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是要和我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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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星出门前，把店里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门锁反复确认，最后站在奶奶面前，像交代小学生一样叮嘱：“有人敲门，先看猫眼，不认识的一律不开。手机就放在手边，我设了快捷键，1是我，2是110。药在床头柜第二层，水杯在这儿……”
“好啦好啦，”奶奶笑着打断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们点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点点是奶奶给他取得小名，奶奶觉得他得到的不多，只有一点点爱，见到的不多，只有一点点世界，所以就叫他点点，听着还蛮可爱
还有一个原因…苏见星小时候特别喜欢看花园宝宝…
苏见星抿了抿嘴，没说话。他只是蹲下，帮奶奶把拖鞋摆好，又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这才站起来，背上书包。
“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奶奶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苏见星走到楼下，又抬头看了眼窗户。奶奶还站在那儿，隔着玻璃朝他笑。他心里突然一阵发紧，攥了攥拳头，转身走了。
到教室时，气氛明显不对劲。
陈浩、徐凡和林简瑞三人都缩在前排，眼神时不时往后瞟。苏见星一坐下，徐凡就转过头，嘿嘿笑着：“星哥，今天天气不错哈？”
苏见星没理，从书包里往外掏书。
“那个，”徐凡摸了摸鼻子，继续没话找话，“数学作业写了没？借我抄抄？”
“没写。”苏见星硬邦邦地说。
徐凡悻悻转回去了。
苏见星把书摆好，视线落在旁边那张桌子上——沈栖迟还没来。两张桌子中间，隔着一条明显的缝隙，能塞进5支笔。这是他今早故意拖开的。
他又恢复到那种状态了——浑身是刺，谁靠近扎谁。
陈浩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叹了口气。这几天他们试图缓和气氛，但苏见星油盐不进，沈栖迟也不解释，就这么僵着。他们夹在中间，都快憋出病了。
早自习铃响前，沈栖迟来了。他走到座位边，看了眼那条缝隙，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下。
一上午，苏见星都憋着一股火。这火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往哪儿撒，就窝在胸腔里，烧得他难受。看谁都烦，听什么都刺耳。
第三节语文课，老师讲《出师表》，念到“亲贤臣，远小人…”
“苏见星，”语文老师突然点名，“你说说，诸葛亮为什么要写这篇表？”
苏见星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盯着黑板上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不知道。”他最终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语文老师皱着眉：“坐下，认真听课。”
苏见星坐下，把笔扔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旁边的沈栖迟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但苏见星总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
他更烦躁了。
中午吃完饭，苏见星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旁边围了一群高三的体育生，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什么。他本来想绕开，但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要我说，咱子豪哥就是纯牛逼，一箭双雕啊！”一个男生笑得很大声，“既整了那狗_屁校花，又削了那傻_逼的锐气。反正那老东西也没啥事，那傻_逼死_也想不到……”
苏见星脚步停了。
“就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那苏见星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这下傻眼了吧？哈哈哈……”
“要我说，就该多整几次，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声音越来越难听，像苍蝇一样嗡嗡嗡。苏见星站在那儿，手里握着水杯，指节发白。
他慢慢拧紧瓶盖，把水杯放到饮水机上，转身，朝那群人走去。
带头的是个平头男生，个子很高，正背对着他，说得眉飞色舞。苏见星走过去，从后面抓住了他的领子。
“操，谁……”男生回头，话没说完，苏见星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带着这几天所有的愤怒、憋屈和无力。男生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傻_逼啊！”男生捂着脸，骂骂咧咧，“又不是我找的你麻烦，你找什么事？！”
旁边几个人围上来，但没人敢动手——苏见星的眼神太吓人了。
苏见星没理他们，上前一步，又拽住男生的领子，把他往楼梯口拖。男生挣扎着骂：“傻_逼玩意！放开我！”
走廊里很快围满了人。苏见星把男生拽到楼梯拐角，按在墙上，拳头又举起来——
“苏见星。”
手被人握住了。
苏见星转头，看见沈栖迟站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腕，很用力。
“别打架。”沈栖迟说，声音很平静。
苏见星想挣开，但沈栖迟握得很紧。他盯着沈栖迟，眼里全是怒火：“放开。”
“不放。”沈栖迟摇头，“你会被处分的。”
“关你屁事！”苏见星吼，抬脚就要踹他。
脚抬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栖迟的眼睛——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还有他眼下那两颗痣，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苏见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那天刘子豪在教室门口说的话，他其实听到了。但他当时在气头上，根本没往心里去。后来沈栖迟解释，他也不信。
可是现在……
苏见星慢慢放下脚，挣开沈栖迟的手。他没说话，转身，慢慢走回饮水机那儿，拿起水杯，接水。
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沈栖迟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就看着水流进杯子里，哗哗的。
“那个，”沈栖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杯子接满了。”
苏见星低头一看，水已经溢出来了，流了一地。他赶紧关掉开关，手忙脚乱地擦杯子。
沈栖迟在旁边笑了，很轻的一声。
苏见星瞪他：“笑什么？”
“笑你。”沈栖迟说，眼里带着点笑意，“像个小学生，接水都能接洒。”
苏见星：“……”
他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的那股火，好像……没那么旺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两拳打出去了
他把杯子擦干，盖上盖子，转身往回走。沈栖迟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
回到教室，陈浩三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刚才走廊里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们以为苏见星回来肯定是火山爆发，结果……
苏见星居然没发火？而且沈栖迟还跟着他？两人之间那条缝隙……好像还在，但气氛没那么僵了？
“星哥，”陈浩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苏见星说，把杯子放到桌上，坐下。
沈栖迟也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本书，开始看。
接下来的半节课，苏见星一直在走神。
他好像……真的误会沈栖迟了。
可是道歉？他做不到。苏见星活了十七年，跟人道过的歉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这次，他觉得沈栖迟也有问题——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说清楚是刘子豪干的？
虽然他自己也没给沈栖迟机会说。
烦。
他干脆趴到桌上，闭上眼睛。可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栖迟那张脸——笑着的，平静的，受伤的。
下课后，苏见星决定换个位置。他实在不想跟沈栖迟坐一起了，太别扭。
他看了眼陈浩，陈浩假装低头看书。他又看了眼徐凡，徐凡推了推眼镜，转头跟林简瑞说话。再看林简瑞，林简瑞正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见星：“……”
他干脆站起来，走到陈浩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让让。”
陈浩愣了：“啊？”
“我坐这儿。”苏见星说。
陈浩看了看自己狭窄的座位，又看了看后排宽敞的角落，最后看了看苏见星那张“不让就死”的脸，默默站了起来。
苏见星坐下，刚把书放好，就听见后面传来沈栖迟的声音：
“不是要和我坐？”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陈浩三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苏见星没回头。
沈栖迟继续，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不坐了？新鲜感这么快就过了？”
苏见星：“……”
他觉得沈栖迟在开_腔，但他找不到证据。
“哦，”沈栖迟又说，声音更轻了，但足够让苏见星听见，“要找别人坐。”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苏见星耳朵有点热，他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回头。
但他也没再挪位置。
就这么僵着。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苏见星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雪发呆。雪还在下，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沈栖迟站在雪地里等他，冻得手发红，就为了给他送一管眼药水。
苏见星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淡了。他慢慢坐起来，转头，看了眼后排的沈栖迟。
沈栖迟正在做题，很认真，侧脸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柔和。他好像感觉到了苏见星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见星迅速转回头，心跳有点快。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椅子响，然后是脚步声。沈栖迟走到他旁边，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放在他桌上。
“这道题，”沈栖迟指着上面划了红圈的一道题，“你会做吗？”
苏见星低头看了看——挺难的一道函数综合题，他上次考试空着没写。
“不会。”他硬邦邦地说。
“我教你。”沈栖迟说，很自然地在陈浩的位置上坐下——陈浩已经识相地挪到徐凡旁边去了。
然后沈栖迟就开始讲了。声音不高，但逻辑清晰，一步步推下来。苏见星一开始还别扭着，但听着听着，居然又听进去了。
讲到最后一步，沈栖迟停下笔，转头看他：“懂了吗？”
苏见星犹豫了一下，点头。
“真懂了？”沈栖迟又问，眼里闪过一点促狭。
苏见星：“……”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懂了。”他咬牙。
“那你说说，这一步为什么要把x的取值范围分区间讨论？”沈栖迟指着草稿纸中间一步。
苏见星盯着那步，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讲解，然后开口：“因为绝对值函数的图像在这两个区间内变化趋势不同，所以要分别讨论极值点……”
他说得很流畅，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真的懂了。
沈栖迟看着他，笑了。这次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嗯，真懂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苏见星的肩膀：“不错，有进步。”
说完就回自己座位了，继续做题。
苏见星坐在那儿，盯着那道做对的题，看了很久。
他心里那片冰，好像……开始化了。
前排，陈浩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偷偷笑了。
也许，有些裂缝，只要还有人在努力，就还能补上。
只是需要点时间，和很多很多耐心。
苏见星想，他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
但这次，也许……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是要和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