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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独裁的丝线由我的指尖绕出,
      你的痛楚、恐惧和尖叫都使我愉悦。
      你是被翻阅的书,我是唯一的读者。
      直到真相在刑架上熟透,坠落——
      或你,先于它腐烂。
      ——《编织者-共冕》

      一间几乎完全漆黑的审讯室,随着“哒”一声轻响,一束惨白的光线从头顶照下。
      一名青年学生低垂着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还在细微的抽搐,几乎与尸体无异。

      两天前,他和他的同学们与帝国安全署发生了正面冲突,跳进了机甲课上的试用机甲驾驶舱,平心而论,他们的机甲实操水准远超预期,骤然的火力压制甚至让安全署出现了伤亡。
      安全署确实在捉捕首都星内的可疑虫族。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跟虫族关系倒不大了。

      金溱从黑暗里显出身形,白金长发束在脑后,绛红制服挺括。他欣赏着对方濒临崩溃的惨状,用食指在金属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那学生毫无反应。
      “听着,接下来还是一样,我问,你答。”金溱没有选择坐在椅子上,而是侧身坐在桌边。
      “……唔啊——”那名学生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痛呼。然后开始破风箱似的大口吸气。

      金溱没管他,开始这一轮的问话。
      “机甲权限是由授课教授统一开放的,对吗?”
      “……是的。”

      “两天前,你们的机甲权限是由戈兰教授下放的,对吗?”
      “不!不是那样的……”那学生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他努力抬起头,看向金溱的方向。
      “戈兰教授并不知道,我们私下复刻了他的密钥。”

      “所以你们提前预谋了一切,对帝国安全署发起了攻击。”
      “呵,帝国安全署?我呸!蓝血的走狗!蛀虫!”他捏紧了拳头,脖颈青筋暴起咒骂着。

      污言秽语如石子投入深潭,金溱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是公事公办地点了下头。
      “感谢你的配合,埃利斯。”他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戈兰故意泄露个人密钥,这件案子他是主谋。”

      埃利斯瞳孔猛然紧缩,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挺起身,“不!你不能这样!教授他不知情!”
      “啧啧,只有你们这种傻瓜才会相信他不知情。”金溱不再看他,接通通讯仪,“下一个。”

      几息后,两名穿着绛红制服的下属打开房门,将埃利斯从椅子上架起,拖了出去。

      他们经过一条细窄的走廊,两侧囚室里关押着他的同学。埃利斯像一袋彻底失去支撑的货物,被粗暴地拖行后扔回自己的牢房。

      门“哐当”关上。

      几秒的死寂后,相邻囚室的学生们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术,纷纷扑到门口。

      “埃利斯!你还好吗?”

      青年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一条手臂横在眼前,遮挡了所有的光线与视线。然而,暴露在外的下颌却在不自觉地细微颤抖,连同他撑在地面的那只手,五指都深深抠进了掌心。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声音从手臂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空洞。

      “我们都不是虫族,这显而易见——”

      “不,不是这个。”埃利斯猛地放下手臂,露出一双因极度恐惧而失焦的眼睛,“他、那个审讯官说……是戈兰教授主导了对安全署的这次袭击。”

      “这怎么可能?!你到底说了什么,埃利斯?”

      “……我不知道。”青年神经质地摇着头,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我没有……但我肯定说了什么……”

      “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另一人压低声音急问。

      埃利斯用力摇头,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他身上甚至连一道淤青都没有。

      “是我们连累了戈兰教授。”有人喃喃道。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埃利斯。他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胛骨清晰地凸出,如同被折断的翅膀。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动我。”他的声音极轻,却像丧钟在牢房里回荡,“我们,还有戈兰教授……最终都会被审判,然后流放到穆赫里星。”

      “穆赫里……”

      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在帝国,连孩童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极端的气候,无序的暴力,由流放者统治的法外之地。先前所有的愤怒、不甘与少年意气,都被这三个字抽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再说话。审讯没有结束,但他们的结局恐怕已经写定。

      审讯室里的照明悉数打开,金溱甚至为戈兰准备了一杯热茶。若非场合不对,这几乎像一场寻常的师生叙旧。

      “教授,好久不见。”金溱朝他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程式化的表情。

      戈兰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将布满褶皱的手平放在桌面上。“你有什么问题,请直接问。”

      “好。”金溱从善如流,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第一个问题:您与被关押的学生,是否有超出师生的私交?”

      “没有。”
      “他们班的机甲课,是否仅由您一位教授负责?”
      “是。”
      “您是否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的违规操作?”
      “没有。在学院警报响起后我才发现这一切。”

      金溱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指尖在档案上轻轻一滑,光屏上浮现出新的信息。

      “那么,我们回到案件本身。”他语气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埃利斯已经承认,他们复刻密钥所用的生物编码器,是从您的私人实验室取得的。您作何解释?”

      戈兰教授心中一凛。他确实对此不知情,但信息管理疏漏是事实。“实验室面向优秀学生开放,以便他们进行研究。至于个别学生滥用权限,是我监管不周。”

      “监管不周。”金溱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您对‘优秀学生’的定义是什么?是像埃利斯这样,对帝国安全署充满‘改革热情’的激进者吗?”

      ——问题来了!

      戈兰教授立刻察觉到了话语中的导向。“我评估的是他们的学科表现,与政治倾向无关。”

      “无关?”金溱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质疑,“您在他们面前,曾多次批评安全署近期‘手段粗暴,牵连过广’。这在那些将您奉若神明的学生听来,难道不是一种默许,甚至……煽动?”

      戈兰教授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确实表达过批评,但那是在学术研讨的范畴内!金溱正在将他的言论扭曲成煽动叛乱的信号。

      “我要求终止这场充满恶意的臆测,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戈兰动了怒,显然不打算妥协。

      金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站直身体。
      “很遗憾,教授。”他低声道:“您放弃了向我澄清的机会。”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的太阳穴——那是他使用天赋“共冕”的惯用起手式。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绷紧。连惨白的灯光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低频的嗡鸣。

      正在此时,他的通讯仪那头传来对话。
      “金溱长官,鹿梦和先生到了。”

      金溱抬起的手慢慢放下,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甫一进入办公室内,便瞧见鹿梦和静立如松地垂手等着他。
      “金溱,”他开口,声音平和却不容质疑,“审讯暂停。我要求保释戈兰教授。”

      金溱今天第一次真情实感地笑出了声。
      “你们兄弟俩可真有意思,都听时霜差遣?鹿雪呈也就罢了,你这样的人也会晕头转向?”他朝鹿梦和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他许给你什么好处了?要不你帮忙转达一下,让他直接来找我吧,我也不是不行——”

      他话没说完便被鹿梦和噤了声。
      这是鹿梦和的天赋——无相,金溱眨了眨眼,看着鹿梦和一身冰霜的离去。
      至于么?居然把天赋用在这种地方!鹿梦和还真是……

      晚些时候金溱在安全署的通讯群组中宣布:今日审讯结束,戈兰在48小时后允许保释。

      时霜循着脑内那根无形的丝线一路追索。

      他从帝国学院后山的洞穴跃入了一条甬道,向下十几米后,四周的岩壁悄然变化。金属的冷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湿润、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的肉质组织,像巨兽的喉管。

      他一路向内部深入了数百米,周遭肉质组织的搏动愈发清晰。忽然,面前的组织无声分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甜腻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甬道下方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时霜贴向一道观察窗。

      只一眼,便呆愣在了原地。

      几个灰血者被死死捆在拘束椅上,管线如蛛网缠身。一人指尖噼啪炸着细小的电弧,另一人周围的空气高温熔炉般扭曲。他们在“使用”天赋——可那一张张脸像被抽空了灵魂,眼珠僵直地瞪着虚无。

      灰血……也能觉醒天赋?

      帝国宣扬了数百年的“神眷蓝血”,一直以来是贵族稳固统治的手段,是谎言!?
      那么一直以来,灰血者也存在觉醒天赋的可能、只是被帝国秘而不宣处理了?

      悬浮的光屏冷冰冰地滑动过一行行数据:
      样本G-11(灰血,退役列兵):“金属感应”天赋稳定。
      今日处置:剥离左臂尺骨一段(附生神经丛)。受体K-03(蓝血,16岁)排异。天赋传导率0.7%。样本已处理。

      “已处理。”

      时霜的胃不受控地痉挛起来。

      他看见实验台上,蠕动着的、泛出幽绿磷光的虫族组织被强按在灰血者的皮肤上。仪器发出尖锐的嘶鸣,台上的身体随之剧颤、反弓,像被扔上砧板的活鱼。旁边,密封的低温舱里,悬浮着一段段被切割下来的肢体与器官,有的还残留着微弱、诡异的天赋光泽。

      这不是研究。
      是拆卸。是把活人生生拆成还能用的零件,把“天赋”从骨血里剜出来。时霜汗毛倒竖,这场景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心悸。

      就在这时,他左胸连带整只手臂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不是热,是某种冰冷的烧灼感。仿佛深渊底下,有东西睁开了眼,与他体内那诡异的变异产生了共鸣,拽着他的骨髓,要把他拖下去。
      唔——!!!

      时霜第一时间握住了自己的左臂,这条仿佛陷入某种疯癫的手臂。他正同“它”疯狂地争夺这具身体!

      刺耳的警报毫无预兆地响起!数道红光骤然亮起并疯狂闪烁,切割着黑暗。沉重杂沓的脚步声从通道两头由远及近传来。

      时霜用力掰着自己的左臂,全部精力和心神都放在了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上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脚步声却越来越向着这里逼近。

      突然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猛地锁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戴着特殊材质手套的手死死捂了上来,堵回他喉咙里所有声音。
      他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摩擦中被拖行了不知多远,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随即颈侧一冰——枪口,精确地抵在了搏动的血管上。

      一股极淡的薄荷凉气渗入鼻腔,与周遭的血腥腐朽格格不入。

      “你这双眼睛……”声音贴着他耳廓擦过,压得极低,又冰又滑,像蛇信舔过后颈。后半句含混在齿间,听不真切。

      时霜全身脱力,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神经。无奈之下,死马当活马医一般双手扯了扯对方束住自己的那只手臂。
      捂嘴的手略松了半分,颈侧的枪口却压得更深,几乎要嵌进皮肉。那人另一只手扳过他的脸,不容抗拒地迫他抬头。

      黑暗中,时霜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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