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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下药?够俗套,但够好用 ...


  •   肩胛骨那点隐痛,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时刺一下,提醒你那晚巷子里的真实触感。回到黑貂时,炉火似乎都没那么暖了。你径直找到灰烬,在他那间永远弥漫着雪茄和旧羊皮纸气味的屋子里,一五一十说了,略去了自己最初那点不堪的意图,只强调有个不明身份的魁梧家伙在警告“我们的人”。
      灰烬听着,手指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缓慢敲击,眼神在烟雾后晦暗不明。调查立刻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雷恰内斯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入镇记录被反复核查,码头、黑市、各个帮派盘踞的街区都被问询,甚至那些专做偷渡生意、见不得光的蛇头都被拎来“喝茶”。结果却像一拳打在冻土上,只留下点白印子——没有记录,没有目击,没有线索。那个魁梧的斗篷人,如同从冰原刮过的幽灵风,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你所知的,只有“身材魁梧,身手不凡”这八个苍白无力的字。
      调查像渗入沙地的水,很快没了声息。灰烬弹掉雪茄灰,说了句:“知道了,先放着。” 这话里的意思你懂:对方露了形,却没下死手,只是警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对“灰烬”这块招牌,对盘踞在雷恰内斯的这张网,终究是忌惮的。至少目前,不想,或者不能撕破脸。

      这么一想,那晚巷子里灌满脊梁的寒意,便渐渐被另一种熟悉的温度取代——那是属于雷恰内斯生存法则的温度:危险永远存在,但只要它还没咬断你的脖子,日子就得照常过,该享受的,一刻也不能耽误。刀尖舔血?那就把血舔得更肆意些。

      你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又落回了那抹藏青色上。像是被那晚未得手的遗憾反刍出了更灼热的痒意。
      第四天傍晚,跑腿的小子气喘吁吁带来口信时,你正在剔一枚镶金的牙齿。消息让你动作顿了顿——劳伦斯,那个呆学者,居然一个人去了黑貂酒馆,还点了酒,坐在角落里。
      黑貂,鱼龙混杂,赤裸裸的纵情欢乐之地。那里醉意发酵得快,欲望脱缰得早。他那样一个人走进去,就像把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扔进了满是污泥和铁锈的齿轮箱。即便有你的“目光”笼罩,能镇住清醒时的邪念,可酒意上头的醉鬼,眼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欲,谁还管明天会不会被沉进冰湖?

      你丢开工具,起身。不知怎的,心里那点原本只是狩猎的兴趣,因这意外的消息,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他为什么会去那里?单纯的蠢,还是别的?
      黑貂酒馆的门帘厚重,油腻,掀开时扑面而来的声浪和热气几乎让人窒息。劣质香料、呕吐物、汗水、麦酒发酵的酸气混成一片黏稠的雾。你刚踏进去,还没适应光线,就捕捉到了门边阴影里两个缩着脖子、眼睛却亮得异常的年轻面孔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碎词却精准地飘进你耳中:
      “……就那位美人,对,角落那个……药粉我带了,够劲……保管他……”

      你眉梢轻轻一挑,脚步没停,目光却像冰冷的钩子,剐了过去。那两个年轻人正兴奋又紧张地比划着,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个不起眼的小油纸包。他们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头,正撞上你的视线。
      刹那间,血液好像从他们脸上被抽干了。醉意?早就吓飞到了九霄云外。两个人像被冻住的鹌鹑,哆嗦着,几乎要瘫软下去。“大、大人……”
      你伸出手,没说话。攥着纸包的那个,手指僵硬得像冻萝卜,颤巍巍地把东西放在你摊开的掌心。你捏起,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一股甜腻到发齁、却又带着刺鼻化学味道的气息钻入鼻腔。嗯,确实是助兴的好东西,而且是最烈、最不留余地的那种。

      你勾了勾手指,身后跟着的小弟上前,一人一脚,把那两个瘫软的家伙踹到角落的垃圾堆边,哼都不敢哼一声。
      你把那包药粉掂了掂,走向吧台。要了杯这里算是上等的葡萄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粗糙的玻璃杯里晃荡。背对着大厅,你的动作流畅自然,指尖挑开纸包,将里面几乎无色的细末尽数倾入酒中,轻轻晃了晃。粉末迅速溶解,不留痕迹。
      然后,你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惯常的、混合着些许倨傲和礼节性温和的微笑,目光穿过嘈杂浑浊的空气,精准地落向那个角落。

      他果然在那里。藏青色的长发在酒馆昏黄油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顺光泽,明明身处最喧嚣的泥潭,却仿佛自带一圈无形的、隔绝不洁的屏障。他坐得很端正,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淡啤酒,融金色的眼睛低垂着,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完美得不真实。周围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粘在他身上,蠢蠢欲动,却都硬生生克制着,因为看到了走向他的你。

      你端着那杯加了料的酒,走到他桌边,微微颔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偶然遇见”的讶异与欣赏:“劳伦斯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雷恰内斯的夜晚寒冷,淡啤酒可不够暖身。介意我请您一杯吗?”

      他抬起头,那双融金色的眸子看向你,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单纯的、毫无防备的疑惑,然后化为略显拘谨却礼貌的微笑:“是您……我记得,我们似乎在前几天的巷子……不,没什么。谢谢您的好意,这太破费了。”

      “举手之劳。” 你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那杯深红色的酒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推走了他那杯淡啤酒,“像您这样专注于学问的先生,来到我们这粗陋之地,理应受到款待。尝尝这个,南边来的,虽然比不上王都佳酿,但在雷恰内斯也算难得。”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和那杯酒之间游移了一瞬,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那种学者式的、略带不好意思的坦然浮现出来:“您太客气了。其实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本地居民夜晚的日常氛围,对我的研究或许有帮助。” 他顿了顿,似乎为自己的解释感到些许笨拙,然后端起那杯深红色的酒,向你微微致意,“感谢您的款待。”

      杯沿贴上他色泽浅淡的唇。你看着他喉结轻轻滑动,将那暗红色的液体咽下。整个过程自然,顺畅,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警觉。

      你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心底最后那丝因巷子警告和酒馆偶然而起的、细微如发丝的疑虑,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薄霜,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了。

      他放下杯子,唇上沾了一点酒渍,更显出一种无辜的润泽。他甚至对你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刺眼:“味道……很特别。谢谢。”

      你回以微笑,更深,更稳,像猎人看着终于踏入完美陷阱的珍贵白鹿。掌中之物,已在囊中。剩下的,不过是时间,和一点即将到来的、小小的“礼节”之后的事情。酒馆的喧嚣在耳边重新变得清晰,却仿佛隔了一层,你只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和某种即将得偿所愿的、餍足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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