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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有办法看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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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路灯散发出昏暗的灯光，被周白身后墙面拉长的阴影所切割，照不到他。周白的后背紧贴冰冷的墙面，听到自己的心跳，震得他胸腔发痛。
灯照不到的地方，梁予安还是发现他了。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那句“小白”是在喊谁？是他，还是那个名字里同样带“白”字的，曾在网上嬉皮笑脸同他套近乎的白晓？周白脑中嗡鸣，既希望自己没有被发现，又有一个声音在身体里疯狂挣动，想替他应了，不想那称呼指向其他人。
“今天的跟踪比前几次进步了很多啊。”梁予安的声音从光亮处传来，松弛得像在聊天气，“但都已经被发现了，没必要再藏了吧？”
前几次？
周白呼吸一滞。
还有别人……白晓也跟踪了梁予安？
一股怒意猛地窜上脊背。周白回忆起白晓的每一次探问与撺掇，都是一副以他人秘密为养料的模样。在那种网站上联系到的人，和他能有什么分别？周白咬紧牙关。他就不该信那些来路不明的人。
这简直像是……亲手把梁予安推到了别人窥探的双眼下。
他早该自己来的。
“真不打算露面吗？”梁予安还在喊，声音很放松，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呼唤噩梦，“不出来我可要走了哦，小白。”
他还在喊小白。
周白听到脚步声，很轻，却不是他口中所威胁的离开。
他在走近。
周白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带着点戏谑，带着点捉弄，单纯又天真。
梁予安好像一直不能明白，被人跟着会有多危险。
他分明划好了安全距离，是梁予安自己要越界的。
这是你自找的。
理智的弦被那轻盈的脚步声一点点崩断，黑暗里，周白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努力抑制胸口错乱的震动，随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他咬紧牙，从阴影处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直到昏黄的灯光浇透他的全身。
周白抬起脸，迎上那道目光。
他想自己的表情或许会有点骇人，因为梁予安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冻结，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意……甚至恐惧。
周白感觉得到自己五官肌肉的僵硬，他的呼吸也很急，在这种昏暗的路灯照射下，一定很狰狞。
但是梁予安很漂亮，他站在光里，连惊愕都显得干净，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眨了眨，映着破碎的灯辉，竟显出几分茫然的生动。他的瞳孔几乎将要与昏黄灯光融为一体，而周白近乎贪婪地看着，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看见他张开嘴，喊出自己的名字。
“周白……？”
周白喉头一紧，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他费力吞咽，才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在心头滚了千百遍的名字：
“……梁予安。”
话音落下，鼻腔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想象了好多梁予安看见他后可能的反应，拔腿就跑、揍他，或者报警……但是他似乎没有预想过自己看见梁予安会有什么反应。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想哭。
仅仅是看到那双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就让他浑身战栗，一种近乎可悲的幸福裹挟了他。十年已经太久了，在这麻木活着的漫长岁月里，他这个罪人终于感激涕零地站到了唯一有审判资格的法官前，甘心伏法。
梁予安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不可置信似的，双眼很轻地眨动，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周白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别过来。”
梁予安如梦初醒，当即防备地往后退，他的声音冰冷，像一道无形的栅栏，挡在了周白膝前。
周白动作瞬间僵硬在原地，喉咙好似都被那句话掐紧了，他抿紧唇，慢慢地往回撤了一步。
“好。”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我不过去。”
片刻沉默，周白不敢打破。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再跟你见面。”
梁予安终于开口，他的目光褪去未见到周白前的玩味，褪去惊恐，变得漠然。
“所以，”他深深吸气，声音逐渐恢复平静，“那个白晓，是你的人？”
白晓真的暴露了，周白已经可以确认。
所以他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
“让他做什么？”梁予安漫无边际地猜测，“摸清我住哪儿，好来堵门？”
“不是！”周白猛地抬头，“我没让他跟踪你！那是他自作主……”
“我猜也是。”梁予安打断他的争辩，偏开视线无声地冷笑，“这种事，你更喜欢自己来。”
周白一噎，哑口无言。
“那你原本打算让他做什么？”
“我……”周白紧张地吞咽，坦白，“……让他看你，什么时候去酒吧。我只想……偶尔能去看看你。”
“哦，”梁予安点点头，戏谑，“没让他拍照？”
“我……”
“也没让他打听我跟谁来往，过得怎样？”
梁予安嘲弄的笑容纹丝不动，周白的手段暴露得很彻底。
“我不是……我只是怕那些人，不是好人……”周白苍白地辩解。
梁予安嗤笑一声，周白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声笑分明在说：你周白才最不像个好人。
但梁予安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问。
“那照片呢？拍下来，有什么用？秋后算账？”梁予安费解地盯着他，“周白，你是个成年人了。法治社会，你总不能依次去清算我现在的朋友。”
“不……不是那样……我没有，要跟你算账……”周白麻木地摇头，失魂落魄，“照片也只是，看看……”
“那你现在为什么站在这儿？”梁予安没有搭理他，继续问下去，“知道尾随违法吗？”
他的声音好似淬了冰，一字一句都让周白身上更冷一分。
“我本来……没想让你发现……”周白咬了咬唇，垂下视线，“我本来想远远地，我最近太累了，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只是徒劳重复着“想看看你”，突然，又好像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借口，周白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你相信我！我只是去喝喝酒，然后远远地看你一眼，可是没有看清楚，我才这样，跟着你……走到了这儿……”
“所以是我的错，我没让你看清楚？”梁予安闻言，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冷笑，“你凭什么？”
周白哑然，片刻，声音微微哽咽。
“我不会打扰你。”周白说，“你会是安全的。”
“安全？”梁予安扫了一眼两人之间不过数步的距离，笑容讥诮，“这个距离，算不上吧。”
周白一怔，下意识要后退，半步之后却又迟疑地停住了。
梁予安歪歪头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跟他说退得还不够，但是周白仍然固执地停着不动。
那双眼颓然地垂下，回避梁予安的目光。
“对不起。”周白轻轻吸了口气，“你报警抓我吧。”
梁予安一怔，被这话气笑了：“周白，别耍无赖。”
“那要怎么办？”周白抬起眼，眼中闪着点倔强的水光，“我违法了，不是法治社会吗？你为什么不抓我？”
梁予安皱起眉头，漠然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周白的双眼中的水光一瞬间却燃起了火，他收回后退的那半步，身体前倾，急迫地像梁予安索取一个答案，“这次是，上次是，以前……”
梁予安笑出一声气音，觉得不可理喻似的，笑完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很难看……”
很难看。从前是朋友，发生那种事报警，会很难看。现在是陌生人，被跟踪报警，也是笑话。
有一瞬间周白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喉头滚动，努力消化着他费解了数年的原因。
梁予安话没说完，已经像钝刀子割肉，周白不想再听他的下一句话。
“其实是你知道你现在报警也没什么用吧？”周白打断他，眼中泛着偏执的亮光，紧紧盯着他，“梁予安，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见你。你看，我现在也没做什么，很听话，不是吗？”
梁予安深深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周白试图从那双淡色的眼中看出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却没能如愿。
他抿紧唇，执拗道：“我不会做什么的，我不会打扰你，你会是安全的。”
“你该知道，以前我报警的话，是有用的，”梁予安望着周白，目光像是越过时光看过来，“我后悔了。”
周白的双眼骤然黯淡下去，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反驳的话，只觉得胸口有一根深埋已久的刺，被他的这句话拔出，扯出血肉，又重新扎回去。
他垂下眼，沉默着，随后轻飘飘地说。
“没办法了。”周白轻声说着。
“随你吧……”他眼皮微掀，黑黢黢的瞳仁自下而上，执着地看向梁予安，“想揍我、骂我，都随你……”
“反正我有办法，看到你。”
梁予安沉默地与他对视，别开视线，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觉得这一切太荒唐，他冷笑了一声。
“只是想见我，对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白一怔，用力点头。
“保证待在安全距离之外？”
“……嗯。”
梁予安静默几秒，开口道：“想去隅的话，随你。”
“反正我也拦不住你。”梁予安撇撇嘴，无所谓地看看他，“酒吧开门不就是做生意的。”
这似乎意味着，梁予安同意他接近。
周白一怔，眼底几乎瞬间亮起光：“好！那我……”
“但记住你的话，”梁予安截断他的喜悦，“不打扰，不约束，在我的安全距离之外待着，可以？”
“……多远，算你的安全距离？”周白迟疑地问。
“你之前坐的角落，不够？”梁予安嗤了一声。
“看不清……”周白的喉结动了动，“可以再近点吗？”
梁予安眯着眼盯他，像是没搞懂他怎么好意思得寸进尺，半晌，才淡淡道：“看我心情。”
“好。”周白立刻应下。
“别再跟着我。”梁予安耐心耗尽，情绪很淡，“还有什么要问的没？”
“……那个叫白晓的小孩，你报警了吗？”周白小心地问。
“别人处理了吧。”梁予安说，“你自己的人，你管不好？”
别人……周白抿抿唇，继续问：“……那个酒吧的调酒师吗？”
梁予安望向他，没有回话。
“你和那个调酒师，是什么关系……？”周白仍不死心地探问。
梁予安突然笑了：“和你有关系？”
周白被噎住，不说话了。
梁予安见他没话说了，转身想走，周白却立刻上前跟了几步。
梁予安停下动作，侧着身，双眼觑向他，很不耐烦。
“不、我不是……”周白慌忙解释，嗫喏着问，“……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梁予安歪头看他，嘴角抽动一下，突然笑了。
“好啊。”
周白刚要喜出望外，就听梁予安说：“你乖乖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走了，我就加你。”
周白一愣，不知道这样怎么才能加上好友。
但梁予安显然不打算给他继续追问的权利，不等他回答，梁予安便已插着口袋，面对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去。
距离在拉大，周白的脚像是灌了铅，不敢抬起去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予安后退。
周白额头急得冒汗，突然一嗓子把自己的微信号大声喊了出来。
“Z！H！O！U！”周白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回荡，他吸了口气，对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喊，“后面是你的生日！”
梁予安听着他的声音，脸上突然飘起一丝很轻的笑容。周白一愣，那是他在酒吧里见过，梁予安很轻松闲适的笑。
弯弯的眼尾，勾起的嘴角，眼睛透着晶莹闪烁的光。
梁予安退到街角，在拐角处，周白看见他拿出了手机，在上面敲了几下。
尽管他已经把那一串字符背得很熟，周白还是连忙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准备接收他的申请。
但点开后周白却发现自己还停在那个空白的小号上。
周白急忙去切换账号。
也是这时，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窗口。
L.liang：不是早就加了吗？
周白蓦地抬眼看他，梁予安却只是在拐角处笑着看了他一眼，身影一晃，没了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