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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灵异》(八) ...

  •   一股与仓库内陈腐灰尘截然不同的气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苏昱的动作僵住了,手停在半空。
      门外并非空无一人。
      惨淡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破窗斜射进来,勾勒出一个几乎堵满整个门框的高大轮廓。那人背对着月光,脸完全隐藏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异常魁梧、肩膀明显一高一低的剪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握着的某样长柄物体,尖端垂落,轻轻抵着地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
      言雀感到秦烈扶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他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狂跳着想要撞破胸腔。
      那个影子……在看着他们。
      尽管看不清脸,但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粘腻、如同毒蛇爬过后背的视线,正从那片阴影中射出,牢牢锁定了他们,尤其是苏昱背后的背包,以及秦烈另一只手里紧握的录音笔。
      然后,那影子动了。
      不是大步走进来,而是极其缓慢地、一瘸一拐地,向前挪了一步。
      “哒。”
      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死寂中却被无限放大。伴随着这脚步声的,还有金属物体被拖动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滋啦……
      月光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度,恰好照亮了那被拖行物体的前端——
      那是一柄消防斧。
      沉重的斧头,刃口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不祥的寒光。刚才那声刮擦,正是斧刃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影子完全踏入了仓库门内,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小半张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横肉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眼袋深重,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泛着浑浊而凶戾的光。他的左腿明显不便,站立时身体微微向□□斜,正是这残缺的姿态,却散发出比健全人更加危险的气息。
      李振东。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过三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他们手中的东西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两边拉扯,形成一个扭曲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粗嘎得像是沙石摩擦,不高,却带着一种湿冷的、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李振东的目光他们,眼中闪过狠戾,“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滚。”
      他拖着斧子,又向前挪了一步,斧刃再次刮过地面。
      滋啦……
      那声音像是刮在人的神经上。
      秦烈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将言雀死死护在身后,如同面对猛兽的困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喘息。苏昱也迅速侧身,与秦烈形成夹角的态势,把言雀护在中间,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李振东似乎很欣赏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容又扩大了些,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不想给?”
      他不再等待回答,也不再缓慢逼近。
      那条跛足的左腿猛地向前一蹬,看似不便,爆发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沉重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最前面的秦烈!手中的消防斧不再是拖行,而是被他单臂抡起,划破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横着朝挡在最前面的秦烈扫来!显然是想先放倒这个看起来最有威胁的。
      “小心!”苏昱急喝。
      秦烈早有防备,不退反进,在斧头扫来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侧身低头避过,同时右腿如同鞭子般闪电般弹出,狠狠踢向李振东支撑身体的那条好腿的膝盖侧面!
      “呃!”李振东吃痛闷哼,身体晃了一下,但仗着体重和凶性,硬生生扛住了,反手又是一斧劈下!
      秦烈已经趁机拉着言雀向旁边翻滚躲开,斧头“哐”地劈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地面上。
      “苏昱!带言雀找机会出去!”秦烈低吼一声,再次扑上,这次目标是李振东握着斧柄的手腕。他知道硬拼武器绝对吃亏,必须近身缠斗,卸掉对方的武器!
      苏昱心领神会,趁秦烈缠住李振东,拉着言雀就想从旁边挤向门口。
      “想跑?!”李振东虽然被秦烈灵活的身手弄得有些恼火,但余光瞥见苏昱的动作,猛地一脚踹开秦烈,转身一斧就朝着跑在前面的苏昱后背砍去!这一下又快又狠,苏昱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只来得及将言雀用力往前一推,自己却已来不及完全躲闪。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斧刃就要落在苏昱肩上——
      “哥!!!”言雀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劈向苏昱的斧头,在距离他肩膀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像是劈进了一堵无形而坚硬的冰墙。
      李振东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斧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冷力量死死钳制,不仅如此,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正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冻得他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温度在呼吸间降至冰点,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墙壁、地板,甚至李振东的裤脚和斧头。
      秦烈和苏昱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熟悉又恐怖的寒意,但他们并未被针对,只是行动变得迟缓。
      紧接着,在李振东和三人之间的空地上,浓郁的黑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疯狂汇聚、凝聚!
      黑雾中,缓缓浮现出谢之屿的身影。
      但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此刻的谢之屿,不再是少年清瘦的轮廓,而是被浓郁的怨念和阴气包裹,身影膨胀、变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振东。
      “李……振……东……”三个字,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磨牙吮血般的恨意,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李振东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踉跄着后退,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是……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十年了!”
      “是……你……们……杀……了……我……”谢之屿的声音在仓库里层层回荡,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更加剧烈的温度下降和冰霜蔓延。
      黑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谢之屿身上蔓延开来,缠向李振东的脚踝。
      “滚开!别过来!”李振东发出崩溃般的尖叫,但那黑雾速度更快,猛地缠紧!
      “啊——!”李振东被一股巨力拽倒在地,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穿透衣物,冻伤皮肤。他疯狂挣扎、踢打,却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越是挣扎,黑雾缠绕得越紧,寒意渗透得越深。
      谢之屿的怨灵身影飘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男人。
      “救……救命……”李振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凶狠的样子。
      秦烈、苏昱和言雀紧紧靠在一起,震撼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言雀能感觉到,谢之屿此刻释放的力量充满了毁灭性,几乎要失控。这不是解脱,这是在坠入更深的深渊。
      “谢之屿!”言雀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秦烈和苏昱的搀扶,向前一步,对着那恐怖的怨灵身影喊道,“停下!别这样!你不想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谢之屿的动作微微一滞,萦绕周身的黑雾波动了一下。
      谢之屿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眼睛看向言雀。怨念和愤怒仍在翻腾,但在眼睛深处,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丝迷茫,一丝委屈,一丝孩子般的无措。
      “他……们……害……我……”嘶哑的声音里,滔天的恨意下,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了十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委屈。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言雀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你很痛,很委屈,对不对?等了十年,一定很冷,很孤单……但是现在,我们来了。我们找到证据了,我们可以帮你讨回公道。所以……停下,好不好?”
      谢之屿周身的黑雾开始剧烈地波动、收缩,眼中的冰焰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挣扎。那恐怖威压渐渐减弱,膨胀扭曲的身影也逐渐恢复成少年清瘦的模样,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透明脆弱。
      终于黑雾也尽数收敛,谢之屿的身影变得清晰,却单薄得像下一秒就要消散。
      他没有再看地上像死狗一样瘫着的李振东,而是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言雀。那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近乎依赖的委屈。
      他向前飘了一小步,又停住,犹豫着,像个做错了事又渴望安抚的孩子。
      然后,他对着言雀,缓缓地、试探性地,张开了双臂,一个无声的、渴望拥抱的姿态。
      言雀的心猛地一酸。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主动迎向了那个冰冷透明的身影。
      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但在那寒意之中,言雀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微弱却真实的情绪——依赖,委屈,还有一丝终于被理解的、小心翼翼的慰藉。谢之屿将虚无的脸轻轻靠在他的颈窝,虽然没有重量,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秦烈和苏昱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秦烈的手紧紧攥着,苏昱的眼神复杂。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然后,在言雀还沉浸在那份冰冷的悲伤与依赖中时,他感觉到谢之屿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比拥抱时更加集中、更加清晰的凉意,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不是真正的接触,没有温度,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缕携带着强烈意念的冰冷气息拂过唇瓣,带着感激、释然,以及一丝……彻底放手前的眷恋。
      言雀的睫毛轻轻一颤,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睁大。
      谢之屿往后退开一小步,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随即,他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最后一缕夜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仓库里最后一丝寒意也随之褪去,温度恢复正常,只留下满地潮湿的水渍和昏死过去的李振东。
      一切重归寂静。
      几秒后,楼下传来了清晰的喊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警察!”
      声音迅速逼近,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数名警察迅速控制了仓库入口。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李振东、掉落的消防斧,以及靠在墙边的三个少年。
      “警察叔叔!”言雀立刻举手喊道,“地上这人持械袭击我们!我们是本校学生!”
      一位中年警官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示意同事检查李振东的情况:“他袭击你们?受伤没有?”
      “没有严重受伤。”苏昱冷静地指了指秦烈被划破的外套,“他试图用斧头攻击我们。”
      这时检查李振东的警员报告:“队长,人昏迷,呼吸心跳正常,像是吓晕的。旁边有铁盒和录音笔……”
      “那是证据!”言雀立刻接口,眼神恳切坚定,“是关于十年前学生谢之屿死亡案件的证据!他不是意外失足,是被害的!证据指向这个人,还有当时的校长和主任!”
      中年警官眉头一皱,神情严肃起来:“你们确定?”
      “非常确定!”秦烈上前一步,将录音笔和铁盒小心放在地上,“里面是原始证据,有账目记录和录音。他袭击我们就是为了夺回这些。”
      警官点点头:“情况我们了解了。证据我们会封存带走,这个人带回去调查。你们三个也需要跟我们去局里做笔录。通知家长了吗?”
      苏昱点头:“我给我母亲打电话。”又补充道,“警官,证据非常重要,请务必妥善保管,直接调查。”
      “放心,我们有程序。”警官郑重道,挥手让同事开始取证。
      言雀三人被警察护着走出仓库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空荡破败,月光依旧清冷。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那股缠绕此地十年的沉重寒意,仿佛随着他们的离开,随着证据的被带走,悄然散去了些许。
      谢之屿……
      言雀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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