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店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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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破烂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知许还没倒过来山上和入世的时差，依旧醒得很早。
他花了十分钟整理防潮垫和行李，把昨晚那包没吃完的方便面小心收好，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木板。那是昨晚从建筑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虽然边缘不太齐整，但勉强能当招牌用。
木板表面还沾着水泥渍，他用湿抹布擦了擦，但显然效果有限。
“柳曼。”他喊了一声。
红衣女鬼从阴影里飘出来，已经花了些时间，恢复了昨晚林知许给她化的妆容，只是表情还有稍许僵硬。她看着那块木板，迟疑地问：“老板，这个是要写字？”
“嗯。”林知许从包里翻出一支毛笔和半瓶墨水。那是师父给的，说天师出门在外，符纸朱砂可以不带，笔墨不能缺，万一要给人写挽联呢。
“写什么？”柳曼接过毛笔，手指还略微有些抖。她已经很久没拿过笔了，生前她拿的是口红和粉刷，死后拿的是别人的眼珠头发。
“彼岸民俗事务所。”林知许想了想，补充道，“下面加一行小字：看风水、驱邪、寻人、心理咨询。”
柳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蹲下身，将木板平放在地上，手腕悬空，笔尖蘸墨。
第一笔落下。
字迹意外得娟秀工整，带着一种老派婉约的美感。林知许在一旁看着，想起师父说过，柳曼生前是模特，但看这笔迹，她或许受过不错的教育。
“你的字写得很好看。”他说。
柳曼的手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父亲是教书先生，他让我练了十年字。”
她没有再说下去，继续专注地写字。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些精心涂抹的妆容在自然光下显得更加柔和，几乎看不出昨晚那副厉鬼模样。
招牌写完时，张大军和豆豆也醒了。
张大军还戴着头盔，走路时脖子有些僵硬。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头，抱在怀里，那颗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啊老板……”头颅瓮声瓮气地说。
豆豆则抱着皮球，飘在半空，好奇地凑过来看招牌：“彼岸事务所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以后工作的地方。”林知许解释道，“接单，赚钱，买泡面。”
最后三个字让豆豆眼睛一亮。
林知许指挥张大军把招牌挂到大门外。这活有点难度，张大军没有头，看不到上面的挂钩位置，而且他的身材壮实魁梧，踩在摇摇晃晃的旧梯子上，总让人担心他会连人带梯子一起摔下来。
最后想了个办法：张大军把头颅放在一旁的旧桌子上，头颅指挥方向，身体执行。
“往左一点，不对，太左了，往右，停！就那里！”头颅紧张地喊着，身体笨拙地调整招牌位置。
柳曼在下面扶着梯子，林知许站在稍远处监督，豆豆飘在空中看热闹。
就在招牌即将挂稳时，隔壁的门开了。
那扇门早就锈死了，昨晚林知许检查过，根本打不开。但现在，它就这么轻飘飘地开了，像是有人每天进出、精心保养过一样。
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紫色的丝绸睡衣，质地看起来柔软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睡衣款式宽松，领口微敞，露出苍白的锁骨。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细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男人看起来极为高挑，肤色很白，不是林知许那种病弱的苍白，而是一种冷调的、大理石般的白。
五官极其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懒洋洋的，透着一股这世界无聊透了的厌世感。
他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动作随意自然，仿佛他住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
林知许愣住了。
张大军也愣住了，他的身体还举着招牌，头颅在桌子上瞪大眼睛。
柳曼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只有豆豆不怕，飘过去好奇地打量这个新邻居：“你是谁呀？”
殷迟垂眼看了看飘在空中的小鬼，又抬眼看向林知许。
他的目光在林知许身上停留了几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什么。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林知许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
殷迟的左手插在睡衣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枚取不下来的粉色塑料戒指。
戒指在发烫。
从昨晚他决定近距离观察林知许开始，只要他一靠近这个小道士，戒指就会发烫。不是普通的温度变化，而是契约的共鸣。他们的命格已经连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线，越靠近，缠得越紧。
殷迟本来打算直接捏死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但当他真正见到林知许时，又改变了主意。
太弱了。
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洗得变形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处还磨出了毛边。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哪里像是有本事给他下婚契、戴戒指的人？
而且命格相连。
殷迟能感觉到，如果林知许死了，自己也会重伤。这婚契霸道得离谱，简直像是某种同生共死的诅咒。
所以他改了计划。
先观察一下这个有趣的人，再折磨，最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新搬来的？”林知许先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邻居间普通的寒暄。
殷迟挑眉，左手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语气懒洋洋的：“嗯，家里出了点变故。”
他说的是实话。
被强行结婚，戒指取不下来，这确实是变故，天大的变故。
林知许点点头，露出我懂的表情。
长这么好看，却住这种危楼，还穿着睡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肯定是刚失业，被房东赶出来，走投无路才找到这里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林知许心里涌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情。他想起自己被父母破产赶出家门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晃荡，最后只能找到这里。
“这楼不收房租，”他说，“就是晚上有点吵，习惯就好。”
他说的是百鬼夜行。
殷迟听懂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吗？那我得适应适应。”
他的目光扫过张大军，那个身体还举着招牌、头颅在桌子上瞪眼的无头鬼，又扫过缩在阴影里的柳曼，最后落在飘来飘去的豆豆身上。
一屋子鬼。
还有个天师。
今天仔细一看，这组合还真是有趣。
“你在挂牌子？”殷迟看向那块木板，“事务所？”
“嗯。”林知许说，“以后接点活，赚点生活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开事务所就像摆地摊一样简单。
殷迟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要回屋，却听见林知许说：
“等等。”
殷迟回头。
林知许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其实就是大厅用几块旧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包泡面，又翻出一根火腿肠，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这是他最后的库存了。
但看着邻居那副被社会毒打过的样子，林知许还是决定慷慨一次。
他用昨晚捡来的破水壶烧了点水。水是从隔壁街区公共厕所接的自来水，烧开后有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
但好在泡面味道重，能盖过去。
三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坛酸菜牛肉面走出来。
面泡得恰到好处，面条舒展，汤色红亮，酸菜的味道混合着香辛料，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最上面，躺着两根切了花刀的火腿肠，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
林知许把面递给殷迟：“趁热吃。”
殷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廉价的纸质碗，边缘还有些纸浆翘起。面条泡得有点过，火腿肠切得歪歪扭扭。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在晨光下泛着腻人的光。
这玩意儿能吃？
他可是鬼王。
几千年了，他吃的是蟠桃仙果，喝的是玉露琼浆，最次也是人间帝王供奉的三牲六畜。这种充满了防腐剂和味精的工业食品，他闻都没闻过。
但林知许的眼神很真诚。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水，此刻盛满了同情和善意。他盯着殷迟，又盯着那碗面，眼神在说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殷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碗很烫，他下意识想用鬼气隔开，又硬生生忍住。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想去端碗底。
粉色塑料戒指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但林知许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那戒指好生眼熟，粉色的，很大，切面粗糙，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荧光。
和他烧给鬼新郎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戒指……”林知许下意识开口。
殷迟手一抖，面汤差点洒出来。他迅速把左手缩回袖子里，语气僵硬：“前任送的遗物，后来他送了我这个戒指，说要和我结婚，然后直接抛下我走了。”
某种意义上，他没说谎。
这戒指确实是“无情的前任”送的。虽然这个“前任”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还给他泡了碗面。
林知许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前女友送的，怪不得一直戴着。看来这位邻居不仅失业，还情路坎坷，真是个可怜人。
“看着挺别致，”林知许安慰道，“你也喜欢地摊货啊？我有空带你去义乌批发市场，那里东西便宜，种类还多。”
殷迟想杀人。
但看着林知许那张写满我懂你的脸，又硬生生把杀意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还在冒热气，酸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火腿肠泡得发胀，表面起了皱。
殷迟略带一丝颤抖地拿起一次性筷子。
筷子头还连在一起，他得掰开。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生疏，掰了两次才成功。
然后，他夹起一根火腿肠，放进嘴里。
嚼。
再嚼。
表情从僵硬，到扭曲，再到麻木。
林知许一直盯着他，眼神很专注。那眼神在殷迟看来，像是期待，像是关切，像是爱慕。
其实林知许只是在心疼那两根火腿肠。
一根火腿肠一块五，两根就是三块。三块钱，够他坐六次公交车了。
但看着邻居吃得那么艰难，林知许又觉得这钱花得值。起码能让一个失意的人，感受到一点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殷迟好不容易咽下那口火腿肠，又喝了口汤。
味道诡异得难以形容。酸，咸，辣，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工业香料味。他的味蕾在抗议，他的胃在抽搐，但他的脸上还得维持平静。
“怎么样？”林知许问。
“还行。”殷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好。”林知许放心了，“别灰心，工作可以再找。你长得这么好看，去当模特或者演员都行。”
殷迟不想说话，只想把这碗面扣在这个小道士头上。
但他还是吃完了。
每一口都是煎熬，每一口都在挑战他作为鬼王的尊严。当他终于放下空碗时，恍惚间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林知许接过空碗，满意地点点头：“能吃是福。你慢慢收拾，我先忙了。”
他转身回去继续监督挂牌，留下殷迟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双一次性筷子。
风吹过，带来远处垃圾堆的馊味。
殷迟低头看看手里的筷子，又抬头看看林知许的背影，最后看看自己左手上的粉色戒指。
戒指还在发烫，像是在嘲笑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林知许，你厉害。咱们慢慢玩。”
殷迟用拇指摩挲着戒指粗糙的表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店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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