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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怎么,可人儿还有后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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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像一道冻僵的伤口,深深切入雷恰内斯污浊的肌体。两侧是废弃仓库倾斜的、钉着木板的墙壁,地面是冰雪与陈年污垢板结成的、凹凸不平的硬壳,只有零星几扇高窗透出远处主街油灯的一点模糊晕黄,吝啬得照不亮脚下三尺。寒风在这里打着旋,发出尖细的呜咽,刮得人脸皮生疼。
你刚从一处“收账”的暖和地方出来,烈酒在血管里温和地燃烧,驱散了体表的寒意。然后你就看见了他——劳伦斯。他正从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向着有光亮的巷口移动,大概是刚刚从那片更荒凉、靠近古长城残骸的区域返回旅店。他裹着那件厚实的绒斗篷,兜帽没有戴,长发在背后流泻,在晦暗的光线下,那蓝色沉静得像午夜冻湖的湖心。
他的步态其实很利落,肩背挺直,是训练有素的仪态。但不知为何,那背影就是抓人。也许是在这粗糙、扭曲的环境里,任何一丝过于完整的“优美”都会显得突兀而诱惑。这种洁净的、带着距离感的英挺,在酒精和欲望的蒸腾下,变成了最烈的催化剂。
你几乎没怎么犹豫,脚步一折,就跟了上去。靴底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淹没在风嚎里。脑子里的念头转得很快,带着酒意的温热和惯有的蛮横。搭讪?用哪种方式?直接表明身份,看他那双融金色的眼睛里是会流露出惊慌,还是继续那种呆气的、引经据典的抗拒?或者,更直接一点?这条巷子足够僻静,尽头那家小旅店也是帮里渗透得像筛子一样的地方……反正,没人敢阻止。这认知让你喉咙发紧,泛起一股掌控的、略带残忍的兴奋。
你和他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十步,八步……你能看到他发梢沾着的、未化的细小冰晶,看到他斗篷边缘随着动作荡开的弧度。
就在你盘算着是再近几步出声,还是直接加速拦住他去路时,前面那道身影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靴跟敲击冻土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急促,透着一股竭力维持镇定下的慌乱。
他想逃?
这个认知像火星溅入油膏,“嗤”地一下点燃了你所有恶劣的兴致。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猎物察觉了,开始奔跑,这反而让狩猎更有趣了,不是吗?可人儿,躲什么呢?
你胸腔里那股蛮横的劲头涌上来,也猛地加快了步伐,甚至准备小跑几步,伸手就能揪住那漂亮的斗篷——
就在你重心前移、发力欲追的瞬间。
一只手,铁钳般的手,带着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按在了你的右肩上。五指扣下的位置精准,力道凶猛,瞬间压垮了你前冲的势头,把你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什么人?
酒意“嗡”地一声被炸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惊悸,从被按住的那一点窜遍全身。什么时候来的?你根本没听到任何接近的脚步声,在这条除了你和劳伦斯再无他人的荒巷里!
你猛地转身,动作因为惊怒而有些僵硬。
身后站着一个人,比你高了近乎一个头,裹在一件毫不起眼的、颜色近乎巷子本身阴影的灰褐色厚斗篷里,兜帽低低压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但即便隔着衣物,你也能感受到那副身躯里蕴含的魁伟与力量感。
“别打他的主意,小子。”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粗糙,像沙石摩擦,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的警告意味。
小子?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抽在你脸上。在雷恰内斯,谁敢这么叫你?怒火烧起来,混杂着被突然制住的羞恼和长久以来作威作福养成的戾气。你张口,下意识就要把最脏最狠的话骂出去,另一只手也摸向了腰侧暗藏的短刀柄。
但那斗篷人根本没有给你任何发作的时间。
几乎在你肌肉绷紧、意图反击的同时,他按在你肩头的手倏地收回,顺势向后一带,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如同鬼魅般向后滑步,瞬息间便融入了身后那片更浓重的、仓库墙壁投下的黑暗之中。巷子里光线本就黯淡,他那身灰褐色的斗篷简直像是会吸光,只一眨眼,面前便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呜咽的风,仿佛刚才那沉重的一按和沙哑的警告只是你酒醉后的幻觉。
你瞳孔骤缩,汗毛倒竖。这不是寻常混混或者帮派打手的身手!
你猛地再转回身看向巷子前方,哪里还有劳伦斯的影子?只有空荡荡的、通向微光的巷口,风卷起地面积雪的一层薄屑,打着旋儿。
你僵在原地,肩胛处被按过的地方隐隐传来迟滞的酸痛感,无比真实。酒是彻底醒了,被冷汗取代。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每一下都敲打着突来的、冰冷的疑窦。风毫无顾忌地穿过巷子,刮在脸上,比出来时刺骨百倍。
那家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