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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园灵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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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旧校舍回来的那个晚上开始，言雀就开始做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无边的黑暗，冰凉的触感，和那双在阴影中注视着他的眼睛。有时是纯粹的恐惧，有时却夹杂着一丝奇异的、令人心悸的依赖感。每次醒来，心口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带着说不清的怅惘。
连续七天了。
白天，言雀依旧是那个安静孤僻、刚受过惊吓需要静养的高中生。他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吃饭，拒绝所有社交邀请。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开始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周一午休，言雀刚在图书馆的角落坐下，对面就有人拉开了椅子。
他抬起头，是苏昱。
“哥……？”言雀有些意外。苏昱很少来图书馆，更不会坐在他旁边。
苏昱手里拿着本专业书，表情平静：“这里安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言雀脸上，“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晚上没睡好？”
言雀垂下眼：“……有点。”
“还在想那晚的事？”
“嗯。”
苏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你害怕，晚上可以给我发信息。”他说得很自然，像随口一提，“妈妈最近叫我多照顾你。”
言雀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
苏昱说完这句话后，低头翻书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苏昱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言雀周围。
有时是顺路一起回家，有时是刚好在食堂碰到，有时是碰巧路过言雀的教室，隔着窗户看他一眼。
这种关注很克制，但持续不断。言雀能感觉到苏昱在观察他，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多了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周三体育课，言雀因为手肘的伤还没好全，被允许在操场边休息。
篮球场上正进行着激烈的比赛，是本校和隔壁体校的友谊赛。言雀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刚拿出单词本，就听到一阵惊呼。
一个红发的身影从场中冲了出来——为了救一个快要出界的球，他整个人扑向场外，刚好朝着言雀的方向。
言雀下意识地伸手想挡，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打开的单词本。红发男生撞过来的瞬间，单词本“啪”地掉在地上，男生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抱歉抱歉！”红发男生稳住身形，转头看向言雀，眼睛亮得惊人，“没撞到你吧？”
言雀摇摇头，弯腰去捡单词本。
一只小麦色的、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男生把本子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他眯起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你是那个在旧校舍晕倒的？言雀？”
言雀有些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叫秦烈，体校的。”男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刚才谢了，要不是你坐在那儿缓冲了一下，我可能真摔了。”
“我没做什么。”言雀轻声说。
“怎么没有？”秦烈凑近了些，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你坐在这儿，就是帮大忙了。”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言雀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哇，你这眼睛……真特别。”
言雀不自在地低下头。
“比赛要开始了！”场上的队友喊道。
秦烈应了一声，却还是看着言雀：“回头请你喝饮料，算谢礼！”说完，才转身跑回球场。
言雀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午休，秦烈真的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口。
“言雀！”他大喇喇地招手，手里拎着两瓶运动饮料，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给你带的！”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言雀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去，接过饮料，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想回座位。
“等等。”秦烈拉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下午放学有时间吗？带你去个地方。”
“我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多没意思。”秦烈笑得很灿烂，“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一家特别棒的店。”
言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秦烈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那明天？后天？反正我时间多，慢慢等。”
从那天起，秦烈开始了他的感谢攻势。每天午休准时出现，带着各种零食饮料，找各种借口和言雀说话。他的热情像一团火，直接、热烈，毫不掩饰对言雀的兴趣。
“你为什么总来找我？”言雀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
秦烈歪头想了想，笑得坦荡：“因为你很乖啊。安安静静的，眼睛又好看。我觉得……你特别可爱。”
言雀无言以对。
而苏昱对秦烈的出现明显不太高兴。几次在走廊或食堂碰到，苏昱看秦烈的眼神都带着冷意。
“离他远点。”有一天苏昱直接对秦烈说。
秦烈挑眉：“凭什么？”
“他不适合你这种人。”
“哪种人？”秦烈笑得更放肆了，“热情开朗阳光帅气的人？”
苏昱没接话，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拉着言雀离开了。
言雀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疼。
周五晚上，言雀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他梦见自己站在旧校舍的走廊里，谢之屿站在阴影中，身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他穿着十年前的老式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瘦削挺拔，只是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他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可此刻，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冷……”谢之屿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久未使用的齿轮，“好冷……”
他朝言雀伸出手。
不是伸手求救的姿态，而是掌心向上，五指微曲，像一个邀请对方走过来的手势。
言雀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从谢之屿的袖口、领口、甚至从他的皮肤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那雾气起初很淡，像稀释的墨汁在水中晕开，但很快变得浓稠，有了实感。
它们蜿蜒着爬向言雀，先是轻轻触碰他的鞋尖，像试探的小动物。
下一秒，它们缠了上来。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像最上等的丝绸浸透了冰水，缠绕上言雀的脚踝。那不是粗糙的捆绑，而是过分细腻的缠绕，每一缕黑雾都精准地贴合皮肤纹理，温柔又固执地收紧。
言雀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黑雾继续向上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它们攀上他的小腿，在膝弯处打了个精巧的结，然后继续向上，分开两股，一股顺着大腿外侧向上，一股贴着内侧敏感处缓慢爬升。
言雀呼吸一窒。
这太……太亲密了。亲密到逾越了陌生人之间的界限，亲密到让他头皮发麻。
黑雾在他腰间交汇，编织成一个繁复的网状结构，既像束缚，又像装饰。然后它们继续向上，漫过他的腹部、胸口——
言雀想抬手阻止，却发现手臂已经被黑雾缠绕。它们绕着他的手腕，十指相扣般将他的手固定在身侧，然后顺着胳膊向上，在肘关节处缠绕出精致的环状。
与此同时，另一股黑雾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
那是最脆弱的地方。言雀能感觉到冰冷的触感贴着颈动脉，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黑雾没有收紧，只是贴合着，像一个过分亲密的项圈。
谢之屿这时才真正靠近。
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校服就变得更透明一分，到最后几乎完全融入那些黑雾中。他在言雀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由黑雾编织的网。
“好暖……”谢之屿轻声说，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种痴迷的颤抖。
他伸出手，那只手穿过黑雾织成的网，轻轻抚上言雀的脸颊。指尖冰得刺骨，动作却温柔得近乎虔诚。
“这里……”他的指尖划过言雀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眼角，“很漂亮……”
他的目光黏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空洞的黑色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渴望。那不是贪婪，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像是冻僵的人看到火堆，快要渴死的人看到水源。
黑雾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活跃。
它们开始往言雀的衣领里钻，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往下，探入更私密的地方。言雀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对过度刺激的本能反应。
谢之屿似乎被他的颤抖取悦了。
他凑得更近，几乎与言雀鼻尖相贴。冰冷的气息拂过言雀的嘴唇，带着腐朽和尘埃的味道，却意外地并不难闻。
谢之屿深深吸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是活的……是暖的……”
黑雾已经完全包裹了言雀。他现在像一个被黑色丝线精心缠绕的人偶，每一寸皮肤都被冰冷的触感覆盖，每一个关节都被温柔地禁锢。
最过分的是，那些黑雾还在往他的皮肤里渗。
不是入侵，而是……融合。言雀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被那些冰冷汲取，而与此同时，某种更深的、属于谢之屿的东西，正在顺着那些黑雾，反向流入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极致的孤独。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寒冷，十年的寂静。
言雀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害怕，而是共情，他感觉到了谢之屿的寒冷，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谢之屿看到他流泪，动作顿住了。
黑雾的缠绕松了一瞬，但随即收得更紧。谢之屿用拇指轻轻拭去言雀眼角的泪，然后将沾着泪水的指尖凑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虽然依旧是空洞的黑，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咸的……”他喃喃，“热的……”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更加痴迷地凑近言雀的眼睛，几乎要吻上那片湿润。
“这里……”他的唇距离言雀的眼睫只有毫厘，“暖的……”
言雀闭上了眼睛。
太超过了。这种亲密的缠绕，这种痴迷的注视，这种近乎膜拜的靠近。
他感觉到谢之屿的唇最终没有落下来，只是停在那里，感受着他眼睫的颤动。黑雾在这一刻达到最紧密的缠绕，言雀觉得自己快要和这些冰冷的雾气融为一体了。
然后，他听见谢之屿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单纯的渴望：
“留下来……”
“一直……”
“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