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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继续对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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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或许算是不欢而散。
梁予安迎着周白的眼，看清他的口型后有些发愣，但随后就低下头笑了。那个笑里有很多周白看不明白的情绪，或许是啼笑皆非，或许有嘲弄，但周白不是很在意。他不怕被梁予安恶劣对待，他也可以任凭梁予安践踏，但他要告诉梁予安的是，被他缠上了，可就不好摆脱了。
以前是，现在也是。
尽管他嘴上说得很好听，说什么只是想看看梁予安。但是他自己当然清楚，他的渴望比这要深。周白猜测，梁予安应该早就看穿了他的伎俩。毕竟他想要做什么，在上那个不怎么正规的网站，联系上白晓，自己制定起计划时，似乎就已经呼之欲出了。梁予安总不可能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吧？
梁予安起身要走时，他也没有去追。
周白没有违反二人的约定，所以下次，梁予安应该会继续赴约。
梁予安很少食言。
以前是，现在也是。
对比之前那行尸走肉般的十年，现在他们能够短暂地，和平地在这个酒吧以奇怪的方式进行会面，对周白而言本该是不敢奢求的慰藉。
但真实经历下来，这种遥遥相望的会面更像是隔靴搔痒，维持得越久，周白的心里越是难耐。或许是骨子里的劣根性，他总是不易满足，周白本来也不是什么慢热的性子，很难接受循序渐进那一套。
-我给你带了礼物。
离开了酒吧，梁予安不会回复他，但周白知道他会看，还会好奇。
几次会面后，梁予安对他的防备降低了不少，尽管还是对自己的话题讳莫如深，但周白能够感觉到梁予安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抗拒他。或者说，梁予安只有在某种特定的时机抗拒他。
所以梁予安会来的。
当晚，梁予安坐到吧台边时，就发现了周白寄存在那里的一盒旺仔泡芙，还是草莓味的。
那种零食真的蛮过时，感觉现在的小孩都不会吃了。
周白能看见梁予安笑得很无奈地给他回消息。
-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上贡啊。
周白开玩笑地回。
梁予安惊奇地抬了抬眉梢。
-原来你知道啊？当初学校里怎么说的事。
周白当然知道他在指什么。周白念书时名声不怎么样，有人在学校贴吧里说过看见尖子班学霸给校霸上贡零食，保护费之一就是这个泡芙。
他还记得它的味道，又甜又咸，很奇怪。
当年自从烂尾楼见过一面后，梁予安对他而言就不再是那个可以一带而过的背景人物了。每当班级上的女生们讨论月考成绩，他听到梁予安的名字，就会想起对方那只握着铅笔的手；每当他在操场里昏昏欲睡，听见梁予安在主席台上说“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他也会想起梁予安跟他说“你挣扎着很好看”；每次路过优秀学生展板，看见那个定格的笑脸，他会想起在公交车上梁予安放松的笑容。
但周白知道自己对梁予安而言还只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混混，凑巧成为了他画本里的几幅作品，没什么了不得的。
所以他也没考虑过如果跟梁予安在学校里真的碰面怎么办。
好在校方默认尖子班的学业重要，不给他们下楼去操场撒欢的时间，所有尖子班都设置在高楼层，周白和梁予安碰面的几率小之又小。但是他忘了为了照顾尖子班的学生，大部分教师办公室也同样设置在高楼层。
而他是被叫去办公室听训的常客。
周白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他也不止一次因为作文字太丑被喊去办公室。那天，老师正痛心疾首地训斥他写字像狗爪子握笔，一写就是一坨，周白在一旁低头挨着训，心知能让这位文质彬彬的好老师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形容，自己也是开天辟地独一个。
他不以为耻，骂声穿耳而过，也是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偷笑。周白不知道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抬头往声源方向瞪去，就看见梁予安正抿紧嘴角，努力遏制着笑意。
他手里抱着一堆本子，是来给老师送作业的。
和周白擦肩而过时，他的视线很揶揄地落到周白的手上。
周白又垂下头，第一次被老师训得红了耳朵。
等他从办公室里狼狈出来时，他发现梁予安还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盒粉色的东西。
周白正打算当不认识他快点走开，转身时没忍住扫了他一眼，就被梁予安“哎”的一声叫住了。
周白站在原地，看见梁予安对他神秘兮兮招了招手。
他不确定梁予安是不是认出了自己，迟疑着走上前。走近了才发现，梁予安手里拿着一包零食。
学校里吃零食不违规，甚至学校操场边缘就有一家小卖部。但是这里是尖子生的高楼层，该有高楼层的规矩，况且他们此刻正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呢。
顶风作案啊！周白瞪了瞪眼睛，回头鬼鬼祟祟看一眼办公室的时间里，梁予安飞快地把那包零食塞进他手里。
“也不像狗爪子啊。”梁予安瞟瞟周白的手，走开时轻飘飘地笑着。
留周白一人僵在原地瞪着眼。
有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周白才仓皇把那个零食塞进了怀里。
他低着头下楼，回自己的教室，坐在后排独自把那盒零食吃完了。
草莓味的泡芙。
入口又甜又咸。梁予安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周白那时一边困惑，一边往嘴里塞圆滚滚的小球，直到往口袋里再摸，发现没有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满足。
他们倒是默契地，谁都没有提之前见过一面的事。
高中部的教学楼是环形的，中央是一块花园般的绿化场所，教室走廊在楼层内侧，教学楼内四通八达，课间时学生能够短暂走出教室门，从走廊往外眺望，上面是天，下面是花园，对面则是跟自己一样苦中作乐的同学。
周白的教室与梁予安的教室在这幢环形大楼之间正好相对，只是不同楼层，周白往往需要向上眺望，才能看见他。
周白那时不觉得自己是在看梁予安，只是偶尔抬头，他会想到梁予安的教室在那个方向。但是如果梁予安在，梁予安似乎就能察觉到他的视线。梁予安会垂下头来，与他对视，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就像之前从烂尾楼向下，他望着仰头的周白，然后露出笑容。
周白觉得那是巧合，并且没有任何被发现的自觉，梁予安看下来，他就坦然至极地继续盯着对方，直到铃响，他们各自回教室。
次数多了之后，梁予安就会偶尔地到低楼层来找他。
被对方从教室里喊出去的时候周白一般都很懵。
他问梁予安干嘛，梁予安就笑着问他上次的零食好不好吃。
教室里那些好奇的目光让周白浑身不自在，于是他抿着嘴不耐烦地撇开视线，说一般。
梁予安倒是不在意，点点头，又从怀里拿出新的零食。
有时是硬糖，有时是软糖，有时是口香糖，但更多时候还是那个泡芙。
塞进周白怀里之后，他会惊呼一声“时间不够了”，然后很迅速地跑回楼上，铃声会在不久之后响起来。
周白冷着脸把那些零食带回教室，面对所有好奇的注视也仍旧臭着一张脸。有小弟好奇地问他：“周哥，尖子班的也来给你交保护费啊？”
周白不知道说什么来解释，支吾了两声，于是假的也传成了真的。低楼层的闲人差生间就流传起“学霸梁予安会定时来跟校霸周白上贡零食”这一说法。
其实直到现在，周白都不明白那时梁予安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来低楼层找到自己，还给自己送些莫名其妙的小零食。
-所以真的是上贡吗？
周白坐在卡座里，给五米之外的梁予安发消息。
他看见梁予安坐在吧台前的圆凳上，一腿支着地轻轻转动着，撕开了那袋泡芙，一口酒一口泡芙地吃得津津有味。
看见周白的消息，梁予安也没有急着回复，把嘴里的零食咽下去后，他歪着头回忆半天，才回给他。
-你这么觉得？
周白看见这个反问，一时不知怎么回复。不知道才要问啊，以前不知道所以才跟着人云亦云地猜，哪儿还有为什么？
于是梁予安又耐着性子回他。
-那你呢？周白，你现在给我带零食，真是上贡吗？
当然不是。周白心想。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带给你，是希望你开心。
但是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私心。
他多少还是想让梁予安能够想起原来纯粹的时光，那样或许梁予安会心软，对他改观，信他已经改变了，再给他一次彼此接触的机会。实在不行，能够允许他再接近一点也好。
他哪里敢告诉梁予安，他利用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就是想实现这些不干净的企图？
周白可不想自掘坟墓。
可是直觉告诉他，如果撒谎，梁予安能看出来。
梁予安等不来回复，抬起眼往卡座那边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叮咚”一声，周白还在绞尽脑汁措辞，看见梁予安的消息，突然静了。
L.liang：周白，你到现在也无法接受，我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吗？
周白扫了一眼对话框里自己正在输入的讨巧的答案，僵硬许久，突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许多当时觉得别扭，但没有被他当回事的回忆涌了出来：教室外多出来的一张桌椅，午后或是周末的邀约，准备好的火车票，还有梁予安说出的一声声“好”……
原来那些是梁予安对他很好。
周白沉默着，删除了那些讨好的话，他抬起眼看梁予安，半晌，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我想让你继续对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