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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冰原外来了琉璃人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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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的领地，随着那人的到来，悄无声息地坍缩了一角。并非被武力侵夺，而是被一种过于耀眼的“存在”稀释了。
他出现在雷恰内斯的方式，安静得不像闯入，更像一片色泽奇异的雪花，偶然飘落在这口沸腾的污浊大锅边缘。入镇检查站的人递来羊皮纸时，手指头都有些打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副容貌直直撞进眼里，让人一时忘了呼吸。藏青色长发，像暴风雨前最浓烈时刻的天穹。而眼睛……雷恰内斯只有浑浊的灰，黯淡的棕，或贪婪的黑。他的眼睛是融化的金子，温暖，明亮，不刺目，却遥远得不像人间该有的色泽。轮廓精致得让最自负的流莺都自惭形秽，周身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洁净气度，像把南方传说里宫廷的优雅与光芒，尽数折叠进了他一个人的身形里。
资料干净得像用新雪写的：劳伦斯·德洛米尔，学者，考察古长城遗址。一个这样的美人，跑到央北大陆最混乱、最危险的边境线来研究一堆破石头？酒馆里最蠢的赌徒听了都会嗤笑出声。
灰烬老大眯起了眼，吐出的烟圈都带着疑虑。查。情报网悄然撒向这个外来者可能触及的每个角落。履历无瑕，从南方某所不太出名但无可指摘的学院，到几篇发表在冷门刊物上、关于古代防御工事的论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走访他接触过的寥寥几个镇民——卖给他昂贵劣质毛皮的杂货商，试图多收三倍房钱的旅店老板娘，甚至街上不怀好意蹭过去的混混——回报上来的描述惊人地一致：呆。
“那位先生啊，”杂货商挠着头，既得意于占了便宜，又有点不可思议，“我说这皮子是雪狐腋下最软的一块，他拿那双金眼睛看了看，轻轻说‘阁下，据我所知，北境雪狐这个季节的毛皮似乎……’，哎哟，文绉绉的。反正最后他还是按我的价付了钱。”
旅店的老板娘则咯咯笑：“漂亮是真漂亮，傻也是真傻。我说热水供应有限，得加钱，他居然跟我引用《北境旅店经营法令》的条款辩了几句，声音好听得像唱歌，可那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乖乖加了钱。晚上好像还在油灯下写写画画，真是书呆子。”
盯梢的兄弟来汇报：“小美人被‘瘸狗’那伙人堵在窄巷里了，您猜怎么着？他往后缩，脸都白了，还说‘根据《央北大陆通用治安条例》，你们的行为已构成骚扰，我警告你们，再靠近我就要寻求执法者介入了！’ 我的天，‘执法者’！‘瘸狗’他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叫镇警，差点笑岔气！”
花瓶美人。你翻阅着这些情报，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一个被保护得太好、浸在书卷和贵族礼仪里、完全不知世间险恶，尤其是雷恰内斯的蠢货。他的干净，风度，不合时宜的言辞，在这里就是最鲜美的诱饵，最易碎的琉璃。
你见过的漂亮皮囊不少。权力是最好的春药，在这朝不保夕的冰原角落，愿意攀附上来换取一点庇护或资源的人多如雪片。男人，女人，各有各的顺从与风情。但那些都是雷恰内斯的产物，带着这里的寒气、油腻和算计。从未有过这样的……像是一束光，误入了永夜之地。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心痒难耐的亵渎趣味。
你开始打他的主意了。不是急色的、粗暴的那种，而是一种更缓慢、更笃定的盘算，如同评估一件罕见的、理应属于自己的收藏品。你在灰烬耳边提过两次，语气随意，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评鉴意味。老大呷着酒，不置可否，只说了句：“别闹得动静太大，北边最近风声还是有点紧。” 这便是默许。
足够了。
你的目光，便是雷恰内斯无形的律法之一。帮派里的人，那些油滑如泥鳅、最擅长看眼色行事的家伙们，立刻嗅到了风向。“瘸狗”那伙人再见到藏青色长发的身影时，会啐一口唾沫，却扭开脸，装作没看见。旅店老板娘不再试图加收莫须有的费用，杂货商给的皮子甚至勉强算得上货真价实。连镇上最无法无天、专挑落单外乡人下手的几个混球，也在同伙的肘击和眼色中，悻悻地收回了爪子。
他依旧每天出门，裹着那件厚绒斗篷，背着装满纸张和炭笔的皮囊，走向镇外那段颓圮不堪、被冰雪半埋的古长城。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像个移动的、不真实的梦。他似乎并未察觉周遭的变化，或者察觉了，也只归结于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抑或是北境人民“善良”的一面。他依旧会用那种柔和而无力的贵族腔调与人交谈，依旧会在寒风中瑟缩着记录那些破碎的石墙。
雷恰内斯的污浊，因你的一个念头，暂时从他身边退开了一小步。他获得了一种在此地极为奢侈的东西——清静。而这清静，恰恰是你为他精心布置的、更华丽囚笼的前庭。你远远望着，像欣赏一件即将落入掌中的珍玩，享受着这份蓄意的、带着权力甜腥的“保护”。炉火在身后噼啪作响，暖意融融。猎食前的耐心，往往最为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