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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国 ...


  •   苏北笙快步走出办公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刮得脸颊生疼,却吹不散她心头的乱麻。

      最近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和阿瑜的关系,像一团裹着蜜糖的雾,甜是真的甜,那些隔着屏幕的关心,那些软糯的语气,那些恰到好处的安慰,都曾是她灰暗生活里的光。可朦胧也是真的朦胧,她看不清阿瑜的心,看不清那份温柔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阿瑜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笑意,偶尔的触碰会让她心跳漏拍,可她偏偏没勇气往前再走一步。她怕自己满身的戾气,怕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会惊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暧昧。

      还有曲之意。曾经是她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最信任的人。如今却成了最刺眼的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拔不掉,碰不得。每次在办公室里对上曲之意的目光,她都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到底该怎么处理?

      苏北笙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越来越沉,最后在街角的路边摊坐了下来。塑料桌子油腻腻的,沾着不知名的污渍,空气中飘着烧烤的烟火气,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远处的人来人往,喧嚣热闹,那是属于生活的滚烫气息,是柴米油盐的必备品。

      而她呢?

      苏北笙看着自己映在玻璃杯上的影子,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又苦又涩。她就像个多余的附赠品,是父母为了生儿子才不得不带来这个世界的附赠品,是被生活随手丢在角落,无关紧要的附赠品。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神游天外,竟丝毫没有察觉。直到那人点的烤串被端上桌,滋滋地冒着油星,香气钻进鼻腔,她才缓缓回过神,抬起眼。

      “姐,你怎么来了?”

      苏北笙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连眼皮都沉甸甸的。

      对面的人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明明是最随意的打扮,却偏偏透着一股清冷的御姐气质,眉眼间的疏离,像月光下的薄霜,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林暮声。

      “刚值完班,路过。”林暮声的声音很淡,像一杯温水,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最近还好吧?”

      还好吧。

      这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成年人的世界,不都是这样吗?把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藏起来,戴着厚厚的面具,笑着对所有人说一句“还好”。

      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味。

      “姐,我好想死啊。”苏北笙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林暮声,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决了堤,“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哭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林暮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等她哭得稍微缓了些,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静的锐利,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事情的本质:“因为,对他们而言,你没有利用价值。也因为,你还没学会怎么自保。”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血淋淋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我真的努力了。”苏北笙哽咽着,伸手去够桌上的啤酒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她的手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就被林暮声伸手拦住了。林暮声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眼神沉沉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严肃:“我认为,酒精上脸的人,不应该喝酒。你觉得呢?”

      苏北笙看着她眼底的认真,鼻尖一酸,心里的委屈更甚,终究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指尖微微泛红。

      那一晚,她们没再多说什么。林暮声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吃完了桌上的烤串,偶尔递一张纸巾,或者倒一杯温水。然后牵着她微凉的手,一步一步,回了她们一起住的家。

      是从疫情之后,林暮声才搬过来的。大概是那时候,林暮声看出了她眼底的死气,看出了她那些藏在深夜里的、想要一了百了的念头,才不敢再放任她一个人住。

      轻度抑郁。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他们都不知道,这轻度的抑郁,藏着多少个彻夜难眠的夜晚,藏着多少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想要一跃而下的瞬间。

      第二天,苏北笙走进了苏穆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穆是她的老师,也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人。她把离职申请放在桌上,纸张薄薄的一页,却重得像座山,压得她心口发闷。

      “或许,换个地方生活,会好一点吧。”苏北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她抱着收拾好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敲在石板路上的鼓点,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北笙!北笙!你等等!”

      苏穆的声音带着喘息,手里攥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踩着高跟鞋快步从电梯里跑出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她跑得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都被濡湿了,追上苏北笙后,不由分说地把那封信塞进她手里,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急切。

      “我给你写了推荐信。”苏穆弯着腰喘着气,陪着她慢慢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虽然我是你师傅,但是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走。你很厉害,知道吗?在22岁的年纪,就敢跟别人争经理的位置,这份勇气,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

      苏北笙捏着那封沉甸甸的信,信封的边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疼。纸张的厚度,像是承载着她这大半年来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鼻尖陡然一酸,酸意顺着鼻腔蔓延到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些快要涌上来的湿意憋回去。

      苏穆只知道她敢争,却不知道,那个经理的位置,那份看似诱人的工资和福利,对她有多重要。她太需要往上走了,太需要抓住那一点点的权力和底气了。只有站得高一点,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得一点点的公平,才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苏总,谢谢你。”苏北笙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没来得及抵达眼底,就消散了,“以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苏总先想起我。”

      苏穆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点长辈的温和:“你可别高兴太早,能不能胜任那份工作,还得看你自己。”

      苏北笙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一紧,背后隐隐泛起一股凉意。那笑容里,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笃定。她总觉得,苏穆口中的这份工作,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好差事。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请我吃饭。”苏穆看着她,眼神里的笃定更浓了些。

      她清楚,那份远在纽约的工作有多磨人,也清楚,苏北笙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终究会让她带着一身棱角,重新回到这座城市。

      苏北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路边,那里刚好停着她叫的出租车,黄色的顶灯在阳光下晃眼。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坐上了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苏穆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点。

      苏穆目送着出租车缓缓驶离,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曲之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愧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苏总,抱歉,我……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真的辞职了。”

      苏穆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语气淡淡的,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那些虚伪的客套:“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不走,留着过年吗?”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像是带走了这座城市里,关于苏北笙的最后一点痕迹。

      厦门高崎机场的广播声裹挟着潮湿的海风,一波波撞在候机厅的落地玻璃上,带着咸腥的味道。苏北笙低头扯了扯行李箱的拉杆,银色的金属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着她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红。

      签证和护照的回执单被她攥在手心,纸边都被汗浸得发皱,软塌塌地贴在掌纹里。林暮声站在她身侧,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风衣,还是去年苏北笙攒了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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