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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安全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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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梁予安垂眼看着那个回复,有些出神,直到酒吧里的客人快换了一波,周白的动作在他的余光里变得焦躁,他才回过神,拿起放在手边的酒杯。
清冽的酒液伴着一点甜腻的香滚进喉咙,混合得不是很好,他扫了一眼,酒杯里原本被冰块托着的一抹红色被他不小心咽进了喉咙。
“冷心人”没了“心”。
梁予安怔了会儿,自嘲般摇摇头笑了。
-早点回家休息吧,周白。
他这么跟他说,一条腿支着凳子转过半个圆弧,留给周白一个无声的背影。
-今天别跟着我啦。
他补上一句。
周白久久没有回复。
等梁予安回头,往那个卡座扫去一眼时,才发现那里已经坐满了一桌酒客,正在互相嬉闹。
周白已经走了。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野烬得了空,重新回到他跟前。梁予安顺势把剩下的那点酒喝了,等他调一杯新的。
不料秦野烬却没有动手,他抬起眼扫了扫卡座的方向,语调平淡:“走了?”
梁予安没回话。
“今天挺早的。”秦野烬继续道。
梁予安耸了耸肩。
“你对人家没那个意思,怎么不趁早甩了?”秦野烬皱了下眉头,往雪克杯里挤柠檬,“留这种余地,想干嘛?”
梁予安强装感兴趣,笑着看他调酒,随口道:“这样安全点咯。”
“在我这儿,还能不安全?”秦野烬嗤了一声,不以为意,“你要是不放心,早点断了不是更安全?”
他说着,往里面加酒,白兰地和君度,梁予安看了凑过去:“放点糖浆,太酸了我喝不了。”
“少打岔,我调酒用你说?”秦野烬咋舌,加了两滴管的糖,不耐烦地催促,“回话。”
梁予安叹了口气,喊:“小烬啊……”
秦野烬无语:“少没大没小的,喊哥。”
梁予安噎了一下。
白晓正好举着个装满空杯的托盘去后厨,又满脸疲惫地钻出来,看见他俩凑一块儿说着什么,也鬼鬼祟祟瞟了一眼卡座。
“你瞎看什么?”秦野烬瞥他一眼,“偷懒?”
被抓包,白晓理不直气也壮:“你还是人吗?!长工都是有休息时间的好不好?!”
“你签的是卖身契。”秦野烬利落盖上杯盖,双手卡紧雪克杯,迅速地摇晃起来。
“……奴隶也是有休息时间的!”白晓干脆走到吧台前抗议,眼睛瞪得滴溜儿圆。
梁予安憋着笑,装作无事发生那样看向别的地方。
秦野烬没搭理他。
白晓顺势找了个凳子坐上去,继续光明正大地偷懒,顺带跟梁予安套近乎八卦:“欸,予安哥,你们刚聊什么呢?”
梁予安转回头,笑着逗他:“聊你的前老板呀。”
白晓脸色一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不!那怎么能算我的老板呢?!我和周老板是合作伙伴,现在合作已经宣告结束!那就是陌生人!”
他说得冠冕堂皇,秦野烬扫了他一眼,他又立刻瞪回去。
秦野烬收回目光,嘲了一句:“你说是陌生人,人家说跟你不熟,你们还挺默契。”
白晓义正言辞:“那更说明我跟周老板的革命友谊已经告一段落了!”
梁予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晓像是不会尴尬一样丝毫没有受影响,凑过去戳戳梁予安的手臂,讨好道:“予安哥~我都在这儿这么多天了,咱们都算熟人了,聊天带我一个呗?”
梁予安给秦野烬递了个眼神,秦野烬没拦着,于是他转回头看白晓。
“你烬哥问我什么时候甩掉你的陌生人朋友呢。”梁予安笑着跟他总结。
白晓听了一呆:“啊?为什么?”
刚问完,又像想明白了,白晓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解释:“呃……予安哥,你不会是因为我不懂事,迁怒了周老板吧?”
梁予安笑得意味深长,看着他没说话。
“唉那会儿我不是跟烬哥解释了吗?”白晓苦着脸,深刻认错,“跟踪……是不好!我诚心认错认罚,这事儿跟周老板没关系啊?”
秦野烬仍然在摇着雪克杯,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有梁予安搭理他。
“嗯嗯,我知道。”梁予安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跟你没什么关系,以后可真要改掉哦。”
“别说改掉了,我现在都压根没空重操旧业。”像是回忆起曾经的辉煌,白晓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问,“和那事儿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还要甩掉周老板啊?”
他暗自嘀咕:“我看你好像也不喜欢女的啊……”
“你还挺能琢磨啊?”梁予安笑得无奈,“这事是能看出来的?”
“嘿嘿,以前的看家本事罢了!有点什么苗头我可都门儿清!”白晓答得骄傲又腼腆,权当夸奖,但也没任由梁予安糊弄过去,“所以到底为什么呀?你要是看不上周老板,我去帮你跟他说一声也行啊,免得大家尴尬对不对?”
“咦,你们不是陌生人吗?”梁予安故作惊讶。
白晓毅然决然:“为了咱们予安哥,我愿意做那个出头鸟,去跟陌生人周旋决斗!”
“哈哈哈!还决斗……”梁予安哈哈笑着摇头,看向秦野烬:“恭喜你哦,得了个活宝,以后有得乐了。”
秦野烬面无表情地将雪克杯在吧台边磕了下,将酒倒进杯子里,再放到梁予安面前。
白晓还在一边着急:“哎呀予安哥你就告诉我吧!虽然我觉得周老板人帅多金好骗,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一定赴汤蹈火!”
秦野烬又把剩下的酒倒进另一个杯子里,推到白晓跟前,打断了他的话。
“口难开。”秦野烬的手指在台子上敲了敲,“喝酒,闭嘴。他尽在说车轱辘话你没发现?问不出来的,别烦人。”
白晓一呆,嘴巴里嘀咕了句什么,表情失落,端起那杯酒尝了一口,五官登时皱成一团。
梁予安挑了挑眉,不意外秦野烬能看出来。
只是这酒……口难开的前面好像还有几个字吧?
他喝了一口,立刻被酸得皱起了眉头,但咽下去后,甜香又从喉咙里反了上来。
蛮复杂的口感,所以才叫口难开吗?
梁予安失笑,没再在意白晓饱含求知欲的目光,当他不存在那样,兀自回秦野烬的话:“好记仇啊烬哥,我看起来是那种糊弄小朋友的人?”
“不止小朋友吧,跟我也没几句实话。”秦野烬冷笑一声,转身去洗工具。
梁予安默默看了会儿他的背影,才叹着气开口:“……在你这儿当然顶顶安全啦,但是我总有不在这儿的时候,现在这样,于他,于我,都在安全距离内啦。”
秦野烬把工具清洗干净了,背着身擦拭上面的水珠,没有应声,不知道听没听见。
只有白晓在问:“予安哥,什么意思啊?”
梁予安转头,看向身边的白晓。白晓长了一张孩子脸,仰头面露迷茫时,总能让人觉得他毫无城府。
不过梁予安不介意他有城府,梁予安眯了眯眼,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意思就是,离那个陌生人近了很危险,远了……也很危险啊。”
“周老板吗?他还好吧……”
这小孩还在给自己的客户说好话呢。
梁予安感慨地笑了,手指无意识敲了敲酒杯,没回话。
“但是近了危险我能理解啦,为什么远了也会危险?”
他听见白晓问。
为什么呢?
因为不确定因素总要放到跟前,才能让人放心。而你不了解周白,他的耐心少得可怜……
“而且你看周老板这段时间每天都来,只待在那个卡座,也没做什么嘛?”白晓语气试探。
没做什么吗?
梁予安笑了笑,没有再回话,只是将那杯酸涩的酒喝光了。
他踏上回家的路。夜深了,城市光污染严重,微醺的酒意让他的脚步变得轻快,偶尔还会有些趔趄。
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人跟着他,也没有回忆里的噩梦跟着他,他孤身一人在安静的街道之间穿梭,路灯与月亮给他披上纱衣,他熟练地绕路,像是在跟自己的影子玩捉迷藏。
直到绕到自己都迷路了,梁予安才停下了步子,他望着面前陌生的景色发呆,四周静谧无声,天地之间好像都只剩他一个人。
对哦,周白好像很早就离开了。
梁予安像是才意识到这个事,静了片刻,晃悠悠地回到大路上打车。
司机是个安全的陌生人,直到下车后,梁予安都毫无印象。
他慢腾腾地走近楼房,按亮电梯,随着“叮”的一声,再从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走出去,右拐,站到自己的房门前。
那是个纯黑色的门,可是今天,门把上却挂着一个白色的口袋。
梁予安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叫了什么外卖。
他把白色的口袋打开,里面有袋装的蜂蜜和一盒葡萄糖,还有一张小票。
梁予安漫不经心地拿出小票,发现背面写着字。
-喝点糖水醒醒酒。
落款是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