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天来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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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在三月初停的。
苏见星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他出门时，奶奶非让他多穿件毛衣。“春捂秋冻！”奶奶拿着毛衣追到门口，他一边系鞋带一边躲，结果一抬头，发现屋檐下的冰棱正在滴水。
天真的暖了。
到教室时，他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刚坐下，沈栖迟就递过来一张纸巾——这人像是有特异功能，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变出点什么东西。
“谢了。”苏见星接过，擦了擦汗。语气还算自然，这是他努力了半个月的成果：尽量不跟沈栖迟冷战，但也别太热络。
陈浩转过来，盯着他俩看了三秒，然后咧嘴笑：“星哥，你俩现在这状态，像不像那种……破镜重圆？”
“破你个头。”苏见星把纸巾团成团扔过去。
沈栖迟在旁边低低地笑，没说话。
这大半个月，变化是肉眼可见的。首先是座位——中间那条缝隙没了，两张桌子又并到了一起。其次是学习——苏见星的数学从三十几分提到了六十几，虽然没有到很好的地步，但老陈已经感动得快哭了。
“苏见星啊，”上周五，陈祥雨把他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泛红，“老师就知道你不是笨，就是不用心。你看，有沈栖迟帮你，这不就上来了吗？”
苏见星当时低着头，心里有点复杂。他想说不是沈栖迟的功劳，是他自己突然开了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至少那些数学题，是沈栖迟一遍遍讲给他听的。
“所以啊，”陈祥雨话锋一转，搓着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一班班主任找我商量，说想把沈栖迟要回去。但我寻思着，你这刚有起色，不能半途而废啊……”
苏见星心里一紧。
“所以我就跟他说，让沈栖迟再留两个月，等你成绩稳了再回去。”陈祥雨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苏见星愣了两秒，然后点头：“行。”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他居然说“行”？他居然想让沈栖迟留下来？
走出办公室时，他脑子还有点懵。走廊里，陈浩三人正靠墙站着，看见他，都直起身：“老陈说什么了？”
“说某个学霸还要再留两个月。”苏见星说，声音有点干。
三人对望了一眼，林简瑞表情抽搐：“你同意了？”
“嗯。”苏见星别开脸，“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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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苏见星还是会嘴硬，还是会不耐烦，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浑身是刺。
直到周三体育课。
四中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男生打球跑步，女生练健美操。苏见星对体育课没什么兴趣，通常都是找个角落坐着发呆。但这天不知怎么的，体育老师非要测一千米
“马上就高三了，身体素质不能落下！”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最后一个月，每人必须达标！”
苏见星站在起跑线上，看着漫长的跑道，心里有点怵。他有轻微的贫血，平时跑两步就喘，一千米简直是要他命。
哨声响了。
他跟着人群冲出去，一开始还行，但跑到第二圈时，胸口开始发闷，眼前也有点发黑。他咬咬牙，继续跑，但脚步越来越沉。
最后一圈，他几乎是拖着腿在往前挪。终点线越来越近，但他觉得越来越远。就在离终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脚下一软——
“苏见星！”
有人喊他名字，声音很急。
下一秒，他被人扶住了。手臂被稳稳托着，整个人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他喘着气，抬头，看见沈栖迟绷紧的下颌线。
“……”他想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打篮球吗？但喘得说不出话。
沈栖迟没理他，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树荫下，按着他坐下。然后从书包里——这人体育课居然还带书包——掏出一瓶水，贴在他额头上。
“低血糖？”沈栖迟问，声音有点沉。
苏见星摇头，又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冰凉的瓶身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他下意识蹭了蹭。
这个动作被路过的几个女生看见了，当天下午就传遍了贴吧。
但此刻的苏见星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盯着沈栖迟——这人额头上也有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篮球服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能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
“看什么？”沈栖迟突然问。
苏见星迅速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没看。”
沈栖迟没说话，拧开汽水递给他：“喝点。”
苏见星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橘子味的，很甜，带点气。他小口小口喝着，沈栖迟就在旁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见星才缓过来。他站起来，想说自己没事了，但腿还有点软。沈栖迟立刻伸手扶住他。
“去医务室。”沈栖迟说，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
“去。”沈栖迟打断他，眼神很沉
苏见星不说话了。他确实还有点晕，而且……沈栖迟的手很稳，扶着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去医务室的路上，不少人都看过来。苏见星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但沈栖迟好像不在乎，一路扶着他，穿过半个操场，走进教学楼。
医务室值班的是个年轻女校医，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怎么了？”
“低血糖。”沈栖迟说，把苏见星扶到床上躺下。
校医拿了体温计和血压计过来，一边检查一边问：“早上吃饭了吗？”
苏见星犹豫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一片面包。”
校医瞪了他一眼：“一片面包？你早饭就吃一片面包？”
苏见星不说话了。旁边的沈栖迟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冷：“他经常这样？”
“什么？”
“不好好吃饭
校医看了看沈栖迟，又看了看苏见星，笑了：“你是他同学？那你得盯着他点，年轻人不注意身体，老了要吃亏的。”
沈栖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一直落在苏见星身上。
检查完，校医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低血糖，让躺着休息会儿。苏见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感觉到沈栖迟在生气。虽然这人表情很平静，但他就是知道
为什么？因为他不好好吃饭？因为他不爱惜身体？
苏见星想不明白。除了奶奶，从来没人因为他不好好吃饭生气过。就连陈浩他们，顶多也就是调侃两句“星哥你又修仙啊”。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别生气了。”
沈栖迟转头看他：“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有。”苏见星小声说，说完自己都愣了——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撒娇？
沈栖迟也愣了。他看着苏见星，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连梨涡都露出来了。
“我没生气。”沈栖迟又说了一遍，声音软下来，“就是……下次好好吃饭，行吗？”
苏见星盯着他，点了点头。
这个画面，又被不知道哪个来医务室的同学拍了下来，发到了贴吧。
于是当天晚上，四中贴吧彻底炸了。
四中贴吧热帖TOP1
【标题】报！！校霸今天喂了教学楼后的流浪猫崽！有图有真相！
楼主：如题！楼主今天去实验楼交作业，路过教学楼后面，看见苏见星蹲在墙角！刚开始还以为他在干嘛，结果走近一看，是在喂猫！一只玳瑁猫，带着三只小猫崽！苏见星用火腿肠掰成小块，一点点喂，我的妈呀那个表情，温柔得我快化了！
［图片］［图片］［图片］
1L：沙发！
2L：我靠真是苏见星？这角度这侧脸，绝了……
3L：等等，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4L：回楼上，上周沈栖迟也在这儿喂过猫［图片链接］
5L：我去，连火腿肠牌子都一样！双汇王中王！
6L：这算什么？夫妻档流浪猫救助计划？
7L：磕到了磕到了！
8L：只有我注意到苏见星耳朵红了吗？喂个猫而已，你红什么耳朵啊星哥！
9L：楼上，他可能是热的（狗头）
10L：热的+1，今天确实挺暖和的。
……
四中贴吧热帖TOP2
【标题】理性讨论，沈栖迟今天体育课的行为算不算人设崩塌？
楼主：众所周知，沈栖迟一直是高冷学神人设，对谁都淡淡的，就连校花表白都被他当面撕了情书。但今天体育课，苏见星跑一千米差点晕倒，沈栖迟居然直接从篮球场上冲下来，连比赛都不打了，扶着苏见星就去医务室。一路上那个紧张的表情，我的妈，我从来没见沈栖迟那样过。
［图片］［图片］
1L：楼主拍到了？！我就在现场！沈栖迟当时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2L：而且你们发现没，沈栖迟扶苏见星的动作特别小心，像在护什么易碎品。
3L：医务室还有后续！我当时也在！沈栖迟问校医苏见星的情况，那个语气，我的天，又冷又急，校医都被他吓到了。
4L：［图片］我拍到了这个！苏见星小声说“你别生气了”，沈栖迟一下子就笑了！这个笑容！我死了！
5L：楼上姐妹拍到了神图！这什么撒娇现场！
6L：所以沈栖迟为什么生气？因为苏见星不好好吃饭？
7L：这还不够吗？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同桌，我也天天盯着他吃饭（不是）
8L：只有我觉得他俩越来越真了吗……
9L：真什么真，两个男的，能不能别瞎磕？
10L：楼上恐同即深柜，懂？
……
苏见星看到这些帖子时，是周五晚上。他本来不怎么看贴吧，是陈浩发链接给他的。
“星哥！你火了！”陈浩在微信里狂轰滥炸，“快看贴吧！你和校花！”
苏见星点开链接，翻了十几楼，脸越来越黑。喂猫被拍就算了，医务室也被拍？这些人到底有多闲？
但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他躺在床上，沈栖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苏见星捂着脸，倒在床上。他觉得自己完了。
这半个月，他确实对沈栖迟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比如沈栖迟给他讲题时，他会不自觉地盯着人家眼下那两颗痣看。比如沈栖迟笑的时候，他会觉得心跳有点快。比如沈栖迟碰他时，他会耳朵发热。
但他一直觉得，这是因为沈栖迟是第一个除了奶奶之外真正关心他的人。是温暖，是感激，是……别的什么。
绝对不是喜欢。
苏见星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他是直男，一直都是。他喜欢过女生，初中时还给隔壁班女生写过情书——虽然被拒绝了，但那也是喜欢过。
所以他不可能喜欢沈栖迟。
绝对不可能。
但为什么，看到贴吧，他心里会有点……高兴？
苏见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想了。他关掉手机，睡觉。
第二天到教室时，沈栖迟已经来了，正在看书。
苏见星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个面包，慢慢啃。啃到一半，旁边递过来一盒牛奶。
“喝点。”沈栖迟说，眼睛还盯着书。
苏见星接过，插上吸管。牛奶是温的，应该是沈栖迟用热水烫过。他小口喝着，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散了。
算了，苏见星想。顺其自然吧。
管他什么喜欢不喜欢，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
窗外的香樟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栖迟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苏见星看着，突然笑了。
这个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天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