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校园灵异》（五） ...
-
调查进展得比想象中慢。
图书馆的旧报刊提供的信息太官方，网络上的讨论大多是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苏昱动用了学生会的关系，也只能查到谢之屿当年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死亡报告上写的是“意外失足”。
秦烈那边倒是打听到些小道消息——几个老校工酒后含糊提起过“那孩子可惜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但再追问下去，就都讳莫如深地摆摆手。
三天过去了，他们像在迷雾里打转。
周五凌晨三点，言雀又惊醒了。
这次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梦见自己站在旧校舍的天台上，谢之屿就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夜风吹起他半透明的衣角，他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是恐惧。
“别过来……”谢之屿说，声音破碎得像风里的沙子，“快走……”
然后，言雀看见一只成年男人的手从阴影里伸出，猛地推向谢之屿的后背。
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言雀在惊喘中坐起身，浑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月光。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
门被轻轻敲响了。
“言雀？”苏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睡意，“你没事吧？”
言雀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门把手转动，苏昱推门进来。他没开大灯，只借着走廊的光看清了床上的情况——言雀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做噩梦了？”苏昱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言雀点点头，还是没抬头。
苏昱在床边坐下。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言雀压抑的呼吸声。
“还是……梦见他？”苏昱问。
“嗯。”言雀的声音闷闷的，“这次……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有人推他。”言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湿漉漉的，“不是意外，苏昱。是有人推他下去的。”
苏昱的眉头皱紧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言雀的发顶：“只是个梦。”
“不只是梦。”言雀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我能感觉到，那是真的。谢之屿在让我看……他在求救。”
少年的手冷得让苏昱心头一紧。他反手握住言雀的手，用掌心包裹住那双冰凉的手指：“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不知道……梦里就这样。”言雀的声音带着颤，“醒来也暖和不起来。”
苏昱沉默了。他看着言雀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惧和无助。某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动——是保护欲，还有更深的东西。
“过来。”苏昱低声说，掀开被子一角。
言雀愣了下。
“你冷成这样，天亮会感冒。”苏昱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陪你一会儿，等你暖和了再睡。”
言雀迟疑了几秒，还是慢慢挪过去。苏昱躺到外侧，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躺在双人床上。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但言雀还在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不是盖被子就能驱散的。
苏昱侧过身，看着言雀背对着自己的、单薄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轻轻环过言雀的腰，将人往后带进自己怀里。
言雀身体僵住了。
“别动。”苏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这样暖和得快些。”
这是一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苏昱的胸膛贴着言雀的后背，手臂圈住他的腰，呼吸拂过他后颈的发丝。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像冬日里终于找到的热源。
言雀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太暖了，苏昱的体温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点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意。
“好点了吗？”苏昱问。
“嗯……”言雀小声应道，“谢谢哥哥。”
苏昱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多么瘦，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环住。也能感觉到言雀身上那股特别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洗发水的淡香和少年特有的清爽。
这个他名义上的弟弟，这个一直以来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让人放不下了？
“哥哥……”
“嗯？”
“如果……如果查到最后，牵扯到很多人……我们还要继续吗？”言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忧虑，苏昱沉默了一会。
“如果你想查，”苏昱的声音很平静，却很清晰，“我就陪你查。”言雀转过身。黑暗中，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光。
“你不怕吗？”言雀问，“惹上麻烦什么的……”
“怕。”苏昱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冒险。”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言雀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苏昱——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此刻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苏昱。”言雀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言雀摇摇头，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苏昱，“就是……谢谢你。”
苏昱的手臂重新环上来。这一次，言雀没有僵硬，反而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完全陷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房间里重归寂静。
言雀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很暖，暖得让他几乎忘了梦里那种刺骨的寒冷。
可苏昱睡不着。他怀里抱着个人，一个比他小两岁、名义上是弟弟、此刻却让他心跳有些失序的少年。言雀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很软。
他忽然想起秦烈抱住言雀时的画面。当时那股莫名的怒火，此刻有了模糊的轮廓。
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碰言雀。
不管是秦烈，还是……那个叫谢之屿的鬼。
这个认知让苏昱心里一惊。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早上，言雀醒来时，苏昱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被窝里也还有他的余温。
言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意外的好，后半夜没有再做噩梦，身体也暖和过来了。
他下床洗漱，换好校服下楼时，苏昱已经在餐桌边看报纸了。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养母苏文慧难得亲自下厨。
“醒了？”苏昱抬眼看他，“睡得好吗？”
“嗯。”言雀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你呢？”
“还行。”苏昱淡淡地说，把牛奶推到他面前，“趁热喝。”
苏文慧端着早餐出来道：“小雀，你脸色好多了。前几天总是苍白苍白的。”
“昨晚睡得比较好。”言雀说。
苏文慧看了苏昱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煎蛋放在言雀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苏昱一如既往地话少，但言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走到公交站时，秦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早啊小雀！”秦烈笑着挥手，红发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苏昱学长也在啊。”
苏昱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秦烈凑到言雀身边，自然地伸手想揽他的肩：“昨晚睡得好吗？我看你前几天精神都不太好……”
他的手还没碰到言雀，就被苏昱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车来了。”苏昱说，拉着言雀的手腕往公交车方向走。
秦烈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腕，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但他很快又调整表情，迈开长腿跟上去，极其自然地挤到了言雀的另一侧，将原本并行的两人变成了一个略显拥挤的三角型。
“对了小雀，”秦烈微微弯腰，凑近言雀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热气，“我昨天打听到个事儿。我们体校有个老教练，十年前在你们学校兼过职，他说那时候旧校舍那边……”
他的话被公交车门的开启声和乘客上车的脚步声打断了。
三人随着人流上了车。车厢后部还有空位，但他们都没坐，默契地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扶手旁。秦烈刚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车子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猛然启动。
言雀完全没防备，整个人被惯性狠狠地向后甩去。他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电光石火间——
左边，苏昱的手臂已经迅捷地环了过来，结实的小臂稳稳横亘在言雀腰后，像一道牢固的栏杆，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牢牢扣向自己身侧。
右边，秦烈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在言雀侧倒的瞬间，一把将他捞住。宽大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校服，精准地扶在了言雀的腰侧。
于是，言雀以一种极其暧昧又无处可逃的姿势，被固定在了两人之间。
他的后背紧贴着苏昱的胸膛，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苏昱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像雨后的冷杉瞬间将他包裹。
而他的侧面，则几乎陷进了秦烈的怀里。秦烈扶在他腰侧的手掌温度高得烫人，那热度透过衣料，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皮肤上。秦烈身上是截然不同的气息，热烈得像正午的太阳。
两个人用的力道都不小，言雀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堵温热的墙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他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秦烈肩头的衣料，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脖颈处皮肤散发的热量。
“站稳了？”苏昱的声音从他耳后极近的地方传来，低沉平稳，但环在他腰后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秦烈也低下头，红发几乎扫过言雀的额角，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他耳朵：“小心点啊小雀，你这轻飘飘的，差点飞出去。”他的手指在言雀腰侧似有若无地动了动，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摩挲。
太近了……近得离谱。
言雀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被夹在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具有侵略性的气息和体温之间，呼吸都有些乱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苏昱沉稳的心跳透过背脊传来，以及秦烈近在咫尺的、带着热意的呼吸。
“我、我站稳了……”言雀的声音有点发紧，他试图挣扎，却发现两边都没有立刻松手的意思。
为了摆脱这令人心跳加速的窘境，他赶紧仰起脸，看向秦烈，这个动作让他离秦烈的下颌更近了，他甚至能看到对方喉结细微的滑动。
“你……你刚才说，你们教练说了什么？”言雀急促地问，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羞赧和急切显得格外水亮，“旧校舍那边怎么了？快说呀。”
他试图用话题转移注意力，也暗示两人可以松开他了。
秦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喉结又动了一下，笑容加深，终于慢悠悠地松开了扶在他腰侧的手，但身体仍站得很近。
“我们教练说啊，”秦烈压低声音，目光却依旧落在言雀近在咫尺的脸上，“他印象里，谢之屿出事前那段时间，旧校舍那边气氛就有点怪。本来顶楼有几个房间被当成临时仓库放杂物，那阵子却总有人进出，还特意换了新锁。”
苏昱也在此时缓缓撤回了环在言雀腰后的手臂，但手掌顺势下滑，轻轻握住了言雀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又带了一小步，拉开了与秦烈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
言雀被苏昱牵着，听着秦烈的话，脸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
阳光透过车窗，将三人交叠的身影投在车厢地板上，模糊而纠缠。
苏昱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秦烈，落在言雀泛红的耳尖上。
秦烈则挑了挑眉，看着苏昱握住言雀手腕的那只手，原本带着玩味的笑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和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