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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够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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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又笑闹了一阵，不知是谁提议要拍照留念。一个小牛郎嚷着：“对对对！这么开心的时刻，必须让我们的‘大摄影师’林先生来掌镜啊！拍得肯定有感觉！”
韩枫已有了几分微醺，笑着答应：“行，行。”他下意识地去摸随身携带的相机包，却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低头四下看了看：“咦？我相机呢？”
大家见他寻找，也纷纷留意着周围，有人关切地问：“是不是忘在了之前的座位上，或者……根本没带过来？”
韩枫皱起眉，语气肯定：“不可能忘带，我记得很清楚是带进来的。”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没错，林桑进来的时候，我确实看见他背着相机包啊。”
众人闻言，又在包厢里仔细搜寻了一圈。
最后，一位负责收拾的小弟走到墙边的嵌入式储物柜前，打开柜门翻找了几下，从一件折叠整齐、深色质感的男士大衣里，摸出了那台黑色相机。他举起相机问：“林桑，您找的是这个吗？”
韩枫连忙点头，松了口气：“对，就是这个。”
就在小弟取出相机时，折叠的大衣因动作微微散开，一张设计精美的名片从中滑落，飘到地上。眼尖的人立刻认出，那是Akira专用的名片。紧接着，又有人注意到那件大衣本身，问道：“这衣服……是谁的？”
小弟将大衣完全展开，内侧衣领处，一个精致的金色铭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上面刻着花体的英文——“Akira”。
衣主本人低沉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被冒犯的不悦：“这确实是我的外套。但你们觉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会用这种……幼稚又拙劣的方式，藏别人的东西？”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热闹的气氛急转直下。没人敢接话，几个牛郎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Akira的视线。
韩枫心里也打了个突，这事儿透着古怪。
但他迅速压下疑虑，脸上堆起笑容：“哎呀，找到就好了！虚惊一场！”他主动打破僵局打圆场：“肯定是谁给我这个寿星准备的生日惊喜，不，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哈哈，小事而已。”
众人打着哈哈，跟着笑了起来、
韩枫张罗着大家，道：“来来来，不是要拍照吗？大家快站好，我多拍几张！”他举起相机，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拍照上。
Akira不屑于跟其他人一起拍照，只是阴暗地站在了角落里，目光深沉。
照片拍完，一阵略显勉强的欢声笑语后，韩枫便借口时间不早，起身告辞。
一帮人，包括几个心思各异的牛郎，仍是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他，将他送到了俱乐部门口。
韩枫在俱乐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簇拥的人群，径直落在后方那个倚着墙、神情疏淡的Akira身上。他借着未散的酒意，喊道：“Akira，过来一下。”
Akira眼睫微抬，视线与他对上。
韩枫迎着他的目光，索性把话说得更开，凭借生日主角的特权感，也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口吻：“陪哥出去走走，吹吹风，醒醒酒。”他顿了顿，怕对方用职业借口推脱，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平时想约着你单独说句话，怕是比登天还难。今天我好歹算寿星，这点面子……总得给吧？”
Akira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迈开长腿，分开人群从容地走了过来：“哪能不给寿星面子。走吧，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走出了俱乐部。凰堂雅也一直死死盯着Akira的背影，那目光复杂，饱含着渴望，还有一丝幽暗般的得意。
二人没特意挑方向，只是沿着道玄坂那条有名的坡道，漫无目的地向上走。
坡道一侧紧邻着涩谷核心区永不熄灭的霓虹海洋，另一侧则挤满了各式店铺：高级餐厅的暖黄灯光、小酒吧传出的隐约音乐、以及那些门脸低调却暗示性十足的情人旅馆招牌，光怪陆离地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种繁华又暧昧的都市夜气息。
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燥热与酒气，让韩枫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走出一段，韩枫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提起：“在这种地方……混出头，不容易吧？”他话里有话，记起刚才相机的事情，怎么看都是简单幼稚的栽赃。
Akira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疾不徐，闻言只是嗤笑一声，甚至有些傲慢：
“没办法。站得太高，风自然就大。遭人嫉妒呗？”他侧过头，瞥了韩枫一眼：“不过是弱者无能的把戏罢了。”
韩枫借着夜风带来的清醒，将话题推进得更深一些，语气里带着适度的关切与试探：“既然环境这么复杂……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赛道？或许能找到更让你舒心自在的工作。我没有看不起这行的意思，都是为了生活。你们店整体氛围其实还不错，但对你个人而言，好像……并不算友好。”
说着，他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道：“你看看右下角。”
Akira接过照片，扫了一眼。那是韩枫第一次来店里时，给他拍的照片。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背景里，一个高大粗壮的牛郎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竖起了中指。
Akira眸色渐沉，记在了心里。
他话却说得平淡：“这家伙叫隼人，雅也的小跟班。看我不顺眼，再正常不过。”他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店与店之间抢客源，店里的人争资源、争排名，都是明摆着的事。习惯了就好。该我赚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韩枫看他这豁达的样子，有些为他打抱不平。他是在整理照片时，才偶然发现了这个细节。
那人对自己竖中指，无冤无仇，不太可能，明显是对着Akira的。
韩枫想到残蝶提起Akira时那股掩饰不住的酸意，以及“来没多久就空降头牌”的传闻，他大致明白了其中的过节，过于耀眼和快速的成功，也就是抢了其他人的饭碗，确实会招致同侪的嫉妒与排挤。
这种职场风气，在哪都一样。
想到这，韩枫顿时很是心疼他在这受人排挤，他知道Akira在国内有自己的大公司，年纪轻轻就是个大老板，明明不用在这种牛郎店里受这个罪。
他不敢直接触及“回家”的核心，只能顺着钱的话题继续试探：“所以……你很缺钱吗？”
Akira短促地笑了一声：“谁不缺钱？”
韩枫也笑了：“倒也是。”
Akira调侃道：“我看你就不差钱，今晚开酒挺大方的，手笔不小啊。”
“过生日嘛，高兴最重要。”韩枫摆摆手，也半真半假地给自己铺了点背景，“像我这种到处乱跑的人，说不定哪天连家都回不去了，有钱当然要及时花。”
Akira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玩味：“我还以为，你是个为艺术清贫的流浪摄影师呢。”
韩枫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道：“是穷啊，穷得连你都点不起。什么时候发发善心，给个友情价？让我也体验一把头牌的待遇？”
Akira扯了下嘴角，自嘲道：“头牌可不敢当，你要找头牌还得是去找雅也，人家那是实打实熬出来的资历和名气。我？脾气爆得很，难伺候，客人来店里是来找乐子的，来我这只能找气受。”
坡道两旁的灯光流转变幻。
韩枫看着Akira愈发张扬不羁的侧脸轮廓，酒意混合着这些天观察积累下的复杂印象，他不知怎地突然冲口而出：“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够劲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血液仿佛“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耳根烫得吓人，暗骂自己胡说八道，心里怪自己还真是喝多了，怎么什么话都乱说，还对着Akira说！
Akira显然也因为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狎昵意味的话而顿住了脚步。他看向韩枫，神情也有些诧异和吃惊，但很快，他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有的从容。
韩枫头皮发麻，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他慌忙找补，声音都不稳：“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就是，我就是觉得你性格挺……特别的。”
这解释显得苍白又无力，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行啊。”Akira突然勾起嘴角，那笑容在夜色映衬下，带点说不清的威胁意味：“那你明天过来，我推掉别的预约，专门‘伺候伺候’你，林先生。”
这话听在韩枫耳朵里，让他觉得挑衅意味十足，但又求之不得，他本就迫切需要一个能跟Akira深入交谈的机会。
而且，几乎是立刻，韩枫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被点着了。
他从小到大就爱较劲，遇强则强，从来就没在怕的。尽管他有五成以上的直觉，Akira知道自己是谁，也在跟自己装傻，他知道自己的目的，看穿了自己，但那又怎样？
他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迂回观察、缓慢接近了。那简直是浪费时间，必须速战速决，早点带人回去。
只不过今晚他今天喝得有点多，头还晕得厉害，现在不适合挑明关系，等明天吧，打开天窗说亮话，该聊清楚的还是得聊清楚。
韩枫按下心绪，点了点头：“好，不见不散。”
Akira看着他，眼中的光影明灭不定，最终也吐出四个字，像一句正式的邀约，也像一场对决的开场白：
“不见不散。”
分别前，Akira突然问道：“对了，你相机是什么牌子的？”
韩枫报了个品牌名称，心里不明所以。这相机也不算太贵，是他用了好些年的老伙计。摄影也是他自学的，以前带父亲旅游时，总得拍点照片留作纪念。
Akira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韩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明天的会面，是对方主动划出的道，无论对方是真心想“伺候”，还是另有所图，这都是一个不容错过、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步。
可具体该怎么做？怎么开口？
明天这场“专门伺候”，到底是坑还是机会？他心里没底。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话题自然绕到“回家”上？太生硬会露馅，还可能会激起那太子爷的逆反，太含蓄又可能错过时机。难办。
……最蠢的还是他那句“喜欢带刺的”，想想就一阵懊恼和羞涩。
酒意上头，口不择言。
Akira怎么看都是男女通杀的类型，他会不会顺势把局面带偏？自己得先稳住，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说到底，Akira恨的是韩枫跟他爸“侵入”了他的家庭。
但韩枫觉得这是厉母心善，念旧情，选择陪着父亲，他们父子俩真不是图他们家的钱或权，挺无辜的。
可人家太子爷不那么认为。
这是死结。怎么提？不提，劝不动；提了，可能直接炸，这太子爷眼里容不下他们父子俩，韩枫毫不怀疑等自己真挑明了身份，是我就是“我爸”的儿子，对方恐怕当场翻脸，给自己一拳都有可能……
想到这，他甚是头疼。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在不说破难堪的前提下，让Akira明白……他母亲的选择与自己父亲的处境，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唉……”
韩枫叹了口气，觉得机会来了。是陷阱也得跳。见招拆招吧。
他望了望天边的落日，想想也真是出人意料，这位大少爷跑来这里，并非是纯粹花天酒地、放纵堕落，反倒真像是在……挣钱？
还真是在哪都上道。他为了Akira跟说上几句话，还得办个生日会撑场面。面子是给足了，可花的都是真金白银，想想都肉疼。
Akira那人吧，表面上客客气气，可那双眼睛太毒，仿佛能把人看穿，他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感觉就像是在说：别在我面前装，你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
这种精明的危险人物，确实不好交流。
夜风吹得韩枫更加清醒，却也更加迷茫。
这事再难也得硬着头皮上，好说歹说，他都得把这太子爷弄离职了，把人劝回国去。
这不仅是为了报恩，好像也成了他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