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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直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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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ira完全没停下来的意思,问题也越来越私密:“你之前都去过哪些国家?也是这么一路拍过去的?”
“看你这谈吐阅历,毕业很多年了吧?大学学的什么?”
“该不会就是摄影吧?”
“你这么天南海北地跑,家里人不催你结婚吗?对象能乐意吗?”
“哦?你现在有对象吗?谈过恋爱没?”
“谈过几个?都怎么分的?”
韩枫只觉得脑袋要炸,终于受不了了,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停停停!”他没好气地打断道:“……你这是做什么?”
Akira很是从容,道:“不干嘛啊,不就是聊聊天,顺便了解了解你这个人呗。”
“啧,你问了那么多问题,要我怎么回答?”
Akira从善如流地往后一靠,笑容舒展,显得格外“好说话”:“你想回答哪个,就回答哪个。”
韩枫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用问题砸人,让人措手不及。他沉默了几秒,问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算是吧。”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Akira就是这么直接。对他来说,招待一位陌生的客人,不停地找话题,问东问西,是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既能掌控对话节奏,又能营造出一种虚假的“亲密感”,让客人觉得他健谈又有趣,不至于冷场。
见招拆招,韩枫还是决定把话题拽回到对方身上。他放缓了语气,脸上带着真诚,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有趣的发现:“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这人看上去特别得亲切。你……也不是本地人吧?”
Akira笑了,熟练地打起了太极:“我是哪里人,有什么要紧的?Acheron现在就是我的家,我在这儿吃,在这儿住,在这儿赚钱。”他举起酒杯,朝着韩枫示意了一下,语气变得轻飘而世故,“既然都在这家店碰上了,那就是缘分。按这儿的规矩,咱们今晚,也算是一家人。”
韩枫从善如流道:“行啊,我们是一家人。”说罢,朝Akira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听韩枫顺着话头说出“一家人”三个字,Akira的笑容僵了半秒,他立刻用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过去,心里骂了一句:操!谁跟你是一家人!
他异常懊恼,说“家人”,是对客人套近乎的话术,他一时之间忘了,用在旁边这个人身上,不合适!
韩枫将对方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排斥与烦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彻底了然。果然,这人就是接受不了自己一家,这更让他不敢开口试探了。
韩枫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所以,我挺好奇的,像你这样的大帅哥,做什么不行?当明星、做模特,选择应该很多吧?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工作?干这行多久了?”
他问这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正在待客的堂皇雅也。
雅也只是坐在那儿浅浅笑着,就美得像幅古典画,让韩枫刚才听Akira一连串的问话时,就走了好几次神。
Akira也瞥了一眼雅也,开始说些虚头巴脑的话:“还能为什么?大环境不好,哪儿不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呗。干着干着……也就习惯了,离不开了。”
韩枫压根懒得听他这些意向化的胡诌,知道从这小子嘴里撬不出一句真话。
但眼下这局面却让他犯了难:要继续绕圈子,还是干脆亮明身份?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来硬的,把“是你妈让我来找你,请你回家”这话,连同自己的真实身份“韩枫”一起砸过去。
但以这小子一点就炸、对“韩家”深恶痛绝的脾气,他几乎能预见后果,对方恐怕会当场掀桌子,让自己滚蛋,别说劝了,不打起来都算客气。
怎么办?话头递过去了,对方挡了回来;雷区试探了,差点引爆。所有的迂回策略似乎都走到了死胡同。
韩枫握着酒杯,一时无措。
Akira还在旁边嘚啵嘚啵说个不停。
恰在这时,雅也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远远地朝他们这边投来一个恬静的微笑。那笑容像月光下的水纹,平静温和,不带丝毫侵略性。
韩枫顿觉心头的燥郁被一缕清风拂过,莫名松快了些。说来也怪,明明身处这浮华场所,雅也却自带一种能让人安定的气场。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Akira追问的感情问题。
韩枫确是个直男,以前只跟女孩子交往过,可结果都不太愉快,她们总抱怨他不够用心,对感情敷衍得像完成任务。他自觉委屈,明明都已经竭尽全力去关心照顾了。当然,也不是没有男性向他示好过,都被他用“我喜欢女人”干脆地回绝了。
此刻,韩枫看着雅也风姿绰约、游刃有余地与客人谈笑,心思有些荡漾。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空窗确实很久了,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生病的父亲,累得根本无暇顾及感情。
在这虚情假意、用金钱购买陪伴的牛郎店待久了,某个瞬间,他也真的觉得,真感情也好,花钱买来的陪伴也罢,好像都一样,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韩枫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忽然也想找个像雅也那样乖巧的男孩陪在身边,下班后,乖乖地在家里等着自己,嘴甜一点,会来事些,想着法子哄自己开心,让自己放松,那不是挺好的。
倒也不一定非得跟雅也一模一样,至少……得是个处男。
男孩?处男?这念头让韩枫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跟男的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他是个独子,身上可肩负着老韩家传宗接代的使命。
他也只是想想,可或许是酒意作祟,又或许是心防短暂松动,他没留意就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
“其实吧……我真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
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闷笑。
韩枫耳根一热,被Akira笑得不自在:“你笑什么?”
Akira好不容易止住笑,指尖懒懒点了点雅也的方向,洞悉般道:“你盯着雅也那眼神,自己照过镜子吗?都快拉丝了,还敢说你不是?”
“我!”韩枫一时语塞,但肯定自己就是不是同性恋。
Akira反而一副“我懂”的神情:“不过你说自己‘不是’gay,倒也可能真没说错。雅也那种人吧……怎么说呢,就是有种又像男的又像女的劲儿,哦,阴阳同体!那种气质,尤其招你们这群直男喜欢。”
韩枫觉得他这通分析很有道理,却忽然他逮着话里的味儿:“等等,你说‘你们直男’?所以你是......同性恋?”他来了八卦劲儿,心想关心一下未来兄弟的性取向,当哥的也有这个责任。
Akira很是无所谓,豁达道:“干我们这行的,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谈不了真感情的。”
“不就是个牛郎吗?又不是罪犯,更不是和尚。现在连和尚都没那么清心寡欲了,那不新闻里也放过,哪个寺院的主持怎么怎么了,你们骗女人的钱,他们骗香客的钱,其实都一样。”
Akira震惊:“哇哦,这话真狠。怎么,你被和尚骗过感情?”
“没有!”韩枫迅速反驳,瞪了眼Akira,对方却笑得更欢了,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句撩拨不是他说的。
他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他尴尬地解释:“就是之前家里遇到点事儿,亲人得了重病。那时候没办法,心里慌,也去庙里拜过,捐过香油钱,求过菩萨保佑。后来才明白,靠天靠地,求神拜佛都不如靠自己。”
说着,他不禁有些心酸,忍不住感慨道:“一场重病,还真是可怕,它不止是折磨一个人,甚至能毁掉一整个家庭。”
Akira难得见他流露出惆怅,倒来了点兴趣:“那你怎么还有空出来旅游?不用在家照顾病人?”
这时候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韩枫如实说了:“现在病情总算是好转了。我出来,也不全是散心。主要是为了还个人情。”
“哦?谁的人情?什么人情?”
“还能是什么人情,就是当初人家救命的恩情。”
Akira没说话,显然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了。
韩枫转过头,直视着他,突然问:“Akira,如果有人生了重病来向你求助,你会帮忙吗?”
Akira语气平淡却现实:“不会,他人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非帮不可的义务,就算有,我也不帮,别人的命运是死是活,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这冷酷无情的话像冰块一样砸在韩枫心里,让他心口甚凉。
二人面面相觑了半晌,韩枫每次看他,都忍不住感慨,这人怎么能长成这样,这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是那种枭雄般的样貌,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生来就该掌控一切。
可越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往往就越是缺乏对他人苦难最基本的共情心……
韩枫想说:那你母亲比较乐于助人呢?但说了,就是坦白身份,而且他真的没办法开口说出自己是谁,这个人因为他家庭而离家出走,虽然来找他是自己的责任,也是报恩,但现如今面对面交流,看着这张写满疏离与危险的脸,一切都难言得很呐。
他心里叹气,转移话题:“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说罢,忍不住瞧了瞧远处的雅也。
Akira单手托着下巴,笑得特别勾人:“你猜猜看呀!”
韩枫看都没看他,道:“懒得猜。”
Akira从刚才就发现韩枫眼睛老往雅也那瞟,这人昨天还说喜欢自己这样的,今天就变心了,他心里莫名地不爽:“林桑,你也真是无情,昨晚还说喜欢我这种带刺的,今天就移情别恋了?”他来这儿半年,从来都只有他从雅也那儿抢客的份,哪有被雅也截胡的道理?
“没有,昨晚……不是那个意思。我确实不是同性恋。”
“你确实不像,不过要说像gay的话,雅也才更像吧?”
“嗯,我看着也像。”
于是Akira坏心眼地提议:“把他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罢,他还真把雅也喊了过来,说林先生有问题要问他。
韩枫瞪了Akira一眼。
雅也来了,柔声问:“林先生,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韩枫心软得都快说不出话,只好硬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选择做这行?以你的条件,当明星演员都够用了。”
雅也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呀,也喜欢这里……大家庭一样的温暖氛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祝您今晚愉快,林先生。”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眼Akira,然后转身走了。
Akira淡淡地说:“骗人的,绝对在撒谎。”
韩枫正想问问详情,突然转念,算了,他来这里又不是探究牛郎店的人际纠葛的。专注任务,他打算直接跟厉承熠摊牌,不能耗下去了,能劝回去最好,劝不动就算了,回去就跟他妈说自己尽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掏心窝子般道:“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