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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湾岸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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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书昀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旋即笑了出来，这次笑得倒有些真心实意了：“没办法，我最近一直在剧组，不控制身材不行啊。”
“你呢，最近在干嘛？”他顺势问。
“开了家小公司。”游泽清避重就轻地说。
“做什么的？”谈书昀继续问道。
“医疗AI。”游泽清神色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前年觉得这行是风口，就去做了。”
空气陷入了沉默，只能听见风呼啸着灌进车里的声音。谈书昀梳着狼尾，鬓角的头发此刻被风吹得略显凌乱，他的脸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越野车走到岔路口猛拐了个弯，“不做游戏了吗？”谈书昀问道，语气像只是随口一提。
“没，高中时候确实想做——”游泽清稍稍怔了半秒，接道，“不过，人毕竟是会变的，后来就不想了。”
“也是，我以前那么想当医生。”谈书昀笑了笑，“现在只能在戏里过过医生的瘾。”
越野车驶上了环城湾岸线，高架桥上灯光通明，一辆赛车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车速开始加快，谈书昀又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不太真切，倒像是风把他语气中伪装出的薄薄一层温柔吹散了，露出本来的锋利面目。
“你说什么？”游泽清拉高嗓门问。
“我说，你之前说过想开越野车去湾岸线兜风，”谈书昀也提高音量，“怎么样，够爽吗？”
“让我开开就更爽了，”游泽清突然放松地笑了，半开玩笑地说，“不对，我说错了，什么都没有让大明星屈尊给我开车爽。”
谈书昀大笑了好一阵，笑够了，才慢悠悠地问道：“去湾岸吗？我还记得你说过想去湾岸看日出。”
车里忽然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嗯，走呗，来都来了。”游泽清顿时笑不出了，故作轻松地回答。
他忍了忍，没忍住，低声补了一句：“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早就过去了。”谈书昀神色如常，又变回了那种温和的样子。
游泽清没再接话。他看着窗外，一行行车从他的视野里闪过，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头发已经被他抓得乱成一团，颇为狼狈，下颌又长出了薄薄一层胡青，他摸了摸，有些扎手。
青春期的时候觉得大半夜去湾岸线兜风是一件很酷的事。当时想过，等他攒到第一笔钱，就买辆越野，找个临时起意的晚上，带着谈书昀去湾岸线兜风，去看橙黄色的日出。
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这几年来，每每想到十七八岁时这些不着边际的计划，都难免自嘲，他现在既没有攒够买越野车的钱，身边也没有谈书昀。
然而当时也没有想过，他今天会坐在谈书昀的越野车里，在湾岸线上疾驰。
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手机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经久不衰地震动。游泽清不想管，这个时间点来电话准没好事，谁知来电铃声一而再再而三响起，游泽清第六感觉得来自程然，一看，还真是他。
“接啊，是因为我在不方便吗？”谈书昀问他。
“没有，不太想接而已。”游泽清话是这么说，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哥，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干涩。
“出来透透气。”游泽清沉默了两秒，没有正面回答。
“我不放心你……我去找你好不好？”
“别来，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游泽清忽然感到异常扫兴，耐心彻底耗光，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我以为你会分手。”谈书昀说完朝他笑了一下，安抚似的。
开什么玩笑？当着谈书昀的面提分手，他游泽清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让我分手我就分啊？”游泽清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道。
电话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对面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毕竟游泽清以前几乎从来不会对他黑脸。
游泽清没接。
不一会铃声终于偃旗息鼓。
又过了一会，程然给他发了篇上百字的小作文过来。
游泽清瞟了一眼小作文，顿时烦得太阳穴直跳，什么对不起，什么误会，怪恶心人的。游泽清甚至懒得跟他亲口说分手两个字，手指泄愤似的一滑，迅速拉黑，删除。
本想好聚好散的。
游泽清深吸了一口气，夏夜燥热的晚风从嗓子眼里滚了下去，他忽然感到一阵意外的轻松。
“如你所愿，现在我分手了。”游泽清一摊手，无所谓地笑了出来，“现在你要是想追他可以不用顾及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追他？”谈书昀反问。
“那你撩他干嘛？”游泽清也反问。
“怕你识人不清，替你测试一下。”谈书昀半真半假地说，语气相当轻松，仿佛只是在聊天气，聊晚上吃什么。
“你在气人这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天赋——什么叫我识人不清？是个人被你这么大的腕儿一撩都顶不住。”游泽清被这话气笑了。
“那不一定。”谈书昀声音有些轻，“真心喜欢你的人，不会这么没有定力。”
“我心里有数，用不着轮到你教我怎么恋爱。”游泽清感觉谈书昀这话说的，像在可怜他没人爱一样，很令人不爽，忍不住杠了上去。
“现在好了，你的目的也达成了，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谈书昀明知故问，“怎么，你还想让我真跟他在一起啊？”
游泽清想象了一下谈书昀和程然真的在一起的画面，心里梗了一下，这算吃醋吗？太荒唐了，游泽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吃谁的醋。
他大方一笑：“行啊，我无所谓。”
“话说，你喜欢他什么？”谈书昀忽然问。
“喜欢啊……”游泽清这下还真说不出喜欢什么。
大学时候追他的男男女女能装满两个院，很多都是见色起意，来了又走，他曾经被这帮人骚扰得不胜其烦。
只有程然，陪在他身边很久很久。大学去酒吧通宵了之后，会吃上程然亲手做的一碗鲜香热腾的馄饨；毕业之后开始创业，为了拉投资陪着客户喝了不少酒，回家差点把胃都吐出来的时候，程然依旧会等他回家，给他做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习惯了程然的存在，就像习惯了用馄饨安抚自己被酒精伤害过的胃。
“喜欢啊……喜欢他做的馄饨很好吃。”游泽清若有所思地说。
“你只是习惯了。”谈书昀不禁失笑，主动给他递台阶下，“馄饨我也会做，一会来我家吃吧。”
“这算是补偿我吗？我之后可是再也吃不到馄饨了。”游泽清也笑了，顺势下了台阶。
“嗯，补偿你。”谈书昀不经意地一转话题，“看到海了吗？马上到了。”
“看到了。”
越野车驶向下坡路，海平面向他们迫近开来。
夏至刚刚过去，天亮的时间早得很夸张，还不到凌晨四点，已经有了蒙蒙升起的亮光，顺着光极目远眺，海平面上托着一片巨大的雾蓝色。
游泽清已经很久没看过日出了。
靠近沙滩边，谈书昀停下车，拉着他去了附近唯一一家便利店，买了低浓度的酒精饮料。
游泽清还记得自己高中时候的酒量，两瓶5%的酒精饮料下肚，就已经飘飘然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酒量勉强也算练了出来，至少能撑三四杯高度数的再晕。
“怎么，你要回忆童年啊。”游泽清指着谈书昀手中的酒精饮料，开玩笑道。
“这不是怕你又喝晕了。”谈书昀也笑。
“你别提这事……”游泽清无力地反驳，“我早就练好了。”
海边还有零零星星来看日出的人，长椅上正在互相拍照的两个女孩，看上去是初高中生的模样，她们看到谈书昀之后，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不一会儿，这两个女孩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看上去很大胆，面色难掩激动：“书昀哥哥我们是你的粉丝……”
“没想到能偶遇您……”另一个女孩有些语无伦次。
谈书昀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笑容，相当温柔又有亲和力：“谢谢你们的喜欢。”
她们看到旁边站着的游泽清，相互对视了一眼，更大胆的那个女孩忽然眨了眨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我们会替你们保密的！”说完一溜烟就拉着另一个女孩走了。
谈书昀被她们逗乐了，看游泽清还有些发愣，好心给他解释道：“她们把你当成我的同性伴侣了。”
游泽清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又很快忍不住笑，一秒破功。
“没事，都是小事。”谈书昀笑着说。
“你们大明星出门不都怕被人发现，都带着墨镜口罩什么的。”游泽清忽然想到谈书昀怎么不怕被发现，疑惑道。
“是啊，不过我今天懒得带。”谈书昀悠悠地说道。
两个人走到沙滩的另一端，几乎没有人的地方，太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海上泛起金色的波光，像一双潋滟的眸子，在大自然的注视下，人显得格外渺小，一切的一切消之殆尽，包括所有难捱的过往，所有悬而未决的烦忧。他们并肩坐在方圆几百米唯一的一张长椅上，仿佛天地之间仅剩二人。
谈书昀的侧脸在逆光下也模糊了起来。他变得太多了，戴上了那个温柔的假面，锋利的样子被掩藏在厚厚的粉饰之下。游泽清发觉到，他已经看不见那个执拗的少年身影，那些跟他歇斯底里的证据也被不可逆转地清空了。
“我后悔之前没有来了。”游泽清忽然说，声音很轻。
“嗯，是该后悔。”谈书昀侧过头来，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和他记忆里十七八岁的谈书昀重合在一起，游泽清有些恍惚，仿佛这七年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谈书昀缓缓靠近，笑着看他：
——“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游泽清愣住了。
狂喜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太阳彻底升起，在天顶高悬。在天地的注视下，他意识到，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已无处遁形。
海浪声愈发汹涌，盖过了风的呼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清晨——
在一切开始之前。
