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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园灵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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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雀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黑暗。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跳如擂鼓。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
不能再等了。
他决定今晚再去一次旧校舍。
下午最后一节课,言雀收拾书包时,苏昱出现在教室门口。
“晚上一起回去。”苏昱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妈让我看着你。”
言雀想拒绝,但看到苏昱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我要先去图书馆一趟,查点资料。”
“我陪你。”
言雀顿了顿:“……好。”
他不知道的是,秦烈也在校门口等着。红发男生靠着围墙,看到言雀出来时眼睛一亮,但看到他身边的苏昱,笑容淡了些。
“小雀!”秦烈还是走了过来,“今天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新店,一起去?”
“他要回家。”苏昱替言雀回答,声音冷淡。
秦烈挑眉,看向言雀:“是吗?”
言雀点点头:“嗯,今天有事。”
秦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改天。”他挥挥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言雀,晚上别一个人乱跑,最近治安不太好。”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言雀心里莫名一跳。
图书馆里,言雀心不在焉地翻着书。苏昱坐在他对面,看似在学习,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
七点半,言雀起身:“哥,我去趟洗手间。”
苏昱点点头。
言雀走出阅览室,却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从侧门离开了图书馆。他需要摆脱苏昱,独自去旧校舍。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言雀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走向旧校舍。月光下,那栋老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头沉默的、蛰伏的兽。
他刚走到旧校舍前的小广场,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言雀?”
言雀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苏昱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有些沉:“你不是去洗手间吗?”
“……我……”
“你想来这里?”苏昱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黑暗中的旧楼,“为什么?”
言雀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么巧?”
秦烈从另一条小路走出来,红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看看言雀,又看看苏昱,最后目光落在旧校舍上,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大晚上的,都来这儿散步?”
言雀的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苏昱和秦烈,两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和远处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上。
旧校舍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言雀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道冰冷的、熟悉的视线,正穿过十年的光阴,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谢之屿在等他。
而他现在,被两个人堵在了这里。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言雀握紧了书包带子,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有必须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苏昱追问。
秦烈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小可爱,这地方真的不吉利。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
言雀看着两人,苏昱眼中的担忧,秦烈眼中的关切。
他知道瞒不住了。
“我梦见他了。”言雀轻声说,“连续七天,都梦见同一个人。他在这里……我需要见他。”
“他是谁?”苏昱的声音很紧。
言雀抬起头,目光坚定:“谢之屿。十年前,死在这里的谢之屿。”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旧校舍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哀鸣。
苏昱和秦烈都愣住了。
“谢之屿?”苏昱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那个十年前……”
“死了的学生。”秦烈接话,表情变得严肃,“小可爱,你是认真的?”
言雀点点头,目光转向旧校舍:“他在等我。我能感觉到。”
三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昱盯着言雀的脸,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因为那晚的惊吓产生了幻觉。
但言雀的眼神太坚定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澄澈明亮,只有一种近乎执着的决心。
“好。”苏昱终于开口,“我陪你进去。”
秦烈挑眉:“我也去。”
“你没必要掺和。”苏昱语气冷淡。
“怎么没必要?”秦烈咧嘴笑了,露出标志性的白牙,“言雀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他看向黑暗中的旧楼,“见鬼这种经历,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
言雀看着两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本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但现在……
旧校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浓重的黑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小心点。”苏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秦烈跟在言雀身边,看似随意,实则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地方还真够阴森的,比我们体校那个闹鬼的器材室还带劲。”
言雀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从踏进这栋楼开始,那股熟悉的寒意就悄然弥漫开来。谢之屿知道他们来了。
而且……他似乎在靠近。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苏昱打头,言雀在中间,秦烈垫后。
就在踏上二楼走廊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言雀脚下一滑,一块松动的木板突然翘起,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
几乎是同时,秦烈反应极快地从后面伸手,稳稳接住了他。强有力的手臂环住言雀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避免了摔倒。
言雀撞进秦烈怀里。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秦烈没想到言雀这么轻,瘦削的身体几乎没什么重量,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但更让他意外的是触感,明明看起来很单薄,抱在怀里却出奇地……舒服。柔软,温暖,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放开他。”
苏昱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转身,伸手就要去拉言雀。
但比苏昱动作更快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
毫无预兆地,一股阴冷的气流从走廊深处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将秦烈和言雀分开了。
秦烈被一股力量推得后退两步,言雀则被另一股力量轻轻带到一旁。
“什么情况?”秦烈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苏昱也愣住了。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夺走了言雀。
不是风,不是错觉。是某种有意识的力量。
走廊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言雀站稳身形,看向走廊深处:“……谢之屿?”
没有回答。
但空气中的寒意更浓了。手电筒的光束开始晃动,不是他们在抖,而是光线本身在扭曲、变形,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然后,在三人面前,黑暗开始凝聚。
最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但很快,那阴影有了轮廓,修长的身形,旧式校服的样式,半透明的质感。最后,一张苍白而清俊的少年脸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谢之屿站在他们面前。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但在看到言雀的瞬间,那黑暗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你带人来了。”谢之屿开口,声音嘶哑,却比言雀在梦里听到的要清晰许多。
言雀深吸一口气:“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来。”
谢之屿的目光转向苏昱和秦烈。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波动,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秦烈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但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好奇:“所以……鬼真的存在?”
苏昱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是谢之屿?”
“……是。”谢之屿回答,视线又回到言雀身上,“你梦见我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言雀点点头:“连续七天。”
谢之屿的身影波动得更厉害了。他朝言雀走近一步,“冷……”他轻声说,声音里的嘶哑减轻了些,反而多了种……依赖,“你……很暖。”
这句话让苏昱和秦烈都愣住了。
秦烈看了看言雀,又看了看谢之屿,他咧咧嘴,语气带着点自嘲:“行吧,看来我们的小雀魅力不小,连鬼都能迷住。”
苏昱没说话,但看向谢之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戒备。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言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一直做梦,难道是你有什么没做完的事吗?”
谢之屿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波动,时隐时现,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不记得了。”最终,他低声说,声音里透出痛苦,“我只知道……要等。有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秦烈追问。
“不知道。”谢之屿摇头。
言雀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上前一步,轻声说:“我们可以帮你……”
谢之屿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情绪在涌动。
这句话让谢之屿的身影剧烈波动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颤,温度又降了几度,冷得秦烈打了个喷嚏。
“我……”谢之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我……谢谢你。”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抬起手,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轻轻地,碰了碰言雀的脸颊。
只是一触即分。
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让言雀浑身一颤。太冷了,冷得刺骨。
谢之屿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冷。”
“没关系。”言雀轻声说。
苏昱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说什么,但被秦烈打断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见鬼小分队?”秦烈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目标是帮这位谢同学完成心愿,然后……送他上路?”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是事实。
谢之屿的身影又波动了一下。他看向言雀,那眼神很难形容。
“如果我完成了……”他轻声问,“就要离开了吗?”
这个问题让言雀心头一紧。
“应该是。”他诚实回答。
谢之屿沉默了。
“今晚先这样。”苏昱打破沉默,“我们该走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言雀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让言雀有些不自在。
“我会在这里。”谢之屿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等你……再来。”
“小心……楼梯。”谢之屿轻声说完,身影完全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黑暗中。
走廊恢复了原本的昏暗和安静。
三个人站在那儿,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秦烈先动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言雀的肩膀:“走吧,小雀。今晚信息量有点大,我需要消化消化。”
苏昱走过来,深深看了言雀一眼:“回家再说。”
三人下楼,离开旧校舍。夜晚的校园依旧安静,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言雀走在两人中间,能感觉到颈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谢之屿的视线,仿佛还在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