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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校园灵异》(七) ...

  •   下午的课对言雀来说格外漫长。他坐在教室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旧校舍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
      苏昱在高三教学楼,秦烈在体校,两人都发了信息过来,约好晚上九点旧校舍门口见。言雀盯着手机屏幕,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光。
      放学后,言雀没有直接去旧校舍,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后的小树林。他想一个人待会儿,整理一下思绪。
      这些天来,谢之屿的梦境越来越清晰。昨晚他甚至梦见了那个夜晚的片段——谢之屿躲在仓库的货架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仓库的门被推开,脚步声逼近。然后,几道手电光扫过货架的缝隙,言雀在梦中看见了那些人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嘿,一个人在这儿?”
      秦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言雀转过头,看见红发少年斜靠在一棵树旁,手里拎着个运动背包,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呼吸也比平时稍快一些。
      “你怎么……”
      “找你啊。”秦烈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教学楼没有,操场没有,图书馆也没有——你们学校后头这片小树林,我绕了两圈才看到你坐这儿。”
      言雀一愣:“你跑了很多地方找我?”
      “不然呢?”秦烈侧过头看他,眼睛在傍晚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发消息你没立刻回,我就猜你可能想一个人待着。但晚上要去那地方,我不放心你落单。”
      他说得很随意,但言雀能感觉到那话里的分量。
      “谢谢你。”言雀轻声说。
      “客气什么。”秦烈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言雀的头发,动作亲昵得像做过无数次,“紧张吗?”
      言雀被他揉得微微偏头,却没躲开,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那正好。”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只手从言雀头发滑下来,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今晚就给它挖出来。有我在,别怕。”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言雀肩头,带着运动少年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热度。言雀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很累吗?”
      “……没有。”言雀耳根有点热,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烁,“就是……昨晚有点没睡好。”
      “对了,”秦烈忽然想起什么,从运动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给你。”
      言雀接过来,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饼干。
      “看你中午没吃多少。”秦烈说得随意,“晚上可能要耗很久,先垫垫。”
      言雀捏着那包饼干,包装纸在他指尖微微发暖。他想起中午在食堂,自己确实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当时秦烈坐在隔壁桌,正和体校的队友大声说笑,原来他都看见了。
      “谢谢。”言雀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可可的微苦。
      秦烈看着他小口小口吃饼干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慢点吃。”秦烈只说,然后转头看向远处旧校舍的方向。
      晚上八点五十,旧校舍前。
      苏昱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他今天穿了深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
      “直接去顶楼?”秦烈问。
      “嗯。”苏昱点头,“赵叔说的仓库在最东边。”
      三人推开旧校舍沉重的大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言雀走在中间,能感觉到谢之屿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充满了焦躁和不安。
      楼梯的木板在他们脚下呻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到了。”秦烈在三楼拐角停下。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秦烈从背包里掏出工具,蹲下身开始开锁。
      咔嗒。
      锁开了。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手电光在室内扫过,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秦烈皱眉。
      苏昱没有急着下结论,他举着手电仔细检查墙壁。言雀则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谢之屿的残留气息在这里最浓。而且……还有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拉扯他。
      “这里。”言雀睁开眼睛,走向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块地板看起来和周围不太一样,颜色略深,边缘的缝隙也更大。言雀蹲下身,用手敲了敲。
      咚咚。
      下面是空的。
      秦烈立刻凑过来:“有暗格?”
      “应该是。”苏昱也走过来,用手电照着那块地板。
      三人合力撬开松动的地板条,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空间。秦烈伸手进去摸索,很快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物体。
      包裹不大,沉甸甸的。秦烈小心地解开绳子,防水布里是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台老式胶片相机,几卷未冲洗的胶卷,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找到了。”秦烈压低声音。
      苏昱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里面是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日期、人名、金额,笔笔清晰的账目。最后几页是一份名单,旁边标注着“保送推荐”和对应的“捐款金额”。
      “还有这个。”言雀从铁盒底部摸出一支录音笔。
      秦烈拿起那支老式的黑色录音笔,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应该有录音证据。”他尝试着按下播放键——
      滋啦……滋啦……
      电流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响起,异常清晰。
      “测试……今天是5月23日,晚八点。我是谢之屿。如果我出事,这段录音和笔记本里的内容就是证据……我发现了……”
      录音笔里传出的年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就在录音播放的瞬间,仓库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层面的凝固,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三人同时感到呼吸一窒,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温度以恐怖的速度下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墙壁、地板、天花板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疯狂闪烁、扭曲,光线里飞舞的尘埃像被无形之力搅动,形成狂乱的旋涡。
      “他……来了……”言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中央那片最浓的黑暗。
      那里的黑暗在蠕动,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冲破某种束缚。
      录音笔还在继续播放,谢之屿的声音断断续续:
      “……校长王德明、陈国华副主任,与振东建筑公司李振东……非法交易……保送资格舞弊……”
      随着每一句话,仓库里的异变就加剧一分。
      黑暗凝聚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是谢之屿,但和之前见过的任何状态都不同。他的身影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像浓墨泼洒在空气中,边缘不断波动、碎裂、重组。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翻涌着血色的暗光,像是压抑了十年的痛苦、愤怒和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录下来了……所有的对话……”
      言雀闷哼一声,捂住额头,感觉像有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他看见幻象的碎片在眼前炸开。
      “关掉!”苏昱低吼。
      秦烈手忙脚乱地按下停止键。
      但已经晚了。
      录音停止的瞬间,谢之屿扭曲的身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声音不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刺入三人的脑海,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苦。
      陈主任在天台上逼近的脸,扭曲而陌生……
      摇晃的视野,断裂的栏杆,下坠时灌满口腔和鼻腔的冷风……
      还有最后一眼看到的,陈主任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写满惊恐和后悔的脸……
      “啊——!”言雀压抑不住地痛呼出声。
      “言雀!”秦烈扔掉录音笔,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言雀。
      入手的感觉让秦烈心脏猛地一沉,言雀的身体冰冷得不正常,像抱着一块冰。少年的嘴唇迅速失去了血色,甚至隐隐泛紫,睫毛上凝结出细微的白霜,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言雀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边缘漂浮,他听得见秦烈焦急的呼唤,感觉得到那紧紧包裹住自己的、滚烫而坚实的怀抱,还有苏昱带着怒气和担忧的声音,但就是睁不开眼,动不了。太冷了,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好像要把他冻僵。
      “不行,他体温还在掉!”秦烈感觉到怀里的人颤抖得越来越微弱,这是更危险的信号。他咬了咬牙,一把扯开自己夹克的拉链,又将言雀身上单薄的外套解开些,直接将人更紧密地搂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最高的胸膛和腹部贴住他。
      “你……”苏昱看着秦烈近乎本能般的举动,那句“我来”卡在喉咙里。他当然也担心,也想给言雀取暖,但他清楚,此刻秦烈那经过长期锻炼、如同小火炉般的高体温,比他的外套更直接有效。
      苏昱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恨这种无力感,更恨让言雀陷入这种危险的自己,是他同意继续调查的。
      “冷……”言雀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脸下意识地往秦烈温热的颈窝里埋了埋,冰冷的气息拂过秦烈的皮肤。
      “马上就不冷了,忍一下,马上就好。”秦烈一手紧紧搂着言雀的腰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更贴近自己,下巴抵着言雀冰凉的额头,试图传递更多热量。他能感觉到言雀脆弱的骨骼,单薄的肩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另一边苏昱强忍着头痛,迅速将笔记本和备忘录塞回铁盒,盖上盖子。
      录音笔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最后归于沉寂。
      仓库里的异变也随之停止。温度开始回升,冰霜融化,空气重新流动。
      “走。”苏昱果断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先离开这里。”
      秦烈扶着言雀,能感觉到少年虽然体温回升了些,但脚步仍有些虚浮。苏昱走在最前面,手已经握住了仓库冰凉的门把手。
      门,却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推门的动作,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就像是……门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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