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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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复赛前一周，谢屿发现沈砚有个秘密。
——他在偷偷练习实验。
周三放学后，谢屿去实验室取落下的笔记，推门就看到沈砚站在光学实验台前。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给沈砚的侧影镀了层金边。他正弯腰调整一个极其微小的旋钮，屏住呼吸的样子，像在拆解一枚炸弹。
“角度偏差0.1度，”沈砚喃喃自语，“啧，再来……”
“需要帮忙吗？”
沈砚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差点掉下来。他转过头，看见是谢屿，松了口气：“怎么还没走？”
“忘了东西。”谢屿走到自己座位拿起笔记，目光扫过实验台，“在练马赫-曾德尔干涉仪？”
“嗯。复赛可能会考。我理论还行，但手活儿不够细。上次初赛那个电路，其实我私下焊坏了三块板子。”沈砚挠了挠头像是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狗垂下尾巴，有点不好意思。
谢屿看向实验台。光路已经基本调好，但其中一面反射镜的角度还有细微偏差，导致干涉条纹不够清晰。
他放下笔记，走过去。
“这里。”谢屿没碰仪器，只是指向光路中的某个点，“反射镜的俯仰微调螺丝，你只调了水平方向。垂直方向还有约0.05度的偏差。”
沈砚凑过来，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顺着谢屿指的方向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啊，我说怎么调了半天都不对……”
他重新俯身，这次动作更轻、更慢。谢屿站在旁边，能清楚看到他后颈细小的汗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五分钟后。
“成了！”沈砚直起身，声音里带着雀跃。
屏幕上，干涉条纹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沈砚转头看谢屿，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屿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练了多久？”
“每天放学一小时，这周是第三回。”沈砚擦擦手，“其实挺有意思的。调光路就像……嗯，像投篮。你得找到那个最舒服的角度和力道，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这个比喻很沈砚。谢屿想。
“要再练一次吗？”沈砚问，“我总觉得速度还不够快。比赛可是限时的。”
谢屿看了看表：“我还有四十分钟。”
“行，够了！”沈砚立刻动手拆装，“你帮我计时？”
“好。”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实验室只有仪器轻微的咔嗒声，和沈砚偶尔的低语。
“这次几分？”
“7分32秒。比上次快15秒。”
“漂亮！再来！”
第三次，7分08秒。
第四次，6分51秒。
第五次结束时，沈砚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了眼时间：“6分40秒！破纪录了！”
少年的笑容在夕阳余晖里灿烂得晃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谢屿低头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其实，”他忽然开口，“速度不是唯一指标。精度更重要。”
“我知道。”沈砚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但我得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慢工出细活，但比赛不等人。”
他说着，把另一瓶没开的水递给谢屿：“喝点？话说回来，你怎么对仪器这么熟？陈老师说那套光学设备全校就你最懂。”
谢屿接过水：“我祖父是光学工程师。小时候他教我玩镜片。”
“酷。”沈砚靠坐在实验台边呆呆的回想着轻笑一声，“我爷爷是厨子，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怎么把面煮的柔韧有度、味道好。”
这个对比让谢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听起来不错。”
沈砚笑了：“是不错，下次做给你吃。我可得了那老爷子的真传。”^ ^
天光渐暗。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走廊里，沈砚忽然问：“你紧张吗？后天复赛。”
谢屿思考了两秒：“理论上，紧张情绪会影响发挥。所以我尽量不。”
“我就不一样。”沈砚说，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我紧张。但紧张让我更专注——像比赛最后五分钟，比分胶着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次好像没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他侧过头看谢屿，“我的队友比较靠谱。”
谢屿的脚步没停，但心跳监测仪如果开着，大概会记录到一个微小的波峰。
“你也很好。”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沈砚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哇，谢队长居然夸人了。我得记下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四。”
“……行，周四。”沈砚笑着摇头，“走了，明天见。记得吃晚饭！”
他挥挥手，拐向另一条走廊。
谢屿独自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想起刚才实验室里，干涉条纹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
想起沈砚说“队友比较靠谱”时的侧脸。
想起那句“下次做给你吃”。
很多个“下次”。
那天晚上，加密笔记本上的记录很简单：
【光学干涉实验陪练记录】
时长：42分钟
观察：目标对象具备极强的学习能力和毅力（连续失败后仍坚持重复训练）
技术评估：实验操作速度提升显著，目前稳定在6分40秒左右，已达到竞赛优秀水准
其他发现：目标对象提及“下煮面”。此为首次出现涉及未来非学术性约定的表述
待处理事项：是否需要回应此类约定？若需要，何种回应方式最恰当？】
写到这里，谢屿停下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路灯的光晕。
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小屿，光里最奇妙的是什么？是干涉。两束光相遇，可能彼此增强，也可能彼此抵消。关键在于……它们的相位是否匹配。”
当时他不太懂。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就像另一束光。你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出现，以什么角度射来。但当你们相遇时——
你希望是增强，而不是抵消。
谢屿回到书桌前，在“待处理事项”后面，加了一行字：
【初步决定：若对方再次提及，可回应“好”。一字即可，避免歧义。】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夜色温柔。
远处篮球场的方向，似乎隐约传来运球声。
咚。咚。咚。
很稳。
像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