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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员工 暴力收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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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鬼还保持着抡板手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红衣女鬼被金色光线捆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小鬼在和林知许的脚拔河,累得呼哧呼哧喘气。
林知许一手抓着颗头,一手维持着束缚女鬼的法术,脚还踩着小鬼的皮球。他环视一周,又叹了口气。
“这样太累了。”他说。
他松开了抓着头颅的手,那颗头“咕咚”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无头鬼脚边。
然后,林知许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那块牌位。
牌身乌黑,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古篆字,在昏暗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知许将牌位往地上一杵。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整个大楼都震动了一下。
以牌位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荡开,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大厅,并向楼上楼下蔓延。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不是来自眼前的三个鬼,而是从楼上、楼下、墙里、地下——从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那些原本在暗中窥伺、蠢蠢欲动的鬼影,在这道金色波纹扫过的瞬间,全部被无形的力量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大厅里的三个鬼也不例外。
无头鬼的身体“噗通”跪倒,那颗头在地上疯狂滚动,却怎么也滚不回身体旁边。
红衣女鬼从柱子上滑落,瘫软在地,身上的金色光线消失了,但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小鬼直接趴在了地上,皮球从林知许脚下滚出,他伸手去够,指尖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林知许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从包里翻出一截一块钱三根的白蜡,插在一个空泡面桶里,用打火机点燃。
昏黄的烛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林知许盘腿坐下,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叠A4纸。
纸张崭新,上面印着整齐的宋体字。最上方是一行加粗标题:《灵界劳务派遣合同(试用版)》。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是跟师父学的,师父说这样看起来比较有“专业范儿”——然后清了清嗓子,看向面前三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鬼。
“都坐起来吧。”他说,“我们谈谈。”
两个个鬼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虽然无头鬼没法“看”,但他的身体转向了另外两个鬼的方向。
最终,他们艰难地挪动身体,在林知许面前坐成了一排。
红衣女鬼试图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裙子,但手指颤抖得厉害,怎么都理不顺。
无头鬼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头,抱在怀里,那颗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知许,表情复杂。
小鬼抱着好不容易够到的皮球,缩在女鬼身边,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知许抽出三份合同,分别递给他们。
“简单说一下情况。”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叫林知许,是个天师。家里破产了,没地方住,所以搬到这里。”
他顿了顿,指了指周围:“这栋楼,以后我罩着。什么拆迁队、驱鬼师,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三个鬼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但是,”林知许话锋一转,“我需要员工。”
他翻开合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包吃,顶级线香,管够。包住,这栋楼你们随便住,我不收租金。包安保,谁欺负你们,我帮你们揍回去。逢年过节,发金元宝、银元宝,还有各种贡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鬼:“待遇还可以吧?”
红衣女鬼最先动摇。
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些条款,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个狰狞的凹陷,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你真的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林知许点点头:“可以试试。”
他放下合同,从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小的化妆包,这也是师父一时兴起的产物。老头某天突发奇想要拍短视频当网红,逼着他学化妆,结果视频没拍成,化妆品倒留了一堆。
林知许打开化妆包,里面瓶瓶罐罐还挺全。
他示意女鬼靠近一点,女鬼迟疑着往前挪了挪。
烛光下,林知许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皮肤惨白,嘴唇乌黑,额头凹陷,眼角还有干涸的血泪痕迹。
非常标准的厉鬼死相,能吓哭十个壮汉。
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厌恶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专注。
“底妆太厚,假白。”他低声自语,打开一瓶粉底液,色号是师父选的“自然色”,对鬼来说可能有点深,但正好能中和那种死人白。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点在女鬼脸颊上,慢慢推开。
女鬼浑身一颤。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轻柔的触碰了。生前最后记忆是冰冷的烟灰缸砸在头上,死后在世间游荡,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而这个人类,这个天师,正在给她……化妆?
林知许的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他记得师父当时手滑,不小心点开了一个美女博主的视频,那个博主画的叫什么“钓系美人妆”。
他试着模仿记忆里的步骤。
粉底推开,遮住青白的肤色和那些骇人的伤痕。
眉笔勾勒出柔和的眉形。女鬼生前眉毛很好看,他只是顺着原有的形状加深。
眼影选了暖棕色,在眼尾微微上扬,这是“钓系”的精髓,师父当时指着屏幕啧啧称奇:“徒弟你看,这眼神,绝了!”
口红是豆沙色,薄涂一层,再用手指晕开边缘。
最后,他用指腹抹了一点高光,轻轻点在女鬼的颧骨、鼻尖和唇峰。
整个过程,大厅里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无头鬼抱着自己的头,那颗头的眼睛瞪得老大。
小鬼忘了害怕,抱着皮球看得入神。
当林知许放下最后一把刷子,后退半步端详自己的“作品”时,烛光正好跳动了一下。
光与影交错间,坐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额头凹陷、七窍流血的红衣厉鬼。
而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红裙依旧,但不再破烂不堪,而是像一袭华服。长发披散,衬得皮肤有了血色。眉眼精致,眼尾那抹上扬的暖棕让她整张脸都活了起来,唇色温柔,却莫名勾人。
她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平滑,没有凹陷,没有血迹。
她又摸了摸额头,那里平整光滑,仿佛生前那致命的重击从未发生过。
“这……”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
林知许从包里掏出一面背后带着粉红蝴蝶结的小镜子,也是师父塞给他的,说是“帅哥必备”。
他递给女鬼。
女鬼接过镜子,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当她在镜子里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是她生前的模样。
不,甚至比生前更美。那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破碎又坚韧的气质,混合着林知许笨拙但真诚的妆容,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
紧接着,泪水夺眶而出。不再是血泪,是透明的、温热的魂泪。泪水滑过刚刚化好的妆容,却没有弄花它,只是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又“像个人”了。
林知许安静地等她哭完,然后递过去一张从餐馆顺的纸巾。
女鬼接过纸巾,小心地擦了擦眼角,生怕弄花了妆。
“我签。”她哽咽着说,手指颤抖地在合同最后一页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那是她的魂印,一旦按下,契约成立。
林知许点点头,收起她的合同。
然后,他看向无头鬼和小鬼。
无头鬼抱着自己的头,那颗头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我能继续开车吗?”
林知许:“什么车?”
“出租车。”无头鬼说,“我生前是开出租的。死后……这楼里有时候会来一些迷路的鬼,我就开我的车送他们一程。”
他顿了顿,那颗头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小鬼:“还有这孩子……我能保护他吗?他太小了,总被其他大鬼欺负。”
小鬼往无头鬼身边缩了缩,小声说:“张叔叔对我很好……他给我找皮球玩。”
林知许看了看无头鬼怀里那颗头颅——面相憨厚,眉眼间确实有种出租车司机特有的、见惯世事的温和。
“可以。”他说,“以后你就是事务所的司机兼保安。不过上班要戴头盔,头掉了扣工资。”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摩托车头盔,不知道从楼里哪捡来的,漆都掉了大半,但还能用。
无头鬼张大军接过头盔,笨拙地套在自己脖子上。那颗头被罩在头盔里,声音变得瓮声瓮气:“谢谢老板。”
他也按了手印。
最后是小鬼。
林知许从包里摸出一颗棒棒糖。进口的,水果味,糖纸闪闪发亮。这是他行李箱里最“奢侈”的东西,本来是打算留着过生日吃的。
他拆开糖纸,递给小鬼。
小鬼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棒棒糖,舔了一口,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不是难吃,是太久没尝过“甜”的滋味了,有点不适应。
但很快,他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甜……”他含糊不清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林知许问。
小鬼摇摇头:“不记得了……他们叫我豆豆。”
“好,豆豆。”林知许说,“以后你就是事务所的情报员。负责在楼顶放哨,看到豪车或者一脸晦气的人,就来告诉我。能做到吗?”
豆豆用力点头,棒棒糖在嘴里滚来滚去。
他也按了手印,小小的手指,印在合同上,可爱的印章。
三份合同收齐,林知许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包里掏出了那个饱经风霜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和三个新员工:“来,拍张合影,纪念我们彼岸事务所正式成立。”
烛光下,一人三鬼凑在一起。
林知许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柳曼擦干眼泪,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虽然有点僵硬,但很美。
张大军戴着头盔,身体坐得笔直,怀里的头努力想转过来面对镜头,但头盔卡住了,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面罩。
豆豆舔着棒棒糖,另一只手抱着皮球,笑得没心没肺。
“咔嚓。”
照片定格。
林知许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又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箱泡面,拆开包装,拿出三包,分别放在三个鬼面前。
“请你们的。”他说,“虽然你们吃不了,但可以吸吸味道。听说这样能尝到味。”
三个鬼愣住了。
柳曼看着那包红烧牛肉面,眼眶又红了。
张大军瓮声瓮气地说:“老板……这太破费了……”
豆豆已经凑到泡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陶醉:“好香……”
林知许自己也开了一包,干嚼。
四个人——或者说,一人三鬼——就这么坐在烛光里,安静地“吃”着泡面。
气氛莫名温馨。
吃到一半,林知许想起了什么,又掏出手机,点开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一张仙风道骨的脸,背景是山间小道观的破旧房间,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符纸和……美女海报?
“徒弟!”师父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怎么样?到地方了吗?冥婚结了吗?对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对你好不好?你给人家准备了什么聘礼?”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林知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到了。结了。男的。没看清长相。目前看来……还行。”他一板一眼地回答,“聘礼烧了个戒指。”
师父在屏幕那头瞪大眼睛:“戒指?哎呦,那得值多少钱!徒弟你发财了还敢买戒指?”
“塑料的。”林知许补充,“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两块钱一个,粉色的,很大。”
师父:“……”
沉默了三秒,师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哈哈哈哈!塑料的!粉色的!还很大!哈哈哈哈!徒弟,你这聘礼送得真是……别出心裁啊!对方没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林知许认真回想了一下烧戒指时的场景:“没有。很安静。”
师父又笑了一会儿,才擦擦眼泪:“行吧行吧,塑料就塑料,礼轻情意重嘛。对了,你找到住的地方了没?”
林知许点点头,把摄像头转向周围,扫了一圈破败的大厅,以及……身边三个正在吸泡面味道的鬼。
师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又掐着手指算了算,表情渐渐严肃:“阴阳路44号?那栋烂尾楼?”
“嗯。”
“里面……不太干净吧?”
“还行。”林知许说,“刚招了三个员工。”
他把摄像头对准柳曼、张大军和豆豆。
柳曼对着镜头礼貌地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在深夜的手机前置摄像头里,配合着她那一身红裙和刚化好的“钓系美人妆”有种惊悚又美艳的诡异感。
张大军笨拙地挥了挥手,头盔差点掉下来。
豆豆举起棒棒糖,对着镜头喊:“爷爷好!”
师父:“……”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徒弟啊,为师让你下山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去开鬼屋啊……”
“是事务所。”林知许纠正,“彼岸民俗事务所,主营看风水、驱邪、寻人、心理咨询。”
师父又沉默了几秒,最终放弃了:“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泡面,没营养。还有,给我寄两箱泡面回来,要老坛酸菜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屏幕里,林知许正在认真数自己剩下的泡面。
三箱泡面,开了一箱给员工吸味道,还剩两箱。
一箱寄给师父,自己就只剩一箱了。
林知许皱了皱眉,认真地说:“师父,我只能寄一箱。另一箱我要留着吃。”
师父:“……你下山的时候不是说有三箱吗,楼里的鬼也吃不了泡面吧?”
“他们就算不能吃但也能吸味道啊。”林知许理直气壮,“而且我破产了,要省钱。”
师父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一箱就一箱……徒弟啊,你真是为师带过的最……勤俭持家的一个。两块钱的塑料戒指当聘礼,泡面还要省着吃……”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勤练功课后,师父挂断了视频。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堆成了小小的一滩。
林知许收起手机,看向三个员工:“都休息吧。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他顿了顿,补充道:“合同条款都看清楚了吧?尤其是第七条第3款,‘禁止随地乱扔身体部件’,和第九条第5款,‘禁止恐吓送外卖的人员’。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外卖业务,但以后可能会有的。”
柳曼、张大军和豆豆齐齐点头。
“好了,散会。”
林知许吹灭蜡烛,躺回防潮垫上。
黑暗重新笼罩大厅。
但这一次,黑暗里不再有皮球声、高跟鞋声、引擎轰鸣声。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人类的,和鬼的。
窗外,远处高楼顶端的霓虹灯彻夜不熄,将一小片天空染成暧昧的粉紫色。
而在那片光照不到的角落,另一栋烂尾楼的顶层,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身影正凭栏而立,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粉色塑料钻戒在夜色中闪着廉价却执拗的光。
殷迟盯着对面楼里那点刚刚熄灭的烛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劳动合同……五险一金……禁止恐吓送外卖的……”
他低声重复着刚才透过鬼王神通“听”到的词句,揉了揉眉心。
“这小道士,”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夜风拂过,吹动他披散的长发。
指尖的粉钻戒,又微微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