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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人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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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ira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开了瓶酒对着瓶子吹，他环顾四周，想不到自己已经在这地方待了快半年了？
他之所以当牛郎，真不是心血来潮想学坏。纯粹是被一连串事儿给逼到这一步，说白了就是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他就是受不了他妈找了个男人，还是个病恹恹的老头子，门不当户不对的，他只觉得丢人，丢面，怎么扶贫也不带他妈那样扶贫的啊。
而且厉承熠他爸特别疼爱他，他觉得就算他爸死了，那他父亲的位置还在那，他妈丈夫的位置也在那！谁都不能来顶替，一个病老头更不能，他妈背叛了他爸，连他记忆里那个家也被他妈砸个稀巴烂。
厉承熠跟他妈吵了几架，气得他真想把他妈揍一顿，可那毕竟是他亲妈，又是个有权有势，风雷厉行的主。他除了干瞪眼，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朋友们劝他出国散散心。本来是来旅游的，阴差阳错被人拽进了牛郎店。没想到他随便几句话，就把招待他的那个牛郎给说哭了，当场辞职不干！经理一看这是个人才啊，死活要拉他入伙。
靠着耍嘴皮子就能当上头牌，被人捧着哄着，这种感觉确实让他挺上头的。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方式。
他用这种看似堕落来跟厉凤翎叫板。
他母亲不是不要面子了吗？那他也偏要干不要脸面的行当。他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跟厉凤翎抗议：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你都不在乎这个家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但厉承熠也不是真豁得出去，所以给自己划了道硬杠。只陪酒聊天，绝不让客人碰。这是他在这个牛郎店里，划的原则和保护罩，谁都不能打破。
说白了，他干这行，心里憋着委屈，带着叛逆，但又留着一丝清醒。表面上张牙舞爪不好惹，其实那都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壳里揣着的，还是一颗被伤透的心。
其实厉凤翎早就派人来找过他，他心里是暗暗高兴的，可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如今，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来找他的，会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他以为韩枫真有什么大本事，结果跟自己只是不痛不痒的闲扯，跟他爹一样，也挺废物的。
就算韩枫不来，他也准备撤了。这职业玩一阵子还行，不可能真干一辈子。
至于凰堂雅也，厉承熠不管，也懒得追究到底是谁天天明里暗里给他使了那么多绊子，他都安在凰堂雅也身上，那人一看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货色，虽然他也坑过雅也几次，但临走之前，非得找个机会揍他一顿才解气！
一瓶酒快见底了，Akira看了眼时间，准备找几个小弟去吃晚饭，他怎么说也在这混了快半年，人缘不错，威望也不是没有，有些小弟还就是喜欢和崇拜他这样的，也愿意追随他。
一开门，一个人冷不丁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啧。”Akira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以为是哪个冒失的小弟：“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对方退后了一步，道歉道：“抱歉。”
Akira看到来人是雅也，一眼就认出来他穿的大衣，跟上次藏相机的大衣一样，他没好气道：“找我什么事？”
雅也温柔道：“要去吃晚饭吗？我请你吃顿饭。”
“我去，但不想跟你一起去。”
雅也有些恳求道：“给个机会，求你了，Akira，我们聚聚。”
“哼，我跟你有什么好聚的。”
“都是同事……那你去哪吃，我就去哪。”
饶是Akira真饿了，没心情跟他扯犊子，道：“走吧，我想吃炸酱面，你说几个馆子，我来挑。”
雅也很是高兴：“好。”
二人并肩走出了休息室。
雅也边拿出手机边介绍道：“离这步行大约十分钟，东町有一家‘刘家厨房’，是家庭经营的小店，手擀面口碑很好，炸酱也是自家熬的，味道很扎实。如果愿意多走几步，南青山有一家‘琉璃亭’，是改良式的创意中华料理，除了炸酱面，他们的蟹粉小笼包和葱烧海参也很有名；或者……还有一家在居民区深处的小店，叫……”
Akira听着，打断道：“就琉璃亭吧。”
“好，那家店的装潢是很漂亮，也安静，他们的炸酱面会搭配特别的时蔬……”
“哈哈哈哈——这张拍得可真逗！”
一阵阵爽朗的笑声突然炸开，硬生生截断了雅也对美食的介绍。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开放式卡座区，韩枫被几个年轻牛郎簇拥着，一群人摆弄着相机，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Akira挑了挑眉，这人怎么回事？刚被自己那样骂一通，怎么还死皮赖脸地在店里待着，不应该赶紧滚回家，跟他妈告状，说自己欺负他吗？怎么还搁这谈笑风生的。
雅也看着Akira直直盯着那个林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这几天总是见到Akira跟那个林桑在角落里说悄悄话，气氛微妙。他觉得林桑比自己更了解他所不知道的Akira，雅也心里有点酸，轻声唤道：“Akira？我们快去吃饭吧？那家店这个时间，可能会需要等位。”
Akira瞥了雅也一眼，突然道：“就我们两人有点无聊，再多叫几个人吧。”
雅也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只想跟Akira享受“二人世界”，委婉阻拦：“那家店店面精巧，座位安排得紧凑，恐怕会坐不下。不如……下次我们提前和店里打好招呼，再好好聚？”
Akira知道雅也的心思，偏偏不让他得意：“瓷国有句老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带一个人就行。”
雅也意识到他想带那个林桑一起，心里更难受了，但他阻碍不了Akira做决定。
Akira朝那群人走去，原本围拢说笑的牛郎们迅速静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韩枫还坐在椅子上跟一个年轻小弟讲解构图，见四周突然安静，抬头看，Akira正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韩枫看这人来者不善，真想揍自己吗？他迅速站起身来，以免打起来落了下风。
韩枫问：“做什么？”
“不做什么，请你吃顿晚饭。”
韩枫不信，他刚才才叫自己滚，怎么现在就要请自己吃饭，怕不是鸿门宴，有去无回啊，他委婉地拒绝道：“谢了，不过我刚喝了酒，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吧。”
Akira道：“怎么？你怕我？”
韩枫：“开什么玩笑。”
Akira：“走吧，我暂时不治你，只是两个人吃饭太闷了，”他朝雅也的方向偏了偏头，“喏，他也去。”
韩枫心里的不满堆积，到目前为止，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话语有什么过错，这个人凭什么治自己！他忍住不满，道：“那我也不去，我现在是真的不饿。”
Akira耐心耗尽，用瓷文道：“你别不识好歹，一起吃个饭你怕什么，说不定我还能跟你好好聊聊回家的事。”
说罢，一个人先朝门口走去，背影写满了“跟不跟随你”的强势。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目光在Akira的背影和韩枫之间来回逡巡。
韩枫看确实逃不掉了，不去倒真显得自己怕他了，去就去，况且，“回家”两个字，像钩子一样扎住了他。他权衡一秒，能“聊聊”的机会怎么也得去，尽管它看起来像个陷阱。
“行。”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一抬头就看见雅也盯着自己，那神情有些复杂，韩枫甚至能看出点恨意？他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对雅也微微一笑。
雅也愣了片刻，也还给他一个微笑，随后，二人跟上了Akira。
三人乘坐的是雅也安排的车，有专职司机。Akira占据了副驾驶座，韩枫则与雅也并肩坐在后座。
车厢内气氛微妙，韩枫出于客套，也为了打破沉默，问雅也这问雅也那，雅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不过，偶尔有些不耐烦。
抵达“琉璃亭”后，侍者引他们入座。四人座，韩枫与雅也面对面坐着，雅也则坐在Akira的身旁。
几人看着菜单，是分餐制，都各自点了几个菜。
菜肴陆续上桌，卖相精致。韩枫确实有些饿了，不吃白不吃，于是他吃得津津有味。
Akira吃了几口炸酱面，直接摔筷子：“这叫什么炸酱面？酱不香，肉臊没魂，面也软趴趴的。狗都不吃！”他故意把怨气撒在雅也身上：“你找的什么破馆子！”
雅也也不气，温声解释：“这家店在美食评鉴上的口碑挺不错的，可能只是烹饪风格不合你的口味。”他把菜单递了过去：“要不，你再点点其他了。”
留意到动静的服务员也及时上前，躬身致歉，并耐心地开始推荐其他招牌的菜式。
韩枫嫌弃地瞥了眼Akira，这真是难伺候的少爷脾气。
而雅也则微微向Akira那边倾身，挨得更近了些，指尖轻点菜单，用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熟稔与体贴姿态，帮他重新挑选起菜品来，仿佛安抚一只喜怒无常的猫。
韩枫不动声色地吃着菜，目光却在这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觉得画风有点不对啊，按照他从残蝶和其他人口中的描述，他们不应该是那种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吗？
可眼前这情景……这个雅也对Akira的关怀和包容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手？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新的餐点重新上来了，Akira将就着吃了，但还是一脸地不满意。
韩枫掂量着，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切入了正题：“所以，关于回家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总得有个大致的时间打算。”
Akira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了？”
“你不是说跟我谈谈回家的事情。”
Akira灿灿一笑：“我给的答案就是不回家。”
韩枫：“……”
雅也听不懂瓷文，但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他不敢去问Akira，只得从林桑那里暗戳戳地打探，笑道：“林桑，你跟Akira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吗？还是同乡？认识很久了吗？”
韩枫觉得这问题算不上什么隐私，他恨不能跟这位阴晴不定的“少爷”撇清关系，道：“我们没认识多久，也算不上朋友，勉强算半个同乡吧。”
“原来如此。那么，林桑最近经常来店里，是特意来找Akira的吗？”
“关你什么事。”
没等韩枫回答，Akira抢先训斥雅也：“谁准你打听我的事了？管好你自己。”
雅也像是被无形的刺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应道：“抱歉。”语气还显得格外隐忍。
韩枫看了有点心疼，觉得Akira有点野蛮，怎么欺负老实人。但这是他们同事之间的纠葛，他不好插嘴，只得转移话题：“哎，这道菜看着真不错，雅也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不介意的话，我能尝一点吗？”
雅也微笑道：“当然可以，请用。味道……还不错的。”
两人就此将话题绕回了食物上，交流着对菜品的看法。Akira则抱臂坐在一旁，时不时冷着脸插上一两句挑剔的评论，气氛诡异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至这顿晚餐结束。
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扑面。三人在街边走了几步，韩枫觑准一个空隙，再次履行他的使命，诚恳道：“厉少，眼看就快过年了，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回家了？”
Akira：“我说了，三个响头，立马就走。”
韩枫脑门青筋一跳，心里那句“磕你大爷”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忍了又忍，试图做最后的理性沟通：“你母亲和我父亲，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你完全误解……”
“你可以滚了。”
韩枫第一次想揍人，结果只是愤愤地走人了。
他一个人打车走了。
雅也看韩枫离去，对Akira道：“你……和那位林桑，是有什么不愉快吗？”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但话已出口，没办法收回。
Akira：“问完了？问完了你也可以滚了，还跟着我干吗？”
“我……送你回俱乐部。”
“我现在不想回去，你自己滚吧。”
“那我也陪你再逛一会。”
“大冬天的，谁陪你在这儿喝风？要逛你自己逛。”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就要去马路上拦车。
雅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拽住了Akira大衣的衣角，动作很轻，却用尽了勇气。
Akira停下脚步，两个硬邦邦的字砸过来：“松开。”
雅也松开了，平静地解释道：“Akira，我想说隼人那件事情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完全不知情，那种越过底线、甚至触犯法律的事情，我绝不会参与，更不会指使。请你相信我……”
Akira看着他，笃定道：“不，就是你指使的。”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么陷害你，他一点都不冤枉，完全是……完全是咎由自取，我……”
“就是你。”
“不是……我没有……”
Akira：“我说是你就是你。”
雅也痴迷地盯着Akira一会，忍不住笑了：“行吧。那我衣帽间里那件最喜欢的手工针织衫，被人用剪刀绞得稀烂，还泼满了恶心的鸟粪……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Akira眉头都没动一下：“不是。”
“我觉得是你。”
“不是我。”
雅也：“肯定是你。”
Akira上去就扇了他两个巴掌。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这个小偷。”他揪起雅也的大衣衣领，质问道：“我这件大衣是专门找大师全手工定制的，从羊毛到内衬到每一颗扣子！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穿走了，还敢在我面前显摆，你要不要脸？”
雅也不觉得脸疼，只能感受到Akira的气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恩赐，难得的赏识，像一剂毒药，让他心脏狂跳，产生一种近乎病态的、被“专注对待”的颤栗感。
他表现得诚实：“这衣服是我自己买的，就在青山的买手店。世界上相似的东西很多，也许……只是我们眼光巧合，撞衫了而已。”
Akira真膈应得慌，一把推开了他：“别天天跟个窥私成瘾的变态似的在我眼前晃！从我来这儿开始，你顺走我多少东西了？下次再被我抓到，我非剁了你这双手！”
“好的。”雅也温柔地笑笑。
Akira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快步走了。
雅也捻起刚才被Akira紧紧攥过的衣领部位，Akira手掌的温度早已被冷风吹得一丝不剩，只剩寒意。但雅也依旧猛吸了一口气。
风吹得雅也浑身上下一哆嗦，他深深望着Akira的背影，眼神幽深得近乎偏执。
他只把Akira带回家。锁起来。或者，自己被Akira带回家，让他那具温暖强壮的身体驱散自己骨髓里的寒意，或者，干脆让他用怒火或别的什么，把自己也一起点燃了。
可是，他只能想想，只能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