发一句“圣诞快乐”的理由,都没有。
苏北笙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笑意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冷空气裹着圣诞歌的旋律扑面而来,带着点甜腻的气息,却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围巾,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橱窗里的圣诞树闪着暖黄的光,缀满了星星和铃铛,情侣们手牵着手,笑着闹着,手里的奶茶冒着热气,氤氲了眉眼。
这样的热闹,和她格格不入。
她像一个局外人,走在别人的欢喜里,心里一片荒芜。
她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泡了一碗速食面,热气腾腾的,却暖不了冰凉的指尖。她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雪粒子开始簌簌地落,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就在她以为这个圣诞节,就要这样在泡面的热气里,无声无息地过去时,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晨一点。
苏北笙睡得正沉,梦里全是高晓涵的脸,带着笑,带着嗔,还有那句反复回荡的“我喜欢你”。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猛地坐起身,脑子里一片混沌,心脏狂跳不止。她摸过手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槽:“谁啊,有没有公德心大半夜不睡觉吵别人睡觉。”
她划开接听键,没好气地问:“喂,谁啊?”
“苏姐姐,你可以来我家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寒风里呜咽,听得人心里一揪。
是高邈。
苏北笙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心脏猛地揪紧了,疼得厉害。她几乎是跳下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闹闹?你怎么了?你妈妈呢?”
话刚问出口,她就想起了——高晓涵在上海出差。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更快了,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她来不及细想,胡乱套上一件厚外套,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冲,冰冷的门把手硌得她手心生疼,却顾不上了。
打车赶到高晓涵家楼下时,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漫天飞舞,落在脸上,冰凉刺骨。苏北笙顶着风雪跑上楼,凭着高晓涵之前随口提过的密码——是她的生日,手指都在发抖,输了三遍才输对。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出些模糊的轮廓。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瞬间洒满屋子,也照亮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高邈。
女孩小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猫,额头上还敷着一条湿毛巾,毛巾已经半干了,显然是自己折腾过,却没什么用。
“闹闹!”
苏北笙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在发颤,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灼得她指尖发麻,那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里,烧得她心慌意乱。
“身上怎么这么烫?”苏北笙的声音都跟着发紧,她手忙脚乱地去扶高邈,指尖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心疼得厉害,“快,换件衣服,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高邈艰难地睁开眼,眼神雾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水汽,她死死抓着苏北笙的衣角,指甲都泛白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妈会担心的……她在上海,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