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共同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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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实验室后的第三天，谢屿的校园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新常态”。
表面上，一切如常：他依然是那个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笔记工整如印刷体、面对任何难题都面板着张冷脸的年级第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里，多了一个持续在后台运行的监测程序，名为【沈砚相关数据采集与分析】。
这听上去很疯狂，谢屿也不敢相信，可事实却...
这个程序不受他主观控制，总在他注意力稍有松懈时自动弹出提醒：
早自习，窗外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程序自动触发：【目标个体接近中。距离：15米。声纹识别匹配度：99.7%。伴随个体：王睿（社交噪音源）。】
物理课，老师点名让沈砚回答问题。程序自动分析：【目标个体回答基本正确，但省略了两个关键推导步骤。推测原因：课前预习不充分或注意力分散。】
食堂，沈砚端着餐盘从三米外经过。程序弹出警告：【注意：目标个体今日午餐维生素摄入再次不足。青菜剩余量：85%。】
......
谢屿的脑子被这诡异的程序吵的要炸了！他试图关闭这个程序，却发现权限不足。他甚至尝试了“强制卸载”——即彻底无视沈砚的存在，结果却在当天下午的篮球场边，被程序报复似的用更强烈的提醒反噬：
【警报：目标个体正在进行高强度运动。环境变量：气温28℃，湿度65%。目标个体心率预估：160-180 bpm。汗液蒸发速率……建议补充水分。】
谢屿当时正抱着书从球场边缘走过，听到这串脑内熟悉的警报，他简直像顺势跳了。可听到沈砚脚步不可察地一顿。他下意识抬眼看去。
沈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抢断快攻，正掀起球衣下摆擦汗。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覆着薄汗的腰腹皮肤上，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视觉信息过载】，程序卡顿了一下，然后报错：【……分析中断。建议：增加观测距离或调整观测角度。】
谢屿猛地收回视线，快步离开。心跳加快，耳朵有点热。
他意识到，这个“后台程序”不仅关不掉，还可能存在严重漏洞，容易受到无关视觉信息的干扰。
必须采取更主动的控制措施。他决定：正式启动【特异性假说】的验证流程。
既然笔记本上已经写下“建议亲密接触进一步验证”，而沈砚也在实验室给出了“随时配合”的承诺，那么，将其纳入严谨的实验框架，就是最合理的下一步。
周四午休，图书馆僻静的角落。谢屿在新启用的加密笔记本上，开始撰写正式的实验方案：
【实验一：关于目标个体沈砚“特异性影响”的初步验证】
研究问题：目标个体是否对观测者谢屿存在区别于他人的、可引发持续性注意及生理反应的特殊影响？
假设：存在该特异性影响。
验证方法：设计一系列可控的近距离接触场景，采集观测者生理及心理数据。
伦理声明：已获得目标个体口头知情同意（见实验室记录）。
实验设计：分为三个阶段。
阶段A：低侵入性接触。项目：共同自习（距离≤1米）。测量指标：注意力集中度、任务完成效率、心率变异性。
阶段B：中等侵入性接触。项目：肢体轻微接触（如手臂碰触）。测量指标：皮肤电反应、主观不适度评分。
阶段C（待定）：高侵入性接触。项目：视前期结果而定。
......
写到这里，谢屿的笔尖顿了顿。阶段C的内容他没有具体写，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沈砚勾住他肩膀的手臂，靠近时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句带着笑的“二十四小时待机随时奉陪！谢屿同学”。
他立刻强制清空这些“噪音数据”，在“待定”旁边标注：【需严格评估必要性与风险】。
计划制定完毕，下一步是执行。他需要向沈砚“预约”第一次实验。
如何联系？他没有沈砚的联系方式。直接去找他？不符合实验的严谨性和隐蔽性。正在他思考时，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头像是一只咧嘴笑的柴犬。看着怪傻的。验证信息：“研究员，你的实验样本已就位，请查收～”
谢屿盯着那条验证信息看了五秒，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立刻，消息来了。
沈砚：谢研究员，下午好。在制定实验计划？
谢屿：你怎么知道。
沈砚：猜的。毕竟某人看起来就是会为了一次“握手”写三千字方案的类型。
谢屿：……不是握手。
沈砚：那是什么？(小狗期待.jpg)
谢屿：阶段A：共同自习。时间：明天下午放学后。地点：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位置。时长：45分钟。要求：保持安静，距离不超过一米。
沈砚：收到。保证遵守实验纪律。需要我带什么？记录本？心率带？
谢屿：……不用。准时到就行。
沈砚：好的长官！(小狗敬礼.jpg)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温暖的好像渗透进了心。
谢屿放下手机，按了按太阳穴。和沈砚交流，总有种程序运行遇到未知变量的滞涩感。对方的反应总在他的预测范围之外。
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零点一毫米。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谢屿收拾好书包，走向图书馆。他特意选了个人最少的时段和角落。三楼东侧靠窗的那张长桌，此刻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坐下，从包里拿出习题集、笔记本、笔，以及——一个伪装成普通电子表的便携式心率监测仪。他戴上手表，按下开始记录。
五点零五分，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砚来了。他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头发看起来特意整理过，手里只拿了一本物理书和一支笔。他看到谢屿，眼睛弯了弯，走过来，在谢屿对面的位置——顿住，然后极其自然地，拉开谢屿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谢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程序报警：【目标个体未遵守预定距离参数！】但他没有立刻指出，只是看了沈砚一眼。
“这里光线更好。”沈砚指了指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理直气壮，然后压低声音，“而且，共同自习，离得太远怎么观察？放心，我很安静。”
他说着，真的翻开物理书，低头看了起来，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谢屿收回视线，也翻开自己的习题集。实验开始。
最初的五分钟，一切正常。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谢屿专注于一道电磁学难题，思维流畅。
第六分钟，他眼角余光瞥见沈砚似乎微微动了动，卫衣柔软的布料轻轻擦过他的校服外套袖子。很轻微的触感。
【注意：发生非计划内轻微肢体接触。】程序提示。
谢屿没动，继续解题。
第十一分钟，沈砚似乎遇到了难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眉头微微蹙起。他的呼吸声很轻，但在寂静中仿佛被放大。
谢屿解题的思路微妙地滞涩了一下。
第十五分钟，沈砚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极低，但足够近处的谢屿听见。他像是突然想通了，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快速在纸上写下步骤。
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像一小粒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
谢屿回神发现自己盯着那道原本该在十分钟前解出的题，已经发呆了整整二十秒。他立刻收敛心神，重新审题。
第二十五分钟，沈砚大概是坐累了，很轻地伸了个懒腰，手臂向后舒展时，手肘不经意地，轻轻碰到了谢屿的手臂外侧。
【警告：肢体接触程度升级。】程序报警。
这一次的触感比之前更清晰。隔着两层不算厚的衣物，能感觉到对方手肘的温度和硬度。一触即分。
谢屿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沈砚。
沈砚也刚好转过头，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沈砚眼里有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无辜”的神色，但嘴角那抹得逞般的笑意却泄露了天机。
“怎么了？”沈砚用气声问，眼神纯洁，“我碰到你了？不好意思啊，地方有点窄。”
谢屿看着他，没说话。手表显示，他的心率在过去三分钟内，有一个明显的上升波峰。
沈砚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腕，然后又回到他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继续？”
谢屿转回头，重新看向习题。但他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似乎还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慢移开。
剩下的二十分钟，沈砚果然安分了许多，只是安静看书。但那种存在感，却比之前任何小动作都更强。他的气息，他翻书的细微声响，他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服的摩擦声，甚至是他思考时无意识轻点桌面的指尖……所有这些细微的信号，都持续不断地输入谢屿的感知系统。
四十五分钟到。
谢屿按下手表的停止记录键。
“时间到了。”他低声说，开始收拾东西。
“哦，好。”沈砚也合上书，动作却慢悠悠的，“数据采集顺利吗，谢研究员？”
谢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心率记录：整体平稳，但在第11、25、38分钟有三个明显的峰值。对应事件分别是：沈砚蹙眉思考、手肘碰触、以及……沈砚某次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靠，那种橙子味，又有阳光充分晒过之后温暖的清淡香味飘了过来。
“初步数据已获取。”谢屿公事公办声音冷冷地说，“需要回去分析。”
“那结论呢？”沈砚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好奇，“我有‘传染性’吗？还是只是普通的‘让人分心’？”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谢屿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数据分析需要时间。单一实验无法得出确定结论。”
“意思是还需要更多实验？”沈砚立刻接上，眼睛发亮，“阶段B？什么时候？”
谢屿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看情况。等我通知。”
他也站起身，和谢屿并肩走出图书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管结论是什么，”沈砚忽然说，声音在黄昏的风里显得很清晰，“谢屿，跟你一起自习……挺有意思的。比我自己看书有意思。”声音爽朗。
谢屿不回头也能立刻浮现出沈砚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带着那种让他莫名踏实又心跳加快的微笑。
他脚步没停，但心跳监测仪如果还开着，大概又会记录下一个峰值。
“这是实验的一部分。”他强调，“不要赋予额外意义。”
“知道知道，科学，严谨。”沈砚笑着点头，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那作为实验对象，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影响力指数’吗？比如，今天让你分心了多久？心率加快了多少？”
谢屿猛地转头看他。
沈砚笑得一脸无害：“我猜的。你戴的那个手表，看起来不像普通手表。”
谢屿抿了抿唇。他早该知道，沈砚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这是观测者数据，与对象无关。”他硬邦邦地说。
“好吧。”沈砚耸耸肩，也不强求。他们走到分岔路口，一个回宿舍，一个去篮球场。
“那，下次实验见？”沈砚挥挥手，倒退着走了几步，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随时等你预约，谢研究员！”
他转身跑向球场，背影轻快。
谢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抬起手腕，看着表盘上尚未关闭的实时心率显示。
数字静静跳动，比他的基线平均值，依然高了那么一点点。
他放下手，走向宿舍。
第一次“生理性接触”实验，在数据层面，或许证明了“特异性影响”的初步存在。
但在那些无法被量化的领域——比如沈砚靠近时空气的微妙变化，比如那个短暂对视时心里的异样感觉，比如此刻胸腔里尚未完全平息的、陌生的悸动——实验结论，似乎早已偏离了最初的假设，滑向一个更深不可测、也更具吸引力的方向。
回到宿舍，他在加密笔记本上记录：
【实验一（阶段A）完成】
数据概况：观察到三次注意力分散事件，对应三次心率峰值。目标个体存在持续性感知干扰。
初步结论：支持特异性假说。
备注：目标个体对实验设备及目的表现出超预期的敏锐度。可能影响后续实验的“双盲”效果。
下一步：设计阶段B实验方案。需考虑增加控制条件，并……评估目标个体可能采取的主动干扰行为。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色渐渐变成浓稠的蓝紫色，篮球场的方向依然隐约传来运球声和呼喊声。
谢屿闭上眼，试图清理实验残留的“缓存”。
但某个灰卫衣的影子，和那句“挺有意思的”低声话语，却顽固地停留在意识深处，无法被清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共同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