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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校园灵异》(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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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询问室灯光雪白,照得人无所遁形。
言雀、苏昱和秦烈分别做完笔录,时间已近凌晨三点。苏文慧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她穿着整齐的套裙,显然是刚从某个场合离开,脸上妆容依旧精致,但眉眼间的疲惫和担忧无法掩饰。
“警官,孩子们没事吧?”苏文慧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克制,但握着包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负责的中年警官姓陈,他合上笔录本,神情严肃:“苏女士,孩子们都没受伤,这是万幸。但这件事性质很严重,涉及十年前的旧案,以及今晚的持械袭击。我们已正式立案,证据已经封存送检。”
苏文慧看向并排坐着的三个少年。言雀脸色依旧苍白,裹着警察给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苏昱坐得笔直,神情平静;秦烈则靠在椅背上,红发在灯光下有些暗淡,但眼神依旧锐利。
“谢谢警官。”苏文慧深吸一口气,“孩子们能先回家休息吗?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们随时可以再来。”
陈警官沉吟片刻:“可以。但手机保持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本市。另外,”他目光扫过三人,“这件事在调查期间,请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同学、老师。”
三人点头。
走出警局时,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苏文慧的车停在路边。
“妈,秦烈他……”苏昱开口。
“上车吧,我送他回去。”苏文慧拉开车门,语气平静,“这么晚了,不安全。”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谢谢阿姨。”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苏文慧开车,苏昱坐在副驾驶,言雀和秦烈坐在后排。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送风的声响。
车子先开到体校附近的出租屋,秦烈一个人住。下车前,秦烈回头看了言雀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言雀轻轻摇头,用口型说:我没事。
秦烈点点头,又对苏文慧道了谢,才推门下车。红发少年站在凌晨空旷的街边,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走进小巷。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小雀。”苏文慧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言雀握着毯子的手紧了紧。
“妈,这件事……”
“我想听小雀自己说。”苏文慧打断苏昱,透过后视镜看着言雀。
言雀抬起头,对上养母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眼睛里,此刻有真实的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妈,”言雀的声音很轻,“我们只是想帮一个人。一个十年前,被困在旧校舍,无法离开的人。”
苏文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谢之屿?”她低声问。
言雀和苏昱都愣住了。
“您知道?”苏昱惊讶地问。
苏文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十年前,我在市检察院工作,参与过几起教育系统的审计。谢之屿的案子……当时就有疑点,但证据不足,加上各方压力,最后不了了之。”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我调离那个岗位后,也暗中关注过,但线索都断了。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后,苏文慧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看着后排的言雀:“你们找到的证据,是什么?”
言雀和苏昱对视一眼。
“账本,录音,保送名单的原始记录。”苏昱简洁地说,“谢之屿当年藏起来的。”
苏文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交给陈警官了?”
“嗯。”
“那就好。”苏文慧推开车门,“先回家休息。”
回到家,苏文慧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让两人赶紧洗漱睡觉。但言雀躺到床上时,却毫无睡意。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谢之屿燃烧着冰焰的眼睛,李振东狰狞的脸,冰冷的拥抱,还有最后那缕拂过唇瓣的、带着眷恋的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烈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言雀回复:“没有。”
几秒后,秦烈直接打了过来。
“喂?”言雀压低声音。
“睡不着?”秦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沙哑,“我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嗯。”
“你……嘴唇还冰吗?”
言雀的脸瞬间烫了起来。他没想到秦烈会直接问这个。
“秦烈!”
“开个玩笑。”秦烈低笑,但笑声很快收住,“说真的,小雀。谢之屿他……最后算是解脱了吗?”
言雀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证据交出去了,他的执念应该能放下了吧。”
“希望如此。”秦烈顿了顿,“明天放学,我去找你?”
“好。”
挂断电话,言雀依然没有睡意。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的风冷得刺骨,但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星星渐渐隐去。
远处,旧校舍的方向依然笼罩在黑暗中。
但言雀知道,天快亮了。
第二天,学校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言雀、苏昱和秦烈被警察带走又送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各种猜测已经满天飞。
课间,言雀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言雀,昨晚的事……”班主任是个中年女教师,语气温和,“学校方面已经接到通知,要配合调查。你身体还好吗?需不需要多休息几天?”
“谢谢老师,我没事。”言雀轻声说。
“那就好。”班主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关于谢之屿的事……当年我也刚来学校不久。那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了。如果真有什么隐情……希望这次能查清楚。”
言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班主任苦笑:“我也是老师,也希望我的学生能得到公正的对待。”
从办公室出来,言雀在走廊遇到了苏昱。高三今天有小测验,苏昱看起来有些疲惫。
“妈早上给陈警官打过电话了。”苏昱低声说,“证据已经移交到市局,成立专案组。李振东醒了,但精神不太正常,一直胡言乱语。陈主任和王校长已经被控制,接受调查。”
言雀点点头:“谢之屿的家人……”
“警方会通知。”苏昱说,“十年了,总算……”
他没有说完,但言雀明白。
下午放学时,秦烈果然等在校门口。他换回了平时的运动服,红发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吸引了不少目光。
“走,带你去个地方。”秦烈自然地揽过言雀的肩膀。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秦烈没有骑车,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路灯次第亮起。
他们走到市中心的广场,那里有一座老旧的钟楼。秦烈带着言雀爬上钟楼旁边的观景台,这里很少有人来,视野却很开阔。
“看。”秦烈指着远处。
言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旧校舍的方向。在渐暗的天色中,那栋建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我以前训练完,有时会来这里。”秦烈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栋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现在,应该好了吧?”
言雀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知。
没有了。
那股缠绕了十年的、冰冷的、绝望的执念,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如同晨雾般轻盈的悲伤,还有……释然。
“他走了。”言雀轻声说。
秦烈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感觉。”言雀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清澈如初,“他最后的执念已经消散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真相大白的那天。”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雀,你到底是什么人?”
言雀身体一僵。
“普通人。”他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秦烈笑了,没有追问:“好,普通人。那普通人言雀同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言雀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等。”他说,“等一个公道,等一个结局。”
“然后呢?”
“然后……”言雀转过头,看着秦烈,“继续当我的普通人。”
秦烈看着他,红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言雀的头发。
“行。那我也继续当我的普通人,顺便……”他顿了顿,“保护你这个普通人。”
言雀的脸又有点发烫,但他没有躲开。
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悠长而沉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