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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校园灵异》(十) ...

  •   警局事件过去一周后,家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咔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言雀睁开眼,却见养母苏文慧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平日里总是挺拔而疏离的身影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还没睡?”她走进来,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
      言雀坐起身,接过牛奶:“谢谢妈。”
      苏文慧没说话,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下巴
      苏文慧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平日里总显得过于冷静的面容,此刻显出一种言雀从未见过的、压抑着的疲惫和担忧。
      “小雀,”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很勇敢……比我想象的要勇敢的多。”
      言雀愣住了。他以为会听到责备,或者至少是告诫,以后不要再参与这样危险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伸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被角。
      “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她站起身,“……我们在家休息几天,好吗?”
      言雀点点头:“嗯。”
      苏文慧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先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妈妈。”
      门轻轻合上。
      言雀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渗透进皮肤。
      真正让言雀感到无所适从的,是苏昱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苏昱对他的态度是礼貌而疏远的家人,现在则变成了某种……专注的观察,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忽略的亲近。
      变化始于一些细微的肢体接触。
      以前他们几乎从不并肩行走,现在苏昱会自然地走在他外侧。过马路时,手会虚虚地扶一下他的后背,指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一触即分。言雀起初以为是哥哥在履行多照顾的承诺,是责任使然。
      直到那天在厨房。
      晚饭后,言雀在洗碗,苏昱进来倒水。厨房空间不大,苏昱站在他身后等水烧开,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言雀冲洗盘子时,一点泡沫溅到了脸颊上。他下意识想用胳膊蹭掉,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
      “别动,有泡沫。”苏昱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低的。
      言雀僵住了。
      苏昱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很轻、很仔细地,将他脸颊上那点白色泡沫揩去。动作慢得近乎刻意。指尖皮肤干燥温暖,划过脸颊的触感异常清晰。做完这个,他并没有立刻放开言雀的手腕,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拇指无意识地、在言雀腕骨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极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言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苏昱的呼吸拂过自己耳畔,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稳定的力道。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烧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水汽慢慢升腾。
      几秒钟后,苏昱才像突然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转身去拿水杯,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有些紧绷。
      言雀低下头,继续冲洗盘子,水流声哗哗作响,却压不住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还有手腕上残留的、灼人般的触感。
      苏昱靠在料理台边,握着水杯,视线落在言雀低垂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上,心里是一片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间,握住那截细瘦手腕的瞬间,指腹触碰到那片温软皮肤的瞬间——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椎。
      他并非有意。起初真的只是想帮他擦掉泡沫。可当指尖真的碰到言雀的脸颊,感受到那不同于自己的、更柔软的肤质和微凉的体温时,某种陌生的渴望就失控地滋生出来。他想停留得更久一点,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因为自己而乱了节奏,想看看那片皮肤被自己触碰后,会不会泛起更明显的红晕。
      握着言雀手腕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骨头的形状,脆弱得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可就是这样纤细易折的手腕,却曾颤抖着伸向黑暗中的鬼魂,曾紧紧抓住可能带来危险的证据。这种极致的脆弱和隐忍的坚韧同时存在于这个人身上,形成一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矛盾吸引力。
      这不对。苏昱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他刚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他需要的是保护和安抚,而不是你这些混乱的、越界的念头。
      可是理性在那一刻节节败退。他只能凭借最后一点自制力,强迫自己松开手,拉开距离。
      然而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依旧贪婪地流连在言雀身上——看他被水打湿了一点的袖口,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因为紧张或无措而轻轻抿起的、颜色很淡的嘴唇。
      触碰嘴唇时,究竟是怎样的感受……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胸口发闷。
      水烧开了,鸣笛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
      苏昱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温很高,烫着指尖,也勉强拉回了他一些理智。
      “早点休息。”他对还在洗碗的言雀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比往常低沉了些。
      “嗯,哥哥也早点睡。”言雀应道,始终没抬头。
      苏昱端着水杯走出厨房,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再回头。
      也许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想清楚,这些突如其来的、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和冲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警局事件过去两周后,一个寻常的周日下午。
      言雀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上,阳光透过纱帘,落下斑驳的光影。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和车辆驶过的声音,构成一种平凡而安稳的背景音。
      他停下笔,抬眼望向窗外。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云丝懒洋洋地挂着。院子里的老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带着冬日特有的骨骼感。
      很平静。
      这个词跃入脑海时,言雀自己都有些恍惚。距离旧校舍那个冰冷粘稠的夜晚,距离仓库里生死一线的对峙,距离谢之屿带着释然与眷恋最终消散……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日。
      关于谢之屿案的调查,在证据确凿下进展迅速。前校长王德明、前教务处副主任陈国华,以及振东建筑公司的李振东,均已被正式批捕,相关的保送舞弊和利益输送链条被连根挖出,震动全市教育界。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但迟到了十年的公道,终于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母亲苏文慧偶尔会在晚餐时提起一两句进展,语气平静,但言雀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宽慰。有时会在言雀晚归时多问一句,在他看书到深夜时,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门口。这种静默的关注,像一层柔软无形的铠甲,让言雀觉得安心。
      至于苏昱……
      言雀的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
      哥哥的变化是微妙而持续的。他不再有像厨房那次明显越界的举动,但那种专注的观察和无声的靠近却渗透进日常的缝隙里。早餐时推过来的恰好是他喜欢的酱料,下雨天会多带一把伞放在玄关。
      而秦烈,红发少年的出现总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活力。他会咋咋呼呼地跟言雀分享体校训练的惨状和趣事,会不由分说地拉他去看根本看不懂的篮球赛,会在他皱眉思索难题时,用冰凉的汽水罐碰他的脸颊,换来一声低呼和一个无奈的瞪视。
      有时候,言雀会想起谢之屿。
      又是一个放学的黄昏。
      言雀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学校后面那条很少人走的林荫路。深冬的风吹过,带着寒意,却也吹得人心头清冽。他走得很慢,书包随意地挎在肩上,目光掠过光秃的枝丫和远处建筑物的轮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到屏幕上同时跳出两条信息。
      一条来自苏昱,言简意赅:“妈晚上有应酬,冰箱里有馄饨,自己煮。我晚点回。” 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交代了必要的信息。
      另一条来自秦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体校荣誉墙,其中一个玻璃柜里放着崭新的奖杯,旁边附言:“看见没!小爷我也有份!周末必须庆祝,老地方,请你吃双份浇头!”
      言雀看着这两条几乎同时抵达、风格迥异的信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感到无所适从或心绪烦乱。
      他先给苏昱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点开秦烈的对话框,想了想,打字:“恭喜。周末再看时间。”
      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他把选择留给了“到时候”的自己。
      收起手机,他继续往前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
      这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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