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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腐烂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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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一副成熟稳重的派头,遇事冷静,但没人知道他的每一刻都想发狂。
下雨天会弄湿的鞋底;衣袖上沾上的污渍;阴天或者艳阳高照刺眼的天气,一切都硌应着他,他厌恶这个世界。
他活在空气里,麻木地,和周围每一个人一样呼吸、行走、停留、睡眠、进食,做着一切理所应当的事情。
一个外表完好无损,但是内心已经腐烂掉的苹果。
吃下它的人,会生病,一同染上这厄运。
就活下去吧,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像是有无形的丝线勾连、缠绕着他。每一天麻木地睁开又闭上眼睛,心里如同一滩死水的时候;感到痛苦不堪的时候;一遍遍厌弃伤害自己的时候,其实是还想感知这个世界,可悲又可怜地希望有人在乎他,是挣扎地还想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从沈国华那里得知,赵姝柔去世了,那是他回国找到李昭的前夕。
女人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沈国华告诉他,那个女人是自杀的,她把护工不小心留下的水果刀藏了起来,把自己捅死了。
当时他还在公司里,他平静地挂了电话,心里没有泛起任何一丝涟漪,没有一丁点的情绪。
然后就是继续低头工作,开会,工作,空白空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也是一片地空白。声音、色彩、感知,一切都迷糊地远去,什么东西断开了。
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仅仅那么一点点的也断开了。
即使那是个恶毒的女人。
他通过那个女人的子宫来到这个世界,在流淌着肮脏的血液和私欲里生长,又因她的死亡而崩裂。
“……”
突然就很没有意思,抓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浮萍都没有了。
空白,空白,空白。
脑子里想不到一点别的事情,只有枯燥乏味的明天,和兴奋流不完的血,好想就这么消失。
他自杀了。
真的抓不到一点点的希望了,最后再多贪婪地呼吸空气吧,然后用习惯的手法,割开自己,一点点的流失,不止血液…
感觉手很凉,闭上眼睛,陷入昏沉的空想,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死也要缓慢地折磨自己,绝不是害怕、绝不是留恋…
尘封的过往,走马灯一般,放映在意识深处。
寒冷的冬天,破旧的房子,女人的哭喊声,被殴打……他快饿哭的时候,一块热乎的南瓜饼,老人温暖的手,还有…还有“哥哥”。
那年冬天,他和赵姝柔被沈国华抛弃了,他们的婚外情,被沈国华的正牌妻子发现了。
沈汵砚还在上小学的年纪。
赵姝柔一开始还在幻想,那个男人会回来接自己,但是并没有,她的幻想破灭了。之前是被沈国华养着的,她没有任何的工作,现在只能被迫去干些辛苦薪水微薄的工作,还有供沈汵砚读书、吃饭,那个男人一点钱都不给她。
她开始歇斯底里,买醉,喝醉了酒就把破晓的出租屋砸得一塌糊涂。看见沈汵砚和那个男人无比相似的脸,就抓着沈汵砚面目狰狞的质问,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们,然后掐他的肉、扇他耳光,把他当成一个会哭的沙包。
沈汵砚挣扎哭喊,呼喊妈妈,但是没有用,妈妈变成了玫瑰的怪兽,撕毁、侵入他未来的每一个梦。
……
酒醒了,赵姝柔总是愧疚。她哭着和沈汵砚道歉,一次次地说对不起,发誓下一次再也不会,说她爱他。然后一次次地再犯,继续殴打,道歉,说“妈妈爱你的”;再犯,继续殴打,道歉,说“我爱你的”;再犯,继续殴打,道歉,说“我爱你”。
毁灭了,完蛋了。赵姝柔再动手的时候沈汵砚就不会挣扎,可能还是会痛得掉眼泪,但不会再出声。
妈妈说爱他,打他是爱他,她爱他,他爱她。
就这样忍耐吧,生命就是要忍耐的,这是沈国华之前告诉他的。
那时候他的身上,总是一块一块的青紫,他不擅长和别人交流,也不会笑,那张瘦巴巴的小脸上,也总是板着,学校里也没有朋友。
一天,他回家,自己伸长手拿钥匙开门。几个月来实在太营养不良,又或是男孩子长得晚,他实在太矮了。
推开门进去。
“……”
那种声音,恶心的声音,交缠的两具光裸的肉,恶心的表情,空气恶心的味道,赵姝柔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逃了,钥匙扔在地上就跑了。
就一直向前跑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冬天真的很冷,他体力也不好,虚弱得很,一会就喘得不行,脸上冻得通红,泪珠子吧啦吧啦地掉下来,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灰蓝色的天空,寒冷的冬天,他的全世界都崩塌了。
真的很悲伤,但哭累了,眼泪怎么都挤不出来了。
附近是零星几个简陋的健身器材,还有安静的荡秋千。之前赵姝柔还和沈国华保持这段婚外情的时候,赵姝柔还很温柔,她总带着沈汵砚在小院子里玩,轻轻地推着秋千,耳边是欢乐笑声。
神不知鬼不觉地,他过去坐了上去。
秋千很重,他根本晃不动,只有轻微地摇。
淡淡地风泡在里面却很凉,发丝微微地漾,“诶小朋友,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一个声音响起。
“……”沈汵砚看向他。那也是一个男孩,似乎年纪并不比他,但却叫他小朋友。沈汵砚默默地把脑袋扭回去,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那个小男孩直接坐了上来,沈汵砚默默挪着屁股远离了点,小男孩用身体轻轻地晃,秋千一点点地摇,但还是晃不起来。
“……”小男孩试探地看像沈汵砚,戳戳他的肩膀,沈汵砚侧着躲开。
“我们可不可以轮着推秋千啊。”小男孩这么问他。
“……”
随便向陌生人提要求吗?沈汵砚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下去站到秋千后面,用力地推起来,但他没什么力气,只推起一点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