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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寻的魔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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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里的十二小时,比想象中过得快。
沈厌几乎没怎么合眼。他靠在置物架旁,一遍遍翻阅林薇薇的笔记本,试图从那些娟秀的字迹里找出被忽略的细节。白玫瑰书签被他夹在笔记本的扉页,金属的凉意偶尔贴着手腕,提醒他这东西的存在。
“你不睡?”
江寻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吊床,系在两个置物架之间,正晃晃悠悠地躺着,手里抛接着三枚银色的硬币。硬币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反射着系统空间柔和的暖光。
沈厌没抬头:“不困。”
“啧,典型的过度思考型人格。”江寻手腕一翻,三枚硬币消失在手心,下一秒又从另一只手的指缝间依次弹出,“李医生,我说得对吧?”
李谨言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系统兑换来的心理学著作——封皮是空白的,内容却意外地详实。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和地笑了笑:“适当的休息有助于情绪值稳定。沈厌,你的数值刚回升,不建议过度消耗。”
“听见没?”江寻从吊床上坐起身,晃了晃腿,“连李医生都这么说了。”
沈厌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面板上的情绪值停留在55,比之前好了些,但依然在危险线附近徘徊。核心负面情绪的波动值卡在30%,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动了。
“血色图书馆。”沈厌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有什么线索?”
林晚原本蜷在床边打盹,闻言立刻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以前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图书馆一般分阅览区、藏书区、办公区,还有地下书库。如果真的是‘血色’图书馆……”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下去。
苏软已经收好了她的手术工具,此刻正拿着系统提供的绷带,一丝不苟地缠绕自己的手腕和手指。娃娃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声音轻而平静:“血液大量喷溅需要足够的空间压力。如果是封闭空间的图书馆,血液会呈放射状或抛洒状分布。如果是割喉,血迹会随受害者移动形成拖曳痕迹;如果是刺穿伤,血迹会随着凶器拔出形成飞溅。”
她说完,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这些知识,在副本里可能有用。”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寻干笑两声:“苏医生,咱们是去通关,不是去犯罪现场勘查……”
“但本质是一样的。”苏软歪了歪头,粉色卫衣的帽子滑到肩上,“找出规律,规避危险,活着离开。”
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人无法反驳。
李谨言合上书,站起身,走到沈厌身边:“系统预告说,副本核心是‘直面被遗忘的记忆’。这很可能意味着,图书馆里藏着与我们每个人过去相关的‘书’或‘记录’。情绪值越低的人,越容易被这些记忆吸引,也越危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建议,进入副本后,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如果看到与自己过去强烈相关的事物,立刻告知队友。”
沈厌看向江寻。
江寻正低头把玩那枚黑色耳钉,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了平时的笑意,显得有些空茫。被遗弃的记忆……对他来说,恐怕是最致命的东西。
“江寻。”沈厌开口。
“嗯?”江寻抬起头,瞬间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怎么了沈顾问?担心我啊?”
“怕你拖后腿。”沈厌移开视线。
江寻笑了,从吊床上跳下来,走到沈厌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哥哥我可是职业魔术师。魔术的第一课是什么?——无论心里多慌,脸上都得笑得比谁都好看。”
他的手心很暖,隔着风衣布料传来温度。
沈厌没躲开。
【休整时间结束。副本传送即将开始。】
【目标副本:血色图书馆。】
【载入中……】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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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褪去时,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直冲鼻腔。
沈厌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褐色木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但大多数书籍的封皮都破损不堪,书页泛黄卷曲。走廊上方悬着几盏老式吊灯,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深红色的地毯。
地毯是湿的。
沈厌低头,黑色皮鞋的鞋底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红色。不是颜料,是血。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液,浸透了厚实的地毯纤维,每一步都会带起细微的粘腻声响。
他立刻查看面板。
【沈厌】
【当前情绪值:54(进入副本-1)】
【环境debuff:血腥气息(情绪值持续缓慢下降)】
【警告: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残留,请保持警惕】
团队频道自动开启。
江寻的声音最先传来,带着点压抑的喘息:“我在一个圆形大厅……靠,这里全是镜子。”
林晚的声音发颤:“我、我在一个很暗的小房间,好像是……借阅登记处?好多借书卡散在地上……”
苏软的声音依旧平静:“医学文献区。书架标签清晰,分类系统完整,但所有书脊都是红色的。”
李谨言最后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我在心理学专区。各位,报坐标,确认安全后集合。”
沈厌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块掉漆的指示牌,上面用模糊的字体写着:“A区——文学与历史”。
“A区走廊。”沈厌简短地说,“暂时安全。”
“圆形大厅在中央,有通往各区的门。”江寻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镜面反射的回音,“我看到了B区、C区、D区的指示。沈厌,你往走廊深处走,应该能到我这儿。”
“收到。”沈厌迈开步子。
地毯吸饱了血,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柔软感。两侧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书与书之间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沈厌余光瞥见一只苍白的手从书缝里伸出,指尖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但当他定睛看去时,那只手又缩了回去。
幻觉?还是副本的陷阱?
他握紧口袋里的白玫瑰书签。金属的凉意让他保持清醒。
走廊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铜牌:“中央阅览大厅”。
沈厌推开门。
圆形的大厅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很高,镶嵌着彩绘玻璃,但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透不进多少光。大厅四周立着八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却异常干净,清晰得能映出每一个细节。
江寻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他,正抬头看着其中一面镜子。
“江寻。”沈厌叫了一声。
江寻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沈厌时亮了亮,但下一秒,他眉头皱起:“你身后。”
沈厌立刻回头。
他刚才推开的木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镜墙,镜子里映出他和江寻的身影,还有整个空旷的大厅。
“门呢?”沈厌伸手触碰镜面。冰冷、坚硬,是实实在在的玻璃。
“我进来的时候,门还在。”江寻走到他身边,也摸了摸镜子,“但你看这些镜子——每一面映出的东西,都有细微的不同。”
沈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八面镜子,环绕大厅。其中一面镜子里,大厅中央多了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另一面镜子里,穹顶的彩绘玻璃是干净的,透下斑斓的光;还有一面镜子,映出的江寻不是现在的打扮,而是穿着一身破旧的童装,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玩偶。
江寻的脸色白了几分。
“那些是……”沈厌看向他。
“记忆。”江寻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或者说,是系统从我们脑子里挖出来的碎片。血色图书馆……直面被遗忘的记忆。真够直白的。”
他走到那面映出童装自己的镜子前,伸手按在镜面上。镜面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中心,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被遗弃的那天,你等了多久?”
江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别看。”沈厌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拉了一步,“李医生说过,不要被这些记忆吸引。”
“我知道。”江寻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这镜子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既然是魔术师的主场,那就得用魔术师的规矩来玩。”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三枚银色硬币,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朝其中一面镜子走去。
那面镜子映出的是正常的大厅景象,唯独镜中江寻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色的丝带。
“看到区别了吗?”江寻指着那条丝带,“八面镜子,只有这一面有‘多余’的东西。在魔术里,这叫‘标记’——提示你该往哪里看。”
他走到镜子前,伸出左手,手腕贴向镜面。
镜中的红丝带突然活了,像一条蛇般窜出镜面,缠绕上江寻真实的手腕。丝带勒紧的瞬间,江寻闷哼一声,面板上的情绪值猛地掉了5点。
“江寻!”沈厌冲过去。
“别动!”江寻咬牙,右手却稳稳地拿着硬币,在镜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快,两慢。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这次,涟漪扩散到整面镜子,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定格成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入口在镜子中央,像是凭空出现的黑洞。
“通道。”江寻喘了口气,晃了晃手腕。红丝带已经消失了,但手腕上留下一圈淡红色的勒痕,“这面镜子是‘钥匙’。其他七面都是干扰项,碰了估计会被拉进记忆幻境里。”
沈厌看着那条幽深的阶梯:“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江寻咧嘴一笑,“但总比困在这个镜厅里强。走吧,先去和他们会合。”
他率先踏入镜中。身影被黑暗吞没。
沈厌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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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很长,螺旋向下。
墙壁是粗糙的石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更浓重的血腥味。每隔几米,墙上就嵌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照亮脚下湿滑的台阶。
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传来微弱的光和人声。
阶梯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图书馆的旧书修复室,长桌上堆满了破损的书籍、镊子、刷子和胶水。林晚和苏软正站在一张桌子旁,李谨言则在检查墙边的书架。
“沈厌哥!江寻哥!”林晚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暂时活着。”江寻揉了揉手腕,看向李谨言,“李医生,有什么发现?”
李谨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是深褐色皮革,上面烫金写着“借阅登记簿(1998-2003)”。他翻开册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这个图书馆的时间是错乱的。登记簿上的日期从1998年到2003年,但书籍的出版年份最早到1900年,最晚到2022年。而且……”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向一行记录。
“2001年7月15日,借阅人:江寻(儿童区),书目:《魔术的奥秘》,应还日期:2001年7月29日,状态:逾期未还。”
江寻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厌看向他:“你借过这本书?”
“我不知道。”江寻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小时候……确实经常泡在图书馆。但我记不清借过哪些书。”
李谨言又翻了几页:“不止这一条。2001年7月到8月,你借阅了十七本与魔术相关的书籍,全部逾期未还。图书馆的记录显示,这些书从未被归还。”
“不可能。”江寻摇头,“如果我真的借了那么多书没还,图书馆早该把我拉黑了。而且我爸妈……他们后来根本不管我,不可能带我去图书馆还书。”
苏软突然开口:“这里的书,有些不对劲。”
她走到长桌旁,拿起一本正在“修复”的书。书页是散开的,纸张泛黄脆弱,但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她小心地翻动一页,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段。
“这本书讲的是儿童心理学案例。”苏软轻声说,“但这一页描述的案例……主角是一个七岁男孩,父母都是魔术师,因父亲演出事故导致家庭破裂,母亲离家出走,男孩被遗弃在公共场合。”
江寻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软继续念:“男孩在图书馆寄居了两个月,靠偷窃食物和饮用自来水存活。他阅读了大量魔术书籍,试图重现父亲曾经的表演,希望‘如果我能变出最棒的魔术,妈妈就会回来’。最终,男孩因严重营养不良被工作人员发现,送进社会福利机构。”
她抬起头,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案例编号C-2001-07,发生地点:本市中央图书馆儿童区。”
空气凝固了。
林晚捂住嘴,眼眶红了。李谨言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沈厌看着江寻,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灯。
“所以,”江寻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遗忘’的记忆,就是我在图书馆里像老鼠一样活了两个月,等着一个根本不会回来的人?”
他笑了,笑声沙哑:“难怪我那么讨厌图书馆。”
【警告:队员江寻情绪值急剧下降!】
【当前情绪值:41(持续下降中)】
【核心负面情绪:被遗忘(波动值62%)】
“江寻。”沈厌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那是过去。”
“过去?”江寻抬眼看他,眼底一片空洞,“可系统把它挖出来了,放在这里,提醒我——你看,你从来就不值得被记住。你妈忘了你,你爸废了,连你自己都把这段记忆埋得那么深,深到你自己都信了‘我只是被遗弃在游乐场几个小时’的谎言。”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沈厌握着他肩膀的手收紧:“听着。你活着出来了。你成了职业魔术师。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我们团队的成员。那段记忆没有定义你。”
“那什么定义我?”江寻扯了扯嘴角,“是我帮凶手放耳钉的蠢事?还是我现在这副快要崩溃的德行?”
“你的观察力。”沈厌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记忆力。你在镜厅里找到通道的冷静。你挡在我身前的样子。”
江寻怔怔地看着他。
沈厌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这些字句像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生涩,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还有,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五个人。”
李谨言适时开口:“沈厌说得对。江寻,你的情绪值正在危险边缘。我建议你使用一次情绪稳定技能——如果系统有分配给你的话。”
江寻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那是系统奖励的“镇静卡”,一次性使用,能在30秒内冻结情绪值波动。他捏碎卡片,淡淡的蓝光笼罩全身。面板上的情绪值停止下降,稳定在40,但波动值依然很高。
“好了。”江寻甩了甩头,重新挂上笑容,虽然那笑意比平时浅得多,“煽情环节结束。现在的问题是——系统为什么特意把这本案例书放在这里?就为了搞崩我的心态?”
“不止。”苏软放下书,走到另一堆散落的书页旁,“这里所有的‘修复中’的书籍,内容都和我们有关。”
她拿起几张纸:“这份是医学院的解剖学报告,署名苏软,但上面的案例描述……是我十二岁时第一次接触大体老师的心理记录。”
她又指向另一本:“那是心理学专著,作者署名李谨言,出版年份是2025年——但李医生,你是2023年被拉入系统的,对吗?”
李谨言点头,接过那本书翻了翻,眉头微皱:“内容是我的研究方向,但有些观点……比我激进得多。像是‘极端情况下,情感剥离是最高效的生存策略’——我从未公开发表过类似论述。”
林晚小声说:“我也找到一本……是孤儿院的捐赠名录。里面有一页,写着‘匿名捐赠人:林晚’,捐赠物品是‘亲手编织的围巾二十条’。可我……我从来没有钱捐东西。”
沈厌走到长桌尽头。那里放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封皮是纯黑色的,没有标题。他翻开第一页。
纸张是罕见的羊皮纸质感,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墨迹深黑:
“案件编号:SB-2019-043”
“涉案人:沈厌,前市局犯罪心理学顾问”
“调查方向:白玫瑰连环失踪案”
“关键失误:低估凶手对‘仪式感’的执着,导致搭档陈国明失踪”
“心理评估:过度自责倾向,信任机制严重受损,建议暂停一线工作”
这是他的内部档案。本该封存在市局保密柜里的东西。
沈厌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卷曲,墨迹似乎渗进了羊皮纸的纹理里,像是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我们每个人的‘黑历史’,都被做成书,放在这里。”江寻走到他身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只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血色图书馆……我懂了。‘血色’不是指地上的血,是指书页上这些——能把人心刺出血的东西。”
李谨言合上那本署名自己的书,推了推眼镜:“系统在逼迫我们面对自己最想遗忘或最不堪的部分。但目的呢?如果只是为了击垮我们,直接制造更恐怖的幻象不是更高效?”
“因为‘面对’本身,就是通关条件。”沈厌开口,目光扫过那些书,“情绪净化点——在之前的副本里,它出现在我们直面核心情绪的时刻。沉默校园里,我承认了自己的愧疚,净化点才出现。”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把这些‘书’读完?”林晚脸色发白,“可是……有些内容,我根本不想再看第二遍。”
“或许不需要‘读完’。”江寻突然说,他走到那本关于自己的案例书前,伸手摸了摸书脊,“魔术里有个经典戏法,叫‘烧掉的纸牌复原’。原理是,你让观众记住一张牌,然后当众烧掉它,最后从不可能的地方把它变回来——观众会永远记住那张牌,因为‘失去又重现’的过程强化了记忆。”
他看向众人:“但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有一张牌,你根本不想记住,怎么办?”
苏软轻声接话:“销毁它。”
“对。”江寻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正的神采,“系统把这些‘书’做成实体,放在我们面前。那就意味着——它们是可以被破坏的。”
他话音未落,突然伸手,抓住那本案例书的封底和封面,用力一撕。
“嗤啦——”
羊皮纸般的书页被硬生生撕成两半。不是普通的纸张撕裂声,而像是撕开了一块血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断口处渗出,滴落在地上。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化成一团污渍。
江寻的面板上,情绪值猛地跳动了一下。
【提示:队员江寻完成一次“记忆直面”,情绪值+10,当前50】
【核心负面情绪“被遗忘”波动值下降至45%】
“有效。”江寻甩了甩手上沾到的红色液体,看向其他人,“不过话说在前面——撕自己的书,感觉像在撕自己的皮。不好受。”
沈厌没有犹豫,抓起那本黑色封皮的档案,双手扣住书脊两端,用力。
书页抵抗了一瞬,像是活物在挣扎。他听见纸张深处传来细微的啜泣声,像是三年前那个躲在刑侦办公室角落里、一遍遍看监控录像的自己。他闭了闭眼,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书脊断裂。书页四散飞舞,在空中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提示:队员沈厌完成一次“记忆直面”,情绪值+8,当前62】
【核心负面情绪“对人性彻底失望”波动值下降至25%】
胸口那根刺,似乎松动了一些。
林晚看着那本捐赠名录,咬着嘴唇,许久,才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书页。她闭上眼睛,用力一扯。书页撕裂的瞬间,她听见孤儿院里那些孩子的笑声,听见院长说“晚晚,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也听见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如果我不够好,会不会再次被丢下?”
书页在她手中化为粉色光点,消散。
【提示:队员林晚完成一次“记忆直面”,情绪值+12,当前65】
【核心情绪“渴望被爱”波动值下降至30%】
苏软的处理方式最冷静。她拿起那叠解剖报告,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剪,沿着报告边缘,精准地剪成均匀的纸条。每一剪都干脆利落,像是完成一次标准的手术操作。剪到最后,她歪了歪头,轻声说:“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想象。当你知道肌肉纹理、神经走向、骨骼结构,尸体就只是教学工具。”
报告化作白色光点。
【提示:队员苏软完成一次“记忆直面”,情绪值+6,当前58】
【核心情绪“对暴力的理性认知”波动值下降至15%】
李谨言是最后一个。他拿着那本署名自己的书,翻到写着激进观点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他推了推眼镜,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那是系统兑换的普通钢笔,但在他手里,像一件精密的仪器。
他在那行字旁边,工整地写下一行批注:
“情感剥离或许能提高生存概率,但失去情感反馈的决策,最终会导致非人性化。而‘非人’,在系统判定里,可能比‘情绪超标’更危险。”
写完,他合上书,没有撕,而是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回书架原处。
“李医生?”林晚疑惑。
“有些记忆不需要销毁。”李谨言温和地笑了笑,“只需要重新解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本书的封皮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灰色,书名也悄然变化:《极端情境下的情感阈值研究——基于系统生存数据的反思》。
【提示:队员李谨言完成“记忆重构”,情绪值+5,当前70】
【核心情绪“理性至上”波动值无变化】
“好了。”江寻拍了拍手,环顾四周,“书处理完了,接下来呢?情绪净化点该出现了吧?”
仿佛回应他的话,修复室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巨大的、封面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书。
书自动翻开。
空白的书页上,浮现出血红色的字迹:
“第一重考验通过:直面私密之书。”
“第二重考验开启:公共记忆区。”
“规则:图书馆二层收藏着本社区三百年来所有居民的‘公共记忆’——庆典、灾难、丑闻、秘密。找到属于‘白玫瑰案件’的记忆书册,将其带回此处。”
“警告:公共记忆区禁止奔跑、喧哗、损坏书籍。违者将触发‘管理员’的追捕。”
“时限:60分钟。”
字迹淡去,石台缓缓下降。与此同时,修复室另一侧的墙壁轰然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白玫瑰案件……”沈厌看向江寻。
江寻点了点头,左耳的黑色耳钉在幽绿灯光下闪了一下:“走吧。这次,我们一起把它找出来。”
五人对视一眼,踏上阶梯。
身后,那些被撕裂、剪碎、重释的书页残骸,在昏暗中一点点化为灰烬,像是终于被岁月带走的旧伤疤。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整个社区集体记忆的深渊——在那里,有些秘密被书写成册,有些真相被刻意遗忘,而有些罪恶,正等着被重新翻开。
江寻走在沈厌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钉上的划痕。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这一次,他有了可以并肩翻阅真相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