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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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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不许动!都原地站好!”
突然间,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已迅捷地冲入大厅,迅速控制住主要通道,亮出了证件与文件,“接到举报,依法临检!请所有人配合调查!”
刚才还喧闹至极的俱乐部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子压抑的骚动。
韩枫心里猛地一沉,很是茫然,这怎么回事?这种针对风俗场所的突击检查……他怎么会这么倒霉正好碰上?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很怕被牵连,这要是被卷进去,留下记录,麻烦就大了……
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混乱中,Akira却像个异类。
他非但没起身,身体反而更放松地陷进沙发里,胸膛鼓鼓的,肩臂的肌肉异常饱满,充满了张力,身材尽显强健,他懒洋洋道:“呵,这下子可真成‘罪犯’了。”
韩枫看他这副镇定得过分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他趁着警察尚未注意到这个角落,压低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惹上什么事了?”
Akira并不否认,竟然更嚣张了:“是啊。”他用那种熟悉的、猎食者般的眼神死死盯住韩枫,驱赶道:“所以,你最好现在就走,离我越远越好!”他一点都不慌张,压根不像是被警察突袭时该有的反应。
韩枫现在想走也走不掉啊,无数疑问和猜测疯狂翻涌:还是说……难道Akira一直是很想回国,只是根本没办法回去?他真犯了事?
可无论他怎么追问,Akira都不再回答。
韩枫别无他法,只能压下满心焦虑,和其他人一样,等待警察逐一上前盘问登记。
看着韩枫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Akira脸上止不住地泛起笑意。他向来享受这种他人如惊弓之鸟、而自己稳坐钓鱼台,悠哉看戏的掌控感,他故意不回答韩枫的问题,就是让他心慌,发乱,不知所措。
在警察高效的控制和搜查下,场面很快被稳住。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一名警员从Akira那间专属休息室的储物柜暗格中,搜出了一包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分量可观的白色粉末。
带队的老警官神色一凛,立刻吩咐:“所有人保持安静!基于现场发现的可疑物品,依照法律程序,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宾客,都需要随我们回警署,接受检测及进一步调查取证!请各位务必配合!”
之后,在更多警力的支援下,包括Akira、韩枫、雅也、神崎莲,以及当晚所有在场人员,均被警方带回了指定场所,依法进行了严格的尿检和笔录询问。
Akira主动配合,完成了所有检测流程,结果呈阴性。
在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后,负责询问的警官态度稍缓。
这时,一直沉默的Akira这才冷静开口,他认真道:“警官,关于从我房间搜出的那包东西,我需要说明一个情况。我的那间休息室,为了安全起见,装的监控摄像头不止明面上天花板那一个。某些角度……或许能记录下一些有趣的事情。想用这种低级手段栽赃我的人,恐怕是算漏了这一点。”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他们携带更专业的设备,重返休息室进行地毯式搜查。
结果令人震惊,警方从三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起获了隐藏摄像头:墙上一幅《狼与月》的油画,一个装饰画框钉实则是微型针孔;办公桌上那盆小绿植,一片最逼真的假叶子本身就是个摄像头;空调出风口的格栅缝隙里,还嵌着第三个。
三段来自不同角度、时间戳完全吻合的监控录像,拼凑出了一名男子鬼鬼祟祟溜进房间、将物品藏入储物柜暗格的全过程。
显然,此人还提前对休息室天花板那个众所周知的“主摄像头”做了手脚,制造了监控死角。如今,铁证如山。
在警局的审讯室里,面对无可辩驳的视频,那个刚来俱乐部不久的新人彻底瘫软,绝望地承认:“是……是别人逼我干的……他说如果我不做,就非让我好看……”
“没错!就是老子指使的!”隔壁审讯室,被单独提审的黒沢隼人面目扭曲,他破罐子破摔道:“怎么样!Akira那个杂碎,我他爹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忍他很久了!天天摆着张臭脸,装什么清高?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啊?显摆你爹呢!还发相机?他爹得怎么不给全霓虹人都手发一部?操!他装个什么暴发户,老子早就想揍他了!”
黒沢隼人很是愤怒,他显然千算万算,也没料到Akira竟会在自己的休息室里,装了那么多的微型监控摄像头。
Akira从警官口中听到了隼人的控诉,嗤笑一声,轻蔑道:“做梦。我的钱,就算撒进东央湾听个响,也不会赏给这种废物半分。”
三天后,针对大部分人的检测与初步调查完毕。结果显示为阴性、且与栽赃事件无直接关联的人员,在履行完必要手续后,才被允许离开。
而黒沢隼人和那个新人,还有不少检查结果是阳性的人,则被依法刑事拘留。
这三天对韩枫来说,简直是场无妄之灾。
他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自己不过是来劝这位大少爷回家的,怎么就能牵扯进这种刑事案件里?等到自己的检测结果出来是阴性,他才算松了口气。
事后,他从几个相熟的牛郎那儿打听到了事情的原委。才弄明白这只是他们店内部的争斗,他先是安心,随即涌上一阵尴尬。想起他当时还那么认真地追问Akira是不是真犯了事,担心得不行……
而Akira呢?不仅是清楚一切,还做好了应对措施,却偏偏不解释,就看着自己在那儿担忧、焦虑、出丑。
韩枫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心眼真是坏透了,专以看人慌乱为乐,不过他又暗自庆幸,还好这小子够精明,戒备心极重,早早留了后手。
那是粉末,可不是相机,就算是被人栽赃陷害,那Akira也得被审讯个数日,最后能不能彻底洗清嫌疑,都还说不准呢!
经历这顿折腾,Akira再次踏进俱乐部时,整张脸黑得吓人。
他大步走上中央的舞台,抓起麦克风,像训话似的吼道:“都给我听好了!还有谁不服气?现在就滚出来!当面跟老子干!躲在背后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他爹的也算个人?连猪狗都不如!”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雅也脸上。
他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狂劲儿:“觉得我挡了你们路了?抢了你们风头了?行啊!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破地方,老子不待了!”
在台下凑热闹的韩枫狂喜:太好了!赶紧辞职,跟我回国吧!
Akira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不经意地扫过他一眼,喊道:“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Akira,去哪儿干不是干?老子在哪都是头牌!我自己都能开个店,把你们全都给干倒闭了,让你们都去大街上要饭,那都不在话下!”
韩枫:“……”
这话像盆冷水,把韩枫的希望浇熄了;可这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经理的心上!
神崎莲一听,魂都吓飞了!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警方上门搜查、牛郎内斗栽赃的丑闻肯定要上头条,跑不了的,俱乐部名声绝对要受损。要这正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时候,Akira这种业务能力超群,魅力极高的头牌再一走,那冥河俱乐部就真的完蛋了!
神崎莲好说歹说,又是私下安抚,又是拉着全店人员开了好几次大会,向Akira保证绝不会再发生栽赃陷害的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勉强让那位跋扈的头牌点了头。
期间,韩枫找到Akira,以摄影师朋友的身份劝他:“这儿太乱了,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不,干脆换行吧!”
Akira回得斩钉截铁,一点余地都没留:“不,我就待这儿。”
看他态度这么硬,韩枫也动摇了,有点想打退堂鼓。就在这时,他一眼瞥到角落的森叔,就是最初在巷子里见过的中年男人,也穿着牛郎制服。
韩枫早就知道了,这人就是Akira的保镖,扮成同事在暗地里护着他。他心里嘀咕:这小子确实精明,二人里应外合,要不是提前留了这么多后手,这次恐怕真栽了。
但韩枫还是想劝Akira离职走人,他又找机会把人拉到角落里,自己还没开口,Akira抢先道:“你真以为是那个糙汉指使的?这事还没完。既然有人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韩枫脑子不笨,也觉得不纯粹是那个隼人做的,Akira最大的对手应该是雅也,人不可貌相,雅也也有嫌疑,Akira或许想教训他,报复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Akira突然盯着韩枫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韩枫避开他的视线:“不是说了嘛,我觉得你特别亲切。”可他现在真不觉得这人亲切了,只觉得他城府深得吓人。
一个人带着保镖在异国他乡生存,还得处处提防,确实不容易。甚至有点让人佩服,明明能走,却偏要留下来跟人硬碰硬。
韩枫自己就是个爱较劲的主,Akira这不服输的倔劲儿,还真满讨他喜欢的。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脾气,意外地让他生出几分欣赏。他看着对方那双不服输的眼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Akira轻笑一声:“哼,所以,大摄影师,你要留下来陪我玩吗?”
“玩什么玩,拿命玩吗?”
兴奋归兴奋,该劝还是得劝!
韩枫越说越激动:“你差点就被人陷害进去了你知道吗?你有更好的前程,至于在这儿耗着?浪费时间,浪费光阴吗!”因为这毕竟是事实,这事太大了。他最后总不能一个人回国,对厉凤翎说“你儿子被人陷害进去了,回不来了”?真那样,他不仅没脸面面对厉凤翎,更会恨自己没用,连个人都劝不回去,也没护住。
“你觉得我会怕!”
Akira也被他激动的情绪弄得惊了一会,冷笑道:“不是,你有病吧?我们什么关系,还没好到你能干涉我的生活和决定吧,你算我什么人?”他语气又冲又毒,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我怎么就浪费时间了,浪费光阴了?我在这挣钱也好,逍遥也罢,我既没花你的钱,又没浪费你的时间,我乐意!我高兴!你算个什么东西!搁这多管闲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韩枫被堵得哑口,是啊,自己凭什么管?他声音低下来:“我就当我……好心吧。”
Akira嗤笑一声:“好心?我不稀罕。”
话说到这份上,再瞒下去也没意义了。韩枫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他,终于把那句话吐了出来:“其实,我是受你母亲之托,来请你回国的。”
“哼,终于不装了?”
韩枫其实也轻松了许多。
Akira就等着他挑明身份,自己好给他一个教训,他目光斜睨着韩枫:“行啊,那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跟你回去。”
韩枫心里一沉,这要求简直荒谬至极,他肯定Akira是在故意刁难他。他强压下火气,保持风度:“这不可能。我拒绝。”
“怎么,请人回去,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韩枫直视着Akira,挺直了脊梁:“这跟诚不诚意没有关系,你只是在趁机羞辱人。”
Akira恶狠狠盯着韩枫:“羞辱?有求于人,寄人篱下,得了别人的恩情,你还指望恩家把你供起来吗?你做什么梦呢!你配跟我谈尊严吗!”
韩枫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堪,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母亲真的很惦记你,她真心希望你能回家。”
没想到,这亲情牌并没有让Akira心软,反而怒火更盛:“闭嘴!你不配提我妈!”
Akira一想到那寒酸的父子俩跟他妈扯上关系,“侵入”,“玷污”他的家庭,他就一股子怒气升上来!
他一步步逼近韩枫。
韩枫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面,退无可退。
Akira将韩枫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我现在看到你就一阵子心烦,难受,你也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穿得跟个乞丐似的,别隔这丢人现眼了!不想挨揍的话马上就从我眼前消失!”他早就看不惯韩枫这套庸俗的穿搭了,看起来就一副欠揍样。
韩枫再次感到深深地无措,不得不仰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神,Akira眼里纯粹、野蛮的嫌弃和憎恶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谈不下去了。
韩枫从那片阴影里侧身挪开,保持着安全距离:“那行,我本来打算过完圣诞就回国,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回国的事。”
“滚。”
韩枫滚了。
Akira盯着韩枫的背影,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只恨没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