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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在跟着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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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今夜酒吧的灯光不算柔和，蓝与玫红交替晃着人眼。周白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与帽檐之下。殚精竭虑两周，刚睡了一下午，周白的衣服皱皱巴巴，他甚至没来得及刮一刮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眼睛疲惫地耷拉着，眼下乌青更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周白的双眼近乎贪婪地在人群中逡巡，渴望那个身影来治他的贪欲，滋养他数日奔波劳碌的身心。
服务生端来一杯酒，挡住他的视线，周白不耐烦地抬眼，瞟一眼不速之客，没等看清脸，他的目光已经继续收回来越过对方去看卡座之外。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老板给您送的酒，”服务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感谢您对隅的照顾，希望您玩得愉快！”
说完，他留下一杯酒就离开。
那个声音莫名熟悉，周白皱着眉头朝桌上看了一眼。
淡紫色的酒液包裹着冰，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它散发出晃动的光晕，平时柔和的紫色是某种暧昧的讯号，但这个紫却看起来很冷，被气泡水稀释过，更偏蓝调，显得很深很沉。
周白没有在上面浪费时间，他不爱喝酒，有别的东西早已在他心里成瘾。
他想见梁予安，他不知道为什么白晓已经几天不给他回复了，甚至是不是有可能，他已经暴露了，他也不在乎。
然后梁予安就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踏进昏暗的店里，门外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映出来，周白望过去，只觉得他好像每一缕头发丝都在发光。梁予安走进酒吧，在门口站了会儿，和认识的服务生聊天。他还是穿着一身长风衣，散漫地靠在墙边，脸上挂着慵懒的笑意，时不时点点头，开口说着什么，服务生指了指场内，但梁予安摆了摆手。
然后他就挑了个卡座坐了进去。
周白的卡座靠里，能够看见内场的一角，但是要往外看，却不太容易。周白小心地调整角度，在环形的座椅上换了一圈的位置，仍然没能找到一个看对方的好地方。他开始变得焦躁不耐，周白捏了捏拳，随后站起身来。
附近的服务生立刻上前。
“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周白试探性地朝梁予安所在的卡座眺望，只能看清梁予安的一个侧影，他咬咬牙，转头跟服务生说：“上个果盘。”
“好的先生。”服务生喜笑颜开地退开，周白看了看他，和之前来送酒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背过身站了会儿，手在身上寻找什么东西似的摸，目光时不时再往那个卡座瞟。
梁予安没有去内场玩，为什么？在卡座坐下了，他是在等什么朋友吗？
周白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侧影上，他看不起梁予安的脸，只能看见他的鼻梁在光影变换下模糊的轮廓。
梁予安放松地靠着座椅，有服务生来给他上酒，他点了点头，周白想他现在应该是笑着的。梁予安对所有人都很礼貌和善，他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柔和得让人醉进他的目光流转之中。
周白咽了咽唾沫，服务生来给他送果盘，看他的动作，礼貌地提醒他：“先生，室内不能吸烟，您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啊，”周白知道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很奇怪，顺势道，“我知道不能，我的打火机好像找不到了，我在找。”
“那我来帮您找找。”那个服务生立刻紧张起来，蹲在地上往桌底下望，边找边问：“您的打火机是什么样？贵吗？”
“贵……”周白让出位置，整个人几乎走出了卡座，双眼仍死死黏在梁予安身上，他喉头滚动，模糊地描述一个不存在的打火机，“很漂亮，摸起来手感很好，我很喜欢……”
那边的梁予安端起了酒，透过反光，看起来像是啤酒，他喝了一口，目光往舞池望。周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那里搭上了架子鼓，今天酒吧里有乐队表演，那他不进内场就有解释了。
但等周白的目光重新挪回他身上时，却突然撞上了梁予安的视线。
梁予安那双眼偏移过来，很轻地定在他身上。
周白一瞬间慌乱起来，先是仓皇地低下头，跟服务生一块儿找那个并不存在的打火机，他没有喝酒，身体里却突然涌出一股热度，直冲到脸上。
服务生看周白也凑过来了，无可奈何地说：“先生，我没有找到，需不需要我给您打个手电筒？或者，您要去看一下监控吗？”
周白没有回应，梁予安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轻轻拂过，而是长久地停留，服务生在喊他，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的毛孔好像都炸开了。
半晌，周白才缓慢地回过头，梁予安已经转开了视线，继续看向舞池的方向，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一副聚精会神饶有兴味的姿态。
“先生？”
服务生还在喊他。
周白咽了口唾沫，嗫喏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火好像是从他体内点燃的，烧得他胸口砰砰直跳。
说完，他又问：“你们今天有表演吗？”
服务生点点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间：“嗯，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一个小乐队。”
“我们这儿经常有表演的，您不知道？”他笑了，退出卡座，“喜欢的话希望您常来。”
周白漠然地点点头，坐回位置前，他又看了眼那个方向。
梁予安没有再看他。
酒吧光线这么昏暗，梁予安应该看不见他的脸，可能只是他找东西的时间久了点，才引起对方的注意。
周白思绪混乱，只好这么宽慰自己，勉强冷静下来，他才开始回味刚才那一眼。
那时酒吧里的光正好有一束照到了他的脸上，梁予安静静地注视着他，双眼被光线照得很亮，颜色还是那么淡，眉目放松，盯着他看。像是上了瘾的人，一下摄入太多致瘾物，周白开始感觉头晕，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畅，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解开两颗扣子，才稍微缓和过来。
真好。混乱过后，周白眼尾突然柔和地一弯，嘴角克制不住地扬起，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一双眼在昏暗中微微发亮。梁予安看着他的感觉，真好。
一时间，前两周的疲惫与折磨，午后那通电话带来的痛苦，似乎都随之消散。
舞池里，表演的乐队开始调整乐器，试音，贝斯低沉的声音像周白此刻的心跳，正有节奏地加快，他的呼吸都忍不住随着吉他声音的攀高的加深，似乎不需要一个开场白，他们试着试着音就开始了正式的演奏。
灯光在随音乐的节奏变化，卡座里的人们开始为直喝彩叫好，有随着节奏的掌声，有人抬高了手，而周白在仰着头，越过卡座，看向梁予安的方向。
他原以为会看见梁予安享受其间的笑，但迎接他目光的，却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卡座。
周白的笑容骤然僵硬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梁予安之前坐着的卡座上真的空无一人。
周白双眼睁大，迅速扫过四周，没有卡座多出一人，又转向身后，内场的光仍然柔和温暖，吧台旁没有额外的人，只有那个抬起眼来，与周白短暂地对视。
周白收回目光，利落地叫来服务生结账，桌上的酒和果盘还维持着原样，服务生询问周白水果需不需要打包的时间里，周白已经迅速走出了卡座往门外走去。
街道上路灯昏暗，两旁的错落的各色酒吧内传出浪潮一般的音乐，周白快步朝前走，双眼搜寻着那一抹身影，直到在前方路口的拐角，那人穿着风衣，百无聊赖地在等路灯。
周白加快了脚步，绿灯亮了，那人往前走，昏黄的灯光照亮他浅色的风衣，有风掠过，吹起衣角。周白奔至路口，绿灯重新变红，梁予安的身影过了马路，又在周白的注视下往前走了一段，往右拐时，周白看见路灯照亮了他的脸。
太远了，他看不清梁予安的脸。
周白呼吸急促，在路灯变化的下一秒快步走过马路。
他追出来，是因为梁予安突然离开。他继续追上去，是因为想看清他的脸。
周白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不会让梁予安发现，只需要看清楚一点，他就离开。
他跟着梁予安转身，眼睁睁看见那个身影拐入一个更窄的街巷，他跟上去，脑中已经浮现出附近的地图，梁予安进这里只有三个出口，两条通往附近的小区，另一条会去大路，他往大路那边走去。
夜不算深，但附近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周白有瞬间迷失了方向，但秋风吹起远处的一缕发，梁予安的发尾像一条尾巴，在他转弯时，恰到好处地将周白的视线吸引过来。
那边好像要转回去了。周白麻木地跟上去，脑中有过短暂的疑惑。梁予安到底要去哪里？
那条道上没有人，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亮着，街道两旁树影绰绰，没有商户，居民楼安静地矗立。梁予安慢悠悠地在往前走，脚步轻盈，不知为何，只是遥遥望过去，周白突然觉得梁予安好像心情不错。
是因为什么？
不管因为什么，他高兴，周白就也跟着高兴。
他藏在树影之间，保持着距离跟上梁予安的步调，好像不管梁予安下一步会转到哪里，他都会一往无前地跟上去。
但是梁予安的脚步突然停了，周白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似乎也跟着停下，几乎是刻在本能之中的动作，周白立刻藏进了身旁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之中。
背靠着墙壁，周白胸口剧烈起伏，这时他才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粗很重。周白抿住嘴唇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梁予安不会发现他。
他无法控制地在想，梁予安从没发现过他。
定位器，跟踪，偷窥……那么多年之前，梁予安从没发现过他。
但是周白听见了梁予安的声音。
很平静，很沉稳，在空旷的街道间回荡，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混成一串乐音。但周白的耳朵能够清晰地将那些杂音去除，只留下梁予安的声音。
太清晰了，简直像是响在耳边。
他在喊一个名字。
“小白。”
梁予安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喊。
“你在跟着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