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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第二十一章
      忙过这一阵,姜予安总算是盼到了休息日。没了陆昭临的指示,他自是睡到正午才不情不愿醒来。趿着拖鞋踱步到厨房,照例摸出根冰棍,接了杯冰块,满上矿泉水,哼着小曲儿乐滋滋坐到沙发上。摁下电视遥控器的开关,看腻了国产剧,偶尔也要来点韩剧换换口味。这部韩剧一开播便引爆了网络,被誉为年度最佳韩剧。姜予安早听闻其盛名,特地攒着没看,就等着全部更新了,再一口气追完。空调打的温度稍凉了些,扯过叠放整齐的毯子盖在身上,手机聊天框静悄悄的,拉起窗帘关好灯。一切准备妥当,将手机里的韩剧投屏到电视机上,一集,两集,三集…八集窗帘摆下蓝白的天光渐渐被黑影子替代。他眸子里一会儿亮着红,一会儿闪着蓝,蒙着层透明的泪。直至片尾曲响起,眼里只剩下不断滚动的黑底字幕,拾起遥控器欲待再看一集,饿得发慌的肚子义愤填膺打住了他的念头。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放进微波炉热了热,端到正对着电视剧的茶几上,一面看,一面吃着中饭…还是晚饭?擦擦嘴,盘腿坐回老位置,许是吃的太多,肚子胀的有些反胃,然而他无心操劳这些,还是眼下的电视剧比较重要,感叹道:“我的妈呀,这拍的也太好看了!”叹着叹着,又看完了一集。忽地一串咕噜咕噜的肠鸣音突兀地响起,声音大得他以为是电视里的人。直至胃部传来隐隐发紧的胀痛,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身体止不住的抖了抖,他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权当是闹了个小感冒。渐渐的,疼痛由一片模糊,变得像是被人拿钻头盯着一处绞,钻累了便停一会儿,换一处再接着绞,额头冒出的冷汗怎么擦也擦不干,他心道:“可能是吃坏了,忍过去就好了,看会儿电视转移下注意力。”果真如他猜的那般,肚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只是来闹下秀个存在感。正沾沾自喜着,倏地一阵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痉挛猛地锤向胃部,痛得他霎眼弯腰,从沙发上倒了下来,捂着肚子双膝跪地,连一句脏话都挣不出,紧紧卡在喉间。下一秒,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步伐,跌撞着冲进卫生间,跪在陶瓷马桶前,无法遏止的呕吐。扶着马桶的手指震颤,身子一抽一抽地,活像个上世纪的柴油发动机,滚出呛人的黑烟。在卫生间里,他没了时间的概念,只晓得吐,最后胃里实在没东西了,只得吐出黄色的,极苦的胆汁。吐完瘫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贴身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背靠着生凉的墙壁,也不觉得刺人。面色苍白像是了无生气的瓷器,嘴唇发干,眉头力气无力地皱起。新一轮呕吐袭来,疼痛没有分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他蜷缩在地,动弹不得,极度的脱水和虚脱,恐惧爆发了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本能。他以膝为脚,跪爬到客厅,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堪堪点开打车软件,光是定位就花了半天。刚叫好车,扭头再次冲进了卫生间。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的电话来了,告知他已经在楼下候着了。他随手抓了一把塑料袋,爬进电梯,下降的失重感更是火上添油了一把,对着袋子尽情地吐了起来。好不容易熬到了一楼,他佝偻起腰,扶着墙,每走几步,就得蹲下来歇息片刻。望着遥遥无期的小区大门,心里不免怀疑起,这电话到底是救命的,还是催命的。幸好司机还在原地没开走,他拉了下车门,没拉动,咬紧牙奋力一扯。司机转头瞧见个半死不活的人爬了进来,吓得蹦出句国粹,问道:“你这是咋了?”姜予安挤声道:“急诊…师傅。”师傅道:“好好好,我帮你关门,你可别死在我车上啊!”这也许是师傅生平开得最快一次,但对姜予安来说,汽车的每一次刹车,起步,转弯,都是场酷刑。他紧紧扣住塑料袋,酸腐的恶臭渗透进皮革座,尽管他连坐都坐不直了,还是说道:“不好意思师傅…这样”他把解锁的手机递了过去,接口道:“您把电话…留在里面…我给您…赔偿。”师傅急道:“今天我拉你这一车,也算是救了条生命,涨功德的怎么能要钱呢?你快别说话了,留点力气坚持下,马上到医院了。”他听了司机这番功德论,心里不由得发笑,到脸上却只是动了动睫毛。
      车好歹是停了,司机手忙脚乱下车替姜予安拉开了门。他几乎是滚下来的,司机连忙扶起他,进了急诊室,对着分诊台里的护士粗声喊道:“快来人啊!这有人要不行了!”护士闻声小跑着推来轮椅,一面测量他的生命体征,一面迅速问道:“肚子痛?哪里痛?多久了?吐了几次?拉了几次?吃了什么?”立即推着他进了诊室,司机见他帮不上什么忙了,默默转身离开,活脱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景象。
      姜予安抬眼望向输液漏斗,伴着药液滴落,里面盛的积液轻轻一颤,复又归于平静,如此周而复始。隔着透明的塑料漏斗,直视医院天花板的白顶灯,把药液照得亮白,好像能在那药液里,瞧见自己白花的面容。他数着药水瓶里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升起破裂,若有若无的响声编成道帘,阻开了邻座的喧哗。许是药效上了来,他缓缓阖眼,外界声音如海潮般退去,只余点滴瓶一声接着一声,滴答,滴答。
      办公室里,周叙文刚结束一台胃癌根治术,驼着背,脑袋低低垂下,像是火柴熄灭,枯萎蜷曲的木杆子。走在回办公室里的路上,想着终于能坐着歇息会儿了,脚步愈发的轻快起来,不知趣的手机来电铃把他的美梦扼杀在摇篮里,电话那头说道:“周医生吗?我急诊王大夫。这边有个病人:男性,22岁,转移性右下腹痛4小时,麦氏点压痛反跳痛明显,血象一万八,体温38度5。考虑急性阑尾炎,麻烦你来会诊看一下。”周叙文道:“行,马上来。”抵达急诊,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那位疑似阑尾炎病人的床前,看了眼王大夫递来的化验单和影像报告,站到患者右侧,示意他屈腿放松。手掌划过左上腹,照顺时针移动,当指尖一触碰右下腹,躺床的患者倒吸口冷气,腹部肌肉猛地绷紧,周叙文问道:“是这里最痛?”手指精准点在麦氏点,患者连忙点头,想着快点结束检查,不料周叙文冷不防地往下深压,还没等患者作出反应,紧接着他蓦地抬手,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因瞬间的剧痛弹起,像是抓手里的鱼。反跳痛阳性,周叙文直起身,对一旁的王大夫道:“阑尾炎,腹膜炎了,得马上手术。”转头同患者及其家属谈话,让他们签署下同意书。走在从急诊返回病房的这条路上,他见缝插针地喘了口气,松了松套在脖子的绳索,心跟着肩膀沉了下来。穿过输液大厅,作为一名医生,他下意识抬头扫视一圈,确认病区没有发生异常情况。在这探查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砸进视野——姜予安歪倒在输液椅,睡着了,脸色很是难看。周叙文愣了下,走近几步,目光锁定床头卡,上面写着姓名和诊断,他心道:“急性肠胃炎,纯折磨人的。”走出输液大厅,进了电梯,他拿出手机给顾明带去了消息:“刚在急诊看到姜予安在输液,急性肠胃炎,睡着了,问题不大。你忙完了要不过来看一眼?”
      今天的医院忙得有些离奇。顾明下了手术台换好衣裳,在储物柜里拿到手机,想着缓缓再下班,看到周叙文的留言——已是两小时前,垫子还没坐热,拖起疲软的双腿,急燎燎地跑了出去。站在输液大厅门口,姜予安形只影单睡倒在座椅。他一眼便瞧见了他,灰蒙蒙的脸面,跟周遭嘘寒问暖蒸腾出的豆沙红雾气,像是被层看不见的玻璃划割了开。坐到他边上的空位,指尖掠过他散在面前的发丝,别到耳后。牵起那只没打针的手,冰得刺人,细心捧着手放回原位,起身离了位。不一会儿他又坐了回来,手里多了张毯子,盖在姜予安身上。两只手捂住他一只手,抬头望了眼输液袋的剩余,盯着地板砖的纹路发起了愣。姜予安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了,睁开眼看向头顶的输液袋,还剩一点。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被人牵着,这温热,他只在某个人那感受过,笑着掉过脸来向顾明道:“你怎么来了?”顾明没搭理他,瞄了眼输液袋,接着看回了地板砖。姜予安道:“生气了?”他还是没说话,瞪眼作个哑巴。姜予安自有法子,被握住的手使了点劲,佯装是要抽走。那哑巴果真急了,忙着抓紧了些,转头向姜予安道:“不行。”姜予安笑了笑,躲开他的目光,低头怔怔看着盖身上的毯子,半晌才说道:“是我的问题,不光这次,也包括去上海那次。我是个新时代的‘三无人类’——无亲无友无爱,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身体不舒服了自己打车去医院,出远门不需要跟任何人说,更没有人来接机,这种生活早已习惯了,跟肌肉记忆一样,所以当我再次遇到时,下意识就会按照以往的做法来。显然,这种做法不适用于你我。”他望向顾明道:“我会改的,也许不能马上做到,但我会尽量快一点,因为现在的我很庆幸,有你陪在我身边,并且我也希望,今后依然有你陪着。”说着,轻轻晃了晃被他握紧的那只手,顾明看向姜予安的眼睛,轻声道:“抱歉,是我没考虑到这点。你可以慢慢来,如果不开心了就跟我讲,我们可以协商一个大家都满意的让步。我爱你。”姜予安微微一笑道:“好。”他将脑袋倚在顾明肩头,方才总寻不着支点,睡得脖子酸疼,眼下终于得靠。那袋里的药水横竖是要滴空的,但总有人比你更怕它见底,慌慌张张去揿铃,倒显得你操多心似的。心落回肚里,不过片刻功夫,便又沉沉睡去。
      拔了针,取完药,推开家门已是后半夜两点。姜予安是真的被累着了,草草冲了下身子,倒在床上,霎眼间没了知觉。此后两周,姜予安的饮食从只能喝点白粥的清汤,到能吃白米粥,再到可以尝试下白米饭,没有一丝油腻辛辣,一毫生冷,所有食物都必须做得烂、软、淡、暖。姜予安握着勺子,把粥汤搅过来搅过去,愣是没瞧见一颗米,他眸子向着顾明,眼皮却没掀,质问道:“你就给我吃这个?”顾明道:“不止这个,制冰机我也锁起来了,冰箱里的冰棍我都数过了,少了一根你就等着吧。”姜予安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顾医生就这么不相信我?”顾明也不怯场,直面他的剐人的眼神,陪笑道:“一不注意就给自己整去了急诊,确实值得信赖。”踱步上前,单手捧起姜予安的脸,在他唇间轻轻留下一吻,拇指细细摩挲面上的绒毛,安慰道:“再忍两周,熬过这一阵,我再带你去吃那家火爆腰花,行吗?”姜予安笑道:“你都以身相许了,我难道还能说不吗?”顾明道:“那就行,我去上班了,我爱你。”姜予安道:“我也爱你。”说罢没忍住,他又留下一吻,临走不舍地往后望了好几眼。
      经此一役,顾明有对象这件事,算是彻底在医院传了开来。几经口舌,点点星火成了燎原之势,众人你一针我一线,通力绣出幅荒唐的锦绣长安,针脚里掺着想象,线头上挂着猎奇。顾明每到个地方,便有人打着各种幌子来旁敲侧击,更有甚者说:“顾医生的对象在外找小三,约会吃饭的时候,食物中毒,那小三亲自送他来的急诊。”顾明起初还试着解释一番,那不是小三,是网约车司机。后来发现,比起寡淡如水的真相,大家更喜欢花花绿绿的锦绣图。正如姜予安说的那样:“把目光从别人身上,放到我们身上。”横竖窗外谣言拍打得再响,也终抵不过每日临别时,那个轻如点水却滚烫的吻。
      甩开黏在身后的一张张大嘴,坐回办公室的椅子,不由得重叹了口气。科室里平日聊的不错的方大夫听见了,手里摆弄着鼠标,眼波却似蜻蜓点水般掠过顾明,笑吟吟道:“怎么了顾大夫?”顾明道:“没事。”方大夫道:“医院的八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平了这阵马上又会有新的起来,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了。”顾明道:“所以说啊,我现在就是低调做人,尽量让这阵风波快点过去。”方大夫道:“话说你小子,脱了单都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顾明道:“他不喜欢张扬,就没说。”方大夫道:“那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呗。”顾明愣了一愣,目光盯着手边黑屏的手机,半晌道:“等下次他愿意,一起出来吃个饭,那时再见也不迟。”方大夫打了个哈哈道:“也行。”顾明冲着方大夫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翻起了相册。他的记忆并未出纰漏,他和姜予安认识到现在,没有照过一张合影,即使是姜予安单独的相片。怎么会这样?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眉心不自觉挤出两道刻痕,取下眼镜,揉了揉被镜托压出红印子的鼻梁。再睁眼,他已经换上了睡衣,躺在家里的床榻,姜予安依偎他身侧,怀里搂着他的一条胳膊,一面看着电视剧,一面自顾自地摆弄起那与之相连的五根手指来。他低头瞟了眼姜予安,偷摸打开摄像头,取景框里塞满他们两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姜予安猛地转过头,蹙眉盯向顾明,冷声质问道:“你刚给我拍照了?”顾明被那生硬的语气冷着了,虚虚回道:“是…吧。”姜予安放下电视剧,把手张开伸了过去,要求道:“手机给我,我要删掉。”顾明道:“为什么?”姜予安道:“我不喜欢拍照。”顾明道:“可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姜予安道:“不行,这事没得商量。”说着,手伸的更前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顾明。他被盯得心里发毛,不得已悻悻交出了手机。姜予安心思细得很,相册、最近删除,甚至网盘里的自动备份,都被他删了个干干净净。做完一切,他将手机递回顾明手中,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房间里,空调出风口呼呼嚎着,心像张被风攫住的纸巾,簌簌乱飞,落不着实处。姜予安抿了抿起皮的嘴唇,他自知理亏,理应说些什么,以此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低下头,牙齿啮下块唇上翘起的死皮,深叹口气道:“睡觉吧。”沉默良久,顾明道:“行。”房间黑了下来,唯留盏橘黄色的小夜灯,忽明忽暗,照得姜予安的眼睛也是忽明忽暗,他侧过身来,背对着顾明,捻起枕套边角。他不敢回头,唯恐一回头,便会对上顾明的眼睛,想到这,枕套边角被搓得更皱了些。他不厌恶照相,这只是敷衍的说辞罢了,他怕的是未来。人们常说:“意外和明天,你永远也不知道谁先到。”若是有天,他不幸先顾明一步离开了人世,一天夜里,偶然瞧见这些照片,睹物思人,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人死了,就是死了,任凭你再怎么怀念,也唤不回来,活着的人应当尽早遗忘,开启段新的生活,或许不如之前明媚,但你不得不这么做。回看这些照片,自然成了你前进的绊子,叫你删肯定是不愿的,索性趁活着的时候,多下点功夫,不单是照片,更是对于情感的控制。对于顾明,他看似倾尽所有,却依旧藏了一部分心,不是爱的不够,而是太爱的太深,他必须需要留下这最后的一点心,不至于当那人离去时,风一吹,他便也跟着走了。念及此处,他竟不敢再想,若是顾明哪天真的撒手人寰,他该怎么办,真的能像他自己说的那般,忘却一切,重新开始?这念头甫一冒头,霎眼间生出了根须,死死勒进了五脏六腑,勒得人喘不上来气。脚心的冷汗凝成了冰渣,一颗心被蛀成了空洞,在胸腔里飘荡。他摊开手,手里是空的,怀里也是空的,只剩下具空落落的躯壳,盛着无边无际的风声。他毅然转过身去,果真如他所料——顾明侧卧在他身后,目光虚虚地落在那片单薄的背脊上。不等顾明反应过来,姜予安一把揽他入怀中,手臂收得急慌慌,生怕眼前人是团呵在玻璃窗上的白汽,一不留神便散了形迹,只余下块冷而空的透明。顾明顺势抱住他,问道:“做噩梦了?”姜予安道:“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顾明道:“啊?”姜予安道:“说。”顾明愣了一愣才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姜予安嗤的笑了出来,这类永远的承诺,或许该叫它裹着蜜糖的谎话,曾是他最鄙夷的。若是有人对他说出这话,只怕话音未落,座位上已然没了他的身影,连半分争辩的余地都不留。可如今,他竟求着他讲出这话,拿哄孩子的甜言蜜语来诓他,无他,只因这话是从顾明口中说出的,便足够了。姜予安趴在顾明耳边,低声道:“抱紧些。”顾明依言收拢了手臂,却忧心于他那形销骨立的身子,不敢使太大的劲。姜予安侧脸紧贴着他的脸颊,手指沙沙穿过发间,掌心牢牢固住他的后脑,声音里透出些许焦灼:“再紧些。”臂弯的力道应声一再下沉,直至肺腑被挤得流不通空气,视野描起了黑边。这一瞬,他仿佛彻底融进了顾明的身子,融进了他的心,融进了一呼一吸间,再分不出你我,那永远的谎言,倒也成了真。
      顾明从未瞧见过姜予安这副模样,凌乱的喘息,身躯簌簌战栗,无不将他深埋的恐惧,凌迟曝于烈日下。顾明想问,但更晓得此刻他要的并非质问,而是一个结实的,温暖的,能让他把重量全然交付的肩膀。轻轻拍着姜予安的脊背,轻声道:“不怕了,我在这呢,一直都在。”话音沉暖,像是炉火中木材噼啪作响,迸溅出的几点星火,伴着宽厚的手掌轻拍,一下又一下,落在姜予安心上。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个中缘由,待他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聊也不迟。于是他便这么等了下去,个把月光景,无声无息,窗棂上的积尘厚了一层。姜予安闭口不谈那晚,仿佛从记忆里生生剜了出去。那个夜里意外探出头的姜予安,被他亲手锁回了深不见底的匣中。他又变回了那只烧制得完美无缺的景泰蓝花瓶,泛着冷淡的幽光,触上去,只觉一片冰凉的滑腻,寻不着一丝缝隙,挂不住一滴泪水。见他如此,顾明也不好再提及,只得顺了姜予安的愿,如同揩去个不堪的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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