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特异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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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伦理的第一要义是严谨，而严谨需要对照组。
这个原则像代码般根植于谢屿的思维。当“沈砚的传染性”假说因笔记本泄露而成为全校谈资后，谢屿明白，他必须用更无可指摘的系统方法来推进研究——或者说，理解那些日益异常的数据流。
周一生物课，他在新的加密笔记本上写下：
【实验二：特定个体“影响力”的特异性验证】
假设：目标个体沈砚的“异常影响力”可能具有对象特异性。
方法：设立对照个体，施加相似观察条件，对比反应差异。
对照选择：王睿（篮球队副队长，社会交互活跃度评级：高）。
选择王睿是逻辑的胜利：他是沈砚最高频的互动对象，性格外向易观测，且拥有相似校园“生态位”。如果沈砚的影响是普遍的，王睿应有表现；若是特异的，对比将一目了然。
。计划堪称完美。谢屿甚至设计了中性开场白：“同学你好，我在进行一项青少年行为模式调研……”
下午四点，篮球场。
沈砚在场上练习三步上篮，动作流畅得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谢屿隐在梧桐树影里，先对沈砚进行三分钟基础观察（心率平稳，专注度正常），然后锁定场边喝水的王睿。
最初三十米一切正常。王睿背对着他，正和队友说笑。塑胶场地的微热气息混合着汗水味。
问题出在最后十米。
就在谢屿距离五米时，王睿毫无预兆地回头。
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零点五秒。
王睿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瞳孔地震，嘴里的水“噗”地喷成扇形，呛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谢、谢学霸？！”声音变调，像被踩了尾巴。他手忙脚乱擦水渍，眼睛却死死盯着谢屿手里的记录板，仿佛那是测谎仪。
谢屿按程序开口：“同学你好，我……”
“我成绩还行！”王睿尖叫打断，整个人往后弹跳，精准躲到两个系鞋带的队友身后，只露半颗脑袋，眼神惊恐，“上学期均分八十二！这学期我保证更努力！”
谢屿：“？”
他低头看记录板——只有空白表格和笔。重新抬头：“我不是……”
“我和砚哥就是普通队友！”王睿语速快如rap，双手比划，“纯竞技关系！训练完各回各家！连奶茶都没一起喝过几次！他打游戏carry全场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是说我们交流仅限于传球！非常健康！”
身后队友恍然大悟，表情微妙地挪开，给王睿腾出更多“躲避空间”。
谢屿无语。大脑高速分析：目标个体出现强烈非预期应激反应，伴随错误认知（将行为调研关联学业）和关系澄清声明。干扰变量过大，数据已污染。
他在记录板写下：“对照采样受阻。原因：未知恐惧反应。推测与前期数据泄露造成的群体认知偏差有关。”
刚写完，身后传来低沉的闷笑，渐变成大笑。
沈砚不知何时结束了练习，带着一身热气走来，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他看着躲藏的王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谢屿，笑得肩膀直抖。
“哎哟我的天，”沈砚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几步走到谢屿身边，极其自然、无比顺手地——勾住了谢屿的肩膀。
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运动后蓬勃热度和微汗的触感，瞬间透过夏季校服传来。胳膊的重量，体温的侵袭，混合阳光汗水的气息，将谢屿笼罩。
谢屿身体僵直零点一秒。大脑警报与数据流齐飙：
【A类接触（勾肩搭背）发生！】
【环境变量：公开场合，多名观察者在场。】
【生理指标：心率上升（需确认），体表温度感知变化……】
他几乎要摸手机测心率，但沈砚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没事儿，”沈砚对惊恐的王睿挥手，语气轻松，“我家研究员找我有事，你们继续练。” 特意加重“我家”二字。
王睿表情从惊恐变成恍然，又变成“我懂的保命要紧”的复杂神色，小鸡啄米般点头：“明白明白！砚哥你们忙！绝对不打扰！” 说完火烧屁股似的拉队友冲回球场另一端，中途还回头给了沈砚一个“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
谢屿终于找回控制权，试图挣脱，声音压低：“松手。以及，谁是你家的？这是不当表述。”
“实验合作伙伴，”沈砚从善如流改口，手臂纹丝不动，反而低头凑近谢屿耳边。温热呼吸拂过耳廓，带来细微战栗。“谢研究员，你看，”他声音压低，带着玩味，“你的对照组，不战而溃了。”
谢屿停止挣扎，侧过脸。沈砚的脸近在咫尺，汗湿的额发贴皮肤，眼睛亮得惊人，映着小小的、一脸严肃的自己。
“这说明了什么？”沈砚继续，循循善诱，“说明我的‘传染性’——如果存在——很可能不是广谱的。它有目标，有特异性。” 目光锁住谢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它好像，只针对你，谢屿。”
只针对你。
三个字像石子投入思维湖面，激起扩散的涟漪。
特异性。目标锁定。单一变量。
这些词汇在谢屿脑中飞快组合。如果沈砚的影响是广泛的，王睿作为高频接触者至少应有迹象，或对“观测”不至于如此恐慌。但王睿的反应是纯粹基于八卦的社交性恐慌，与沈砚本人无关。而沈砚对自己……那些注意力偏移、效率异常、无法解释的生理反应……
逻辑链条向始料未及的方向收束。
沈砚看着他沉思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藏着一丝得逞。他保持勾肩姿势，半拥着谢屿朝球场外走去。
“所以，”沈砚总结，语气轻快但手稳当当，“你的实验是不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个‘特异性’的发现，价值不小吧，谢大学霸？”
秋日阳光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长重叠。风吹过，梧桐叶沙沙。
谢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着肩上真实的温度和重量，听着耳边带笑的呼吸，看着脚下几乎黏在一起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快动了下嘴唇，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样本量为一，无法得出统计显著结论。”
语气刻板。
但沈砚敏锐捕捉到，谢屿这次，没反驳“特异性”，也没再试图挣脱他的手臂。
而且，被他手臂圈住的那边肩膀，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沈砚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眼底光芒闪动。他抬头迎着阳光，吹了声欢快的口哨。
“行啊，”他说，声音充满毫不掩饰的愉悦，“那咱们就……继续扩大样本？或者，深入观察这个‘特异性样本’？”
谢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地走着，任由沈砚勾着他的肩，穿过洒满金色光影的林荫道。
而在他大脑深处的加密“日志”里，新记录自动生成：
【对照实验意外终止。】
【获得关键提示：影响可能具备高度特异性。】
【新假设生成：观察者本人或已成为实验的核心不可控变量，及主要作用对象。】
【下一步：必须重新评估实验方向。以及……】
【（此条字迹潦草）需要更精确测量在‘A类接触-勾肩搭背’状态下的持续生理反应。】
风继续吹，带着秋凉，却吹不散两个少年挨着的肩膀之间，那片微热的、正悄然发生化学反应的空气。
球场另一端，王睿一边机械拍球，一边偷瞄远去的勾肩背影，喃喃：
“这观察是个啥啊……这不明摆着吗……”
他摇摇头，投出三分球。
球划出优美弧线。
空心入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特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