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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烬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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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些和她一样，怀揣着明星梦的年轻人，在片场外挤着，抢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渐渐失去了热情。她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一夜成名”，不过是骗人的噱头。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大多数人，都只是炮灰，是电影片尾滚动字幕里，连名字都不会出现的背景板。
她买了一张回厦门的车票，灰溜溜地离开了横店。离开那天，她站在车站的月台上，看着这座曾经承载了她所有梦想的城市，心里一片荒芜。
回到厦门，她继续找工作。也是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那个学妹。她们在网上认识，学妹说，她和苏北笙是同一所学校的，是她的学妹。苏北笙信了，她太久没有遇到过可以倾诉的人了，她把学妹当成了自己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羊”，学妹也甜甜地叫她“姐姐”。
她们聊得很投机，从学习聊到生活，从兴趣聊到梦想。苏北笙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终于可以把心里的委屈，说给一个懂的人听。直到有一天，小羊发来一条消息：“姐姐，你来我家玩好不好？我爸妈都想见见你。”
苏北笙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她的出租屋又小又乱，堆满了画具和杂物；她的工作又累又不体面，拿着微薄的工资；她的样子，憔悴又疲惫。她拿什么去见小羊的父母？她不敢赌，不敢去面对现实，怕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被轻易撕碎。
她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小羊。
从那以后，小羊就很少回复她的消息了。苏北笙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心里堵得慌，又一次赌气，把小羊删了。
那段短暂的网恋，就这样，又一次无疾而终。
失恋后的苏北笙，去了酒吧买醉。她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她眼泪直流。眼泪混着酒，一起咽进肚子里，苦得她心口发疼。也就是在那个酒吧里，她遇见了苏穆。
苏穆看出了她的迷茫，递给她一杯温水，声音温和：“小姑娘，别喝了。我公司正在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苏北笙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点了点头。
疫情放开之后，苏北笙的牛马生活，又开始了。她在苏穆的公司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开会，写方案，跑市场，累得倒头就睡。忙碌的日子，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也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直到这天晚上，她又一次点开了阿瑜的直播间。
和往常不一样，今天不是四对四的PK，而是两个直播间的对决。苏北笙刚点进去，就听到抱抱在麦上喊，声音里带着焦急：“北北救命，快看看你阿瑜姐姐的分！”
她连忙看了眼屏幕上的比分，心一下子揪紧了。两边的差距正在一点点拉大，阿瑜这边的分数，被对面甩得越来越远。直播间里，粉丝们都在疯狂拉票，弹幕区一片混乱，满屏都是“冲啊”“加油”的字眼。苏北笙刚想点开礼物面板，却看到一个陌生的ID——“阿瑜专属小陪档”，唰地一下，给阿瑜刷了一辆跑车。
跑车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金光闪闪的，刺得她眼睛生疼。
专属小陪档。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阿瑜没有向她解释，直播间里的人也没有人提起这个ID。苏北笙捏着手机，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看着那个ID，看着那辆跑车的特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又顿，还是在弹幕区艾特了那个ID：“@阿瑜专属小陪档，你是？”
对方只回复了一个问号。
轻飘飘的一个标点符号，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苏北笙又问，指尖都在发抖：“你是她专属？”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复。
直播间里的音乐还在响着，主播们的呐喊声还在继续，粉丝们的拉票声此起彼伏。可苏北笙却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格格不入。
她像是一个闯入者，不小心窥见了别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让她遍体生寒。
或许，是自己打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北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厉害，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没有再停留，手指颤抖着，点下了退出键。
退出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碎成一片。
她点开自己的直播，没有开麦，只是默默地放着伤感的情歌。一首接一首，全是失恋的歌。悲伤的旋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和窗外的鞭炮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歌词，一句句，都像是在唱她的心事。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淹没了她。
没过多久，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多了一个。
是曲之意。
她的同事，也是她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们是同一天进公司的，在不同的领导手下做事，却意外地合得来。曲之意总是叫她“北北”，语气亲昵，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她灰暗的生活里。
曲之意的弹幕很快就弹了出来，带着熟悉的温柔：“宝贝，晚上好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紧接着，一个7级的粉丝灯牌，亮了起来。
在一片灰暗的伤感里，那点微弱的光，却像是救赎。
苏北笙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放着歌。指尖悬在音量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任由那带着点沙哑的女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盘旋。
曲之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发了一条弹幕：“好EMO。”
她一个人在弹幕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吐槽老板画的饼太大，一会儿又说楼下的奶茶店新品踩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绞尽脑汁地逗她开心。苏北笙看着那些跳跃的文字，心里那片冻得发僵的地方，像是被晒到了一点零碎的阳光，稍微好受了一点。她慢吞吞地敲出一条弹幕：“明天不工作吗？”
她知道，曲之意和她一样，都是被早八的闹钟追着跑的人，熬夜是奢侈品，更是第二天浑浑噩噩的原罪。
曲之意很快就回复了：“请假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直播间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体面》。熟悉的旋律一响起，苏北笙的呼吸就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散在空气里。她没有欢迎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互动，只是自顾自地哼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就在这时，弹幕区弹出了一条淡淡的提示——小H来了。
苏北笙的手指猛地顿住，连哼唱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她盯着那个ID，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算疼，却格外不舒服。小H也没有发弹幕，只是默默地待在直播间的观众列表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曲之意像是看不下去了，噼里啪啦敲出一条长长的弹幕：“怎么回事，成舔狗还是三，宝贝不要难过，好好休息，明天出去散散心，工作有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了苏北笙的心上。她知道曲之意是好意，是怕她钻牛角尖，是想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可这话，却硬生生把她那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扯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廉价得像路边没人要的传单。
苏北笙的指尖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更红了。
紧接着，屏幕上炸开一片粉色的光效——曲之意刷了一个520抖币的礼物，跳动的爱心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寓意着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
苏北笙看着那个特效，心里五味杂陈。她和曲之意，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是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可在这个深夜的直播间里，却像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背靠着背，互相取暖。她们的肩膀都带着伤，靠在一起的时候，连疼痛都变得默契。
就在这时，又一条弹幕提示弹了出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阿瑜来了。
苏北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ID，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瑜发了一条弹幕，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软糯：“北北，怎么还开上直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