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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6km ...

  •   白月光,皎洁无暇,完美无缺,触不可及,遥远而冷淡。这样的一个词,其实和梁予安不太相像。在周白的记忆中,梁予安是热的、暖的,只要他周白伸手,就能够碰到。
      然后梁予安被他从天上扯下来,光芒碎了一地,他拼不好了,也没机会再碰一碰落了一地的碎片。
      好像已经过了十年了,竟然这么快。周白思绪飘忽。那就是梁予安,他不会认错,尽管是在这么一个与梁予安毫不相符的场合。
      好学生也会进酒吧吗?周白想。十年足够改变太多了。
      梁予安的发型变了,整个人长开了,褪去青涩,一颦一笑间多了股成熟的韵味,只是当他那双眼漫无边际地望向空中时,似乎一瞬间就将周白拉回了好多年前。
      那时梁予安没有留着这么不羁的发尾,顶着学校要求的规范发型,袒露出整张精致的脸。
      楼房围栏外是暖阳绿茵,梁予安的视线则越过它们直直地飘向空中,他的眼尾轻轻弯着,很闲适的样子。
      周白的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唰唰作响,但那时的他不在意,只是侧着头看梁予安,一不留神,就入迷地看了很久。
      午后,世界好像陷入沉睡,静谧得只能听见虫鸣,伴着笔尖的唰唰声,时间很快过去,有铃响,然后梁予安会回过头,冲他轻轻笑一下。
      “谢谢小白陪我,可以啦。”
      那称呼像个狗名字,梁予安这么喊了他很久,不在意周白或真或假表现出的不情愿。周白的目光仓促地从他的脸上收回,低头看见梁予安的手上捧着一本素描本。
      上面画着许多街景、建筑,周白看见过的没有看见过的,如果他有机会,他会知道梁予安将它们画得与实景分毫不差,梁予安的右手像是有魔法一般,将它们像黑白照片一样印刻到那个素描本上。
      但那时的他只是一味地盯着梁予安的脸,他说:“没事,下次再叫我吧。”
      那么当时那只有魔法的手,现在为什么在调酒?
      而且调酒也调不利索。
      周白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情不自禁开始猜测。
      季洁是从当地的一所名校毕业的,所以梁予安的学历也不会低。季洁说梁予安保了研,所以不至于流落到酒吧当个调酒师,他现在应该只是在酒吧里玩。
      什么样的人可以在酒吧的吧台里玩?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个酒吧有相熟的人。
      哪个是他的熟人?
      周白的脑海里浮现出最后出现那个纹身男,以及他和梁予安之间谈不上亲密,但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氛围。
      周白的嘴角又轻轻抿了起来。自从拉着季洁回到卡座后,他就一言不发,大部分时候在发呆,偶尔会去盯着季洁手边那杯酒。
      酒被他盯着,没有人敢动。
      其他人倒是没有发现周白的不对劲,他平时话就不多,像个镇场子的老大哥。
      一群人本来在晚饭时就喝了不少,下半场很快就尽了兴。
      周白安排了车一个个把他们送走。
      下属们散尽的酒吧门口,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胸口的燥郁。周白又一次点起了烟。季洁离开前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看在眼里,但这会儿他无暇顾及。他的目光钉在“隅”那个不起眼的招牌上,周白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理性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离开,以后最好也不要在这片出现,梁予安看起来很悠闲、自在,和自己的朋友在此小酌,他不该再走近那个范围。
      但脚像生了根。
      指间的烟烧到尽头,被烫了一下,他才猛地回神。
      就……再看一眼吧?这个念头一旦破土发芽,便疯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缠住他的心脏,拖着他的脚步,将他重新拽回那片暖昧的光晕里。
      灯火通明的城市隔着烟雾变得模糊,周白控制不住地想。
      ……他还没有从里面出来,就再看一眼。
      周白深深吸了口气,扔掉烟蒂,几乎是撞开了酒吧厚重的门。
      他的脚步很急,酒吧还没有到散场的时候,人满为患,短短几步路,周白撞了好几个人。
      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推搡着人群,暖昧的光影下,周白看见那个纹身男此刻站在他们先前的卡座旁。
      对方在用勺子蘸了桌上那杯没被动过的酒,他尝了尝,眉头困惑地皱起来。
      是那杯酒。梁予安调的那杯。
      “朋友,”老板抬眼看他,声音平淡,“酒没动,是味道不对?”
      周白没说话,一股没由来的暴戾突然裹挟了他。周白大步上前,在对方略显错愕的注视下,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滚过喉咙,原本再醇香,这样喝都会是又辣又痛的,对周白来说正好,像是撕下一块陈旧的硬痂。
      “砰!”空杯被他重重摁在桌上。
      周白转身,眼眶被酒辣得发红,让他看起来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兽,他不发一言朝着那另辟蹊径的一角冲去。
      空的。没有人。那个刚刚还在这里,对着别人笑的人,不见了。
      “喂!”老板的声音追上来,带上了冷意,“你到底找谁?”
      周白置若罔闻,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他转身走出了酒吧。
      步伐没有停留,大脑的思维也变得异常清晰。
      他们一行人一直在那个卡座,但他没有看见梁予安从那儿出去过,那这个酒吧是不是有后门?
      周白抬头迅速穿过狭窄的巷子,抄近路绕到这栋楼的背面,如愿发现了一个贴着员工专用通道的门。
      好,梁予安如果从这个门离开,他要往哪儿走?他那时的样子看起来喝过酒,不能开车,附近有公交车站和地铁站,地铁站离得更远,可以先去公交车站看看……
      周白脑中迅速地思索着,步伐没有片刻停歇,然而在往设想好的路口奔去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从他右手边尽头的街角拐过去。
      周白瞪大了双眼,一时间所有的思考都被烧尽了,他开始不要命地往那个方向狂奔。
      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这个念头占据了周白的大脑。
      拐过街角没有梁予安的身影,他就一条街一条街地看,无论是亮着灯牌的公交站,还是地铁口,他总能找到,他总是擅长找到他的。
      他忍了那么多年,这次是梁予安自己找上门来的!
      周白奔跑着,双眼瞪大,急切地在每一个地点搜寻那个身影。呼吸扯得肺叶生疼,额头的汗混着灰尘流进眼睛,一片刺痛,随后视野变得模糊,风在周白的耳边呼啸,他眼中的街景逐渐扭曲成朦胧的色块。
      终于——
      轰地一声,世界天旋地转。酒意、混乱、急迫,让周白整个人狠狠栽倒在地面。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疼痛迟了一秒才海啸般涌来,周白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喘着粗气,手掌勉强支起身,力气也只够他翻过身来。
      周白脱力地仰躺在地面,目之所及,是天空中那轮被霓虹晕染得模糊的月亮。
      刚才那股支撑他狂奔的、近乎疯狂的力量,从目光触及到那月色之时起,就一丝丝漏光了,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和空。
      要找到梁予安,必须追上他,不然……
      不然怎样?
      他的头很晕,身上摔得酸痛,却也好像让他清醒了一点。
      不然就找不到了,就像过去那十年一样,他连一缕破碎的月光都抓不到。
      但是追上去后,又能怎样呢?
      他想要干什么?
      想见梁予安一面。
      真的只是想见面?
      还是想重新控制他的行踪,剥夺他的自由,让他那双眼睛里只容得下自己?
      周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眼前很模糊,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有什么热腾腾的东西正从他的眼睛往外钻。
      他咬着牙,挣扎着坐起身,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周白的手臂支在膝盖上,抬起手紧紧地捂住了脸,一丝低哑的呜咽从他的指间溢出来。
      不可以,不能做,你他妈的要控制你自己。
      周白狠狠地吸气,像发疯一般用力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很快,手臂又垂下去。
      但还是很想见一面……周白垂着头,望着被染出几处深色圆点的地面,努力咬着嘴唇克制着脸上不受控制的肌肉。
      想见一面,想看梁予安对他笑。想问梁予安过得怎么样,问他怎么在酒吧干活,想问他不画画了吗?
      但周白知道,他是最没有资格问出这些问题的人。
      他蹲坐在路边,冷风吹了好久,意识却还困于混沌间。
      “先生?先生!”警察的手电光晃花了他的眼,也晃掉了他脸上冰凉的湿意。周白笨拙且茫然地爬起来,麻木地回答警察的盘问。
      确认周白无碍后,警察以一种“失恋真不容易”的眼神看他,随后利落地将周白塞进了出租车。
      车辆驶离了这个街道,周白在浓重的酒意里,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问梁予安调的那杯酒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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